辛西亞在恍惚之間,彷彿看到博士那天嚴肅的面容。
『那就吸收我的靈魂吧!』辛西亞激動地說:『只要母親吸收您之前分裂出的靈魂,您破損的靈魂就可以修復了!』
『不可以!』一向輕鬆地笑著的娜亞,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表情對她說話。『我絕對不同意任何一個女兒拿自己的靈魂碎片來救我!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我會恨妳一輩子的。辛西亞,妳要答應我這件事,這是我身為母親,對妳唯一的要求。』
『……我知道了。我答應您,絕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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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忍心看著博士的靈魂日漸損傷,最終徹底消失,於是您做了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璐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為了不讓靈魂即將損毀的博士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您……親手封印了她。對外則宣稱博士失蹤了,對嗎?」
辛西亞的身體顫抖著,巨大的悲傷籠罩了她。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的思緒,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
辛西亞趁著娜亞博士不注意時,發動了束縛魔法陣。
娜亞博士雖然很吃驚,但沒有任何反抗。
在娜亞博士被她親手封印的前一刻,只是微笑著對淚流滿面的辛西亞說:『妳不用在意,辛西亞。那些孩子,就交給妳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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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從辛西亞當上索拉蒂時間島的國王,為了不負娜亞博士所託、為了照顧那些孩子,一直對外維持著冷冽、高潔、讓人望而生畏的辛西亞臉上,此刻已是淚痕斑斑。
「您將這件事,告訴了您的妹妹們吧?」璐娜問道。
「我不可能對她們隱瞞這件事……也不能隱瞞中央島的女王,那些傢伙每天都把我的母親當成恐怖分子一樣對待,我早就已經受不了。」辛西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就算如此,她們還是原諒了親手封印母親的我。」她的目光哀戚。
「艾娃那孩子最喜歡母親了,她之前每天都纏著母親。但在母親被我封印後,她一句話都沒有抱怨過……」辛西亞的語氣充滿了自責,「那孩子一定每天都在強忍著。今天看到摩妮卡也和母親一樣醒不來,長久壓抑的情緒才會徹底崩潰。我明明……明明答應過母親要照顧好她們的……」
看著眼前這位身負重擔的王女,璐娜輕聲請求:「辛西亞大人,可否讓我見見艾娃呢?我有些事想和她確認一下。」
辛西亞點點頭,對著一旁靜立、綁著麻花辮的少女說道:「米拉,妳帶他們去艾娃的房間吧。」
「是。」
米拉領著璐娜一行人穿過方舟塔內安靜得近乎肅穆的迴廊。牆壁上流淌著柔和的魔力光暈,空氣中瀰漫著能量運轉的微弱嗡鳴。
越是靠近艾娃的房間,一陣壓抑的爭執聲就越發清晰。
「安娜姊姊,求求妳,讓我去見辛西亞姊姊!」那是艾娃帶著哭腔的聲音。
「妳又要提解開母親封印的事了嗎?不行!」另一個稍顯成熟的聲音嚴厲地駁斥,「我不能讓妳拿這件事再去增加辛西亞姊姊的負擔!」
「可是只有這個辦法能救摩妮卡姊姊了啊!」
「艾娃!妳要相信辛西亞姊姊!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媽咪……見一面就好……我有好多話想跟媽咪說……」艾娃的聲音逐漸被嗚咽淹沒。
門內傳來一聲嘆息,隨後是安娜溫柔的安撫聲,以及兩人相擁而泣的細微聲響。
片刻,房門打開,名為安娜的紅髮少女眼眶泛紅地走了出來。她看到眾人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匆匆離開。璐娜一行人走進房間,看到艾娃正背對著他們,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默默擦著眼淚。
「璐娜……」艾娃轉過身,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艾娃,」璐娜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妳很喜歡辛西亞大人和摩妮卡小姐,對吧?」
「……最喜歡、最喜歡了。」艾娃低著頭,用力地點了點。
自從踏上這座島以來,璐娜所見的艾娃,頭頂上始終盤踞著「謊言」二字。而此刻,一個純粹、溫暖的詞語終於浮現──「真實」。那清晰的感覺,就像撥開了被層層濃霧環繞的燈塔,讓璐娜懸著的一顆心悄然放下。
「那麼,有一個問題,我希望妳能認真地回答我。」璐娜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什麼問題?」
璐娜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艾娃,妳……真的希望摩妮卡小姐醒來嗎?」
「……當然啊。」艾娃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她回答的瞬間,一個奇異而眩暈的景象衝擊著璐娜的感知。在艾娃的頭頂上,「真實」與「謊言」兩個詞語竟同時浮現,它們互相閃爍、交疊,如同兩股對立的幻影在激烈爭鬥。這股尖銳的矛盾感,讓璐娜的胃一陣翻攪。
「艾娃……」璐娜謹慎地斟酌著字句,試探性地開口:「事情的經過,我大概都聽辛西亞大人說了。妳想讓她解開娜亞博士的封印,好讓博士來救摩妮卡小姐,對嗎?」
「……嗯。」
一個清晰的「謊言」浮現,璐娜沒有點破,而是繼續深入核心。
「除了救摩妮卡小姐,妳也很想再見娜亞博士一面吧?可是,辛西亞大人說過,如果博士再繼續使用魔力,她的靈魂就會更加破損。艾娃,妳願意……為了讓摩妮卡小姐醒來,而讓娜亞博士冒著徹底消失的風險嗎?」
艾娃猛地抬起頭,正色道:「璐娜,妳是外人所以不了解!如果是母親,她就算拼上自己的全部,也一定會救摩妮卡姊姊的!」
璐娜點點頭,沒有反駁,只是將問題輕輕拋了回去。「那如果換成摩妮卡小姐呢?」
「什麼?」
「摩妮卡小姐她,會希望娜亞博士為了救她而犧牲自己嗎?」
這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艾娃用謊言和堅強堆砌的堡壘。
「摩妮卡姊姊、摩妮卡姊姊她……」
艾娃沒有再回答璐娜的問題,只是眼淚再次悄然滑落。她緊緊抿著嘴唇,再也無法維持偽裝。
許久,她才用破碎的聲音低語道:「……我真的……好希望能回到之前……媽咪、辛西亞姊姊、摩妮卡姊姊……大家都在的日子……但我知道,這個願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實現了……」
看著此刻頭上終於只剩下「真實」二字,那個因絕望而無比純粹的願望。璐娜深吸一口氣,所有的線索終於串連起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變得無比柔和而堅定:「好,我明白了,艾娃。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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