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拾色 - 第一章：迷途者

我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人，世間的繁華與我無關。

我沒有資格擁有那些燈紅酒綠的夜晚，也無力追逐都市的光輝。

我曾窮到只能在公司茶水間，偷偷撿拾同事丟棄在垃圾桶裡的過期麵包。

饑餓像刀子一樣割開我的尊嚴，當同事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時，我才明白，生存面前，人什麼都可以放棄。

幸運的是，我還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棲身之所。

一間破舊的出租屋，牆角長滿黴斑，卻是我僅有的避風港。

某天，我意外得到一份工廠門口的守夜工作。

七月中旬的夜晚比我想像中寒冷，工廠的昏暗與旁邊都市的霓虹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繁華的世界離我只有幾步之遙，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

這份工作不算好，同事偶爾的嘲笑和老闆空洞的承諾讓我疲憊，但至少能讓我活下去。

夜班的清靜也給了我喘息的空間，我常在保安亭裡讀些舊書，夢想著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可我的身體似乎不這麼想。

日出而睡，日落而起的生活讓我越來越虛弱，頭暈、耳鳴，甚至開始出現幻覺——有時我看見保安亭的牆壁在流淚，有時聽見遠處傳來低語，像是在呼喚我的名字。

那天，一個快遞員來到保安亭，遞給我一個用粗布包裹的東西。

他說這是他們老闆的包裹，地址填錯了，暫時由我保管。

我點點頭，沒多想。快遞員離開後，我聽說老闆迷信，常買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據說能保財運平安。

我的好奇心被點燃，趁著夜深人靜，我小心翼翼地拆開布包。

裡面是一塊圓形石板，直徑約莫一尺，表面粗糙卻帶著詭異的溫熱。

右半邊刻著一條長翅膀的蛇，蛇眼彷彿在凝視我；左半邊是一個手持提燈的人，面容模糊；背面則是一棵扭曲的樹，枝幹像血管般蔓延。

我端詳著石板，覺得它毫無特別，甚至懷疑老闆被騙了。哪有什麼法器長這副模樣？

就在我準備把石板包回去時，一股腥臭撲鼻而來。

石板表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緩緩流淌。

我驚得手一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這是幻覺。

再次睜眼時，石板恢復了原樣，乾淨得像從未被觸碰過。

我心跳如鼓，匆匆將它包好，放在桌上。那一夜，寒風似乎比以往更刺骨。

從那天起，我的幻覺愈發嚴重。

我開始夢見一個純白的房間，房間中央懸浮著那塊石板，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石板前站著一個怪物，人身獸首，頭上長著扭曲的角，雙眼如燃燒的煤塊。它低語著我的名字：「莫爾斯，你逃不掉的。」我試圖奔跑，卻像陷在泥沼中，怪物一步步逼近，爪子撕裂我的皮膚，疼痛真實得讓我驚醒。

現實也好不到哪去。我的精神狀態讓我無法工作，老闆終於把我開除了。

我被送進約翰普金斯精神病院，醫生說我患上了嚴重的妄想症。

我不信。我知道那塊石板有問題，它不是幻覺，而是某種詛咒。

病房裡，醫生文斯特站在我床前。

他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頭髮稀疏，眼神疲憊卻銳利。他拿著筆記本，問我：「莫爾斯，後來呢？你說的石板，現在在哪？」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聲音沙啞：「我不知道。它被快遞員拿走了吧？但它改變了我。它讓我看見了……東西。」

李斯特皺眉：「什麼東西？」

我勉強笑了笑，臉色蒼白得像紙：「怪物。它知道我的名字。它說我逃不掉。」

李斯特嘆了口氣，記下什麼，然後說：「莫爾斯，你的情況很嚴重。我們試了很多方法，但你的幻覺越來越強烈。」

「幻覺？」我猛地坐起來，聲音顫抖，「你們為什麼不信我？那不是幻覺！那塊石板……它活著！它在看著我！」

病房突然陷入寂靜。

我看見李斯特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彷彿變成了那個獸首怪物。

它咧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莫爾斯，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它撲向我，爪子撕開我的胸口，鮮血噴濺。

我尖叫著閉上眼睛，當我再次睜開時，怪物不見了，只有李斯特和幾個護士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莫爾斯，冷靜！」李斯特喊道。

我喘著氣，無力地倒回床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治療持續了近一年，我的狀況卻毫無起色。

其他病患害怕我，說我在夜裡會突然尖叫，或對著空氣咒罵。

有人甚至申請轉院，只因聽說我「被詛咒了」。

最終，連李斯特也無奈地說：「莫爾斯，我們無能為力。或許你需要……接受現實。」

接受現實？什麼現實？是承認自己瘋了，還是承認那塊石板真的存在？

我決定離開醫院。既然治不好，我寧願回家等死。那天晚上，我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濃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濕氣。

突然，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的心跳加速，耳邊響起低語，像無數聲音在重疊：「莫爾斯……莫爾斯……」

「該死！這是什麼？」我大喊，開始奔跑。

霧氣像有生命般纏繞著我，冰冷地撫過我的皮膚。

我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像那個怪物在追逐我。

遠處，一點光亮刺破迷霧。

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朝光亮跑去。

活下去的本能驅使著我，認為那光是希望，是救贖。

可當我靠近時，光亮變得刺眼，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凝視我。我停下腳步，渾身顫抖。

霧氣中，石板的輪廓緩緩浮現，蛇、人、樹的圖案閃爍著血光。

「不……不！」我轉身想逃，卻發現自己站在那個純白的房間裡。怪物站在我面前，咧嘴笑道：「莫爾斯，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裡？」

我閉上眼睛，祈禱這是幻覺。當我睜開眼時，爪子緩緩伸向我的喉嚨，就在要碰到的一瞬，怪物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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