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從來無關身份（《弊傢伙！我要去祓魔》同人文） - 第二章、多謝

鐵馬從睡夢中悠悠醒來，只覺肩頸酸痛，抬眼看鐘，原來自己已經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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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湯水真有效，他總算記起自己甚麼時候見過烏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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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簾低垂，原來自己小時候還做過那樣的夢……他都不敢想，如果當初烏鴉沒有抹除自己記憶，自己會變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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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討厭媽媽呃神騙鬼的生意，但心底裏仍然知道媽媽是愛自己的。而她無論對自己做過再過分的事，他也仍然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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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將自己一手一腳拉扯大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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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當時年幼的自己知道媽媽是為保護自己而死，說不定會直接失去求生意志，只想和她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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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現實生活中也沒有其他值得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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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烏鴉的做法，其實是救了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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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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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無常手裏捧着杯雪糕，看似沒有多作反應，只是沉默地挖下又一勺，放進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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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遇實屬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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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過是如常的巡邏，走過幾百次的路線，在公園外無意的匆匆一瞥，竟讓他看見那個孤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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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椅上，烏鴉百無聊賴地看着小孩在眼前的滑梯上追逐嬉戲，鞦韆盪得很高，好像下一秒鬆手，就能觸碰到湛藍天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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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在想，自己當初跳下去時，有試過伸手，摸一摸那浮在空中的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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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前世，他僅有瀕死前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的童年、少年以及青年，影月說過他愛吃雪糕的原因跟他母親有關，但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真偽，畢竟影月為人，日常就愛說笑，編造謊言這些事，他見她做過不止一次，說不定只是在逗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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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難免還是想知道，自己小時候，可曾坐在鞦韆上，被母親這般一下一下地推着後背，飛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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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的名字是烏鴉，可他依然沒有嚐過自由飛翔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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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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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死後，依然是被囚禁的靈魂；從前是金錢物欲，現在是罪孽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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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其實他愛吃雪糕的真正原因，大概是冰涼的口感在舌尖蔓延時，他會有那麼一刻感到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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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合眼墜入夢鄉，拋離現實，拋離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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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身旁卻有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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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詫異，黑帽那過分寬闊的帽簷擋住他視線，他必須轉頭才能看清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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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必，就憑那套辟邪隊制服，便已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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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手裏也拿着跟他一個口味的雪糕，是方才在身後的便利店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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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說不清為甚麼自己突然就想和他一起吃雪糕，是因為那背影看着太悲傷？或許只是遲來了十多年的反叛感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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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工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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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打開雪糕蓋子——以前從未吃過，弄不清該往哪個方向扭動——一旁的烏鴉含着木羹，好笑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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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辟邪隊好得閒咩？唔驚俾人炒魷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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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咗我仲好。」鐵馬低頭，挖了一勺雪糕放進嘴裏。便利店的廉價貨色，沒甚麼特別，只是看烏鴉吃，也買一杯來過過口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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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以為你哋個個都好鍾意自己份工添。」這句是實話，可能不適用於每個辟邪隊隊員，但起碼他以為對於鐵馬來說，後者應當是喜歡這份工作的——上次見面，不是還想用這身份作威作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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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鐵馬的心態明顯已經不同了，那日的表現只是驚慌下的本能反應。「打份工啫，邊有咩鍾意唔鍾意。」苦笑一聲，看向又低頭吃雪糕的人，「你又好鍾意自己份工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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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沉默了良久，久到鐵馬以為他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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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幾㗎，好過以前做人，又要擔心衣食住行嗰啲。係就係悶咗啲，平時最多食杯雪糕。」聳聳肩，他舉了舉手上的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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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無常是沒有假期可言的，完成每個渡靈任務後就要回去冥界匯報，再由自己上線安排他們去向——是分派下一個任務，抑或留在冥界——普通無常根本不可能長時間留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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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影月一般也不太管他，收他做下線這麼多年，也知道他這個人沒甚麼興趣愛好，頂多不時吃杯雪糕，只要不是消失太久，她都睜隻眼閉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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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在二人交談中不知不覺地融化，烏鴉連續挖了兩勺後，鐵馬察覺到他馬上要離開，連忙把自己心底話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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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玄門正宗係呃人嘅，但係信奉咁樣嘅謊言，都比起接受媽媽為我而死嘅事實更好，因為以我當時嘅心靈，根本承受唔到咁衝擊嘅情緒。」鐵馬盯着他，真摯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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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低頭避開他那讓人感到負擔的視線，假裝還在吃雪糕，但不及自己手掌大的雪糕杯早已被挖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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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一年超渡這麼多亡靈，處理過這麼多的「小意外」，當初是否如鐵馬所說那樣，見過童年的他，烏鴉早就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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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靈時不乏有被亡者感謝的時候，大多是禮貌地說句「多謝」，自己亦只需冷着一張臉，點點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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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這場景，同一招數好像行不通——有點過於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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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思一輪，他終於想出一句安慰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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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個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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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嘴角勾起弧度。「多謝你。」他第二次說道，而烏鴉像是再也受不了這尷尬的氛圍，率先一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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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啲去返工啦，辟邪隊。」轉身離開，又是把背影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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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默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將融化了大半的雪糕囫圇吞棗地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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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甚麼，他有預感他們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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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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