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症 - 白樺林的女巫

"黑暗的勢力往往只說出部分真相...藉由真實的瑣事贏得我們信任..."2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pxJ38GZL
節錄自莎士比亞《馬克白/Macbeth》

十六歲的露琵塔厭惡全世界。

她討厭學校那些欺負自己的同學。他們把外套偷藏起來、誣陷露琵塔是小偷、在抽屜放圖釘、路過時故意撞她肩膀。

她討厭自己毫無作為的父母。神經質且脆弱的母親，只會不斷哭泣和道歉，要露琵塔多忍耐。父親則總是指責女兒大驚小怪，認為她是太過軟弱才會被同學欺負。

她討厭學校那些裝腔作態的老師們。他們對露琵塔的抱怨只會說些安慰的話，但是完全沒有任何實際的幫助。班導師更是幾乎放棄聆聽，每次只是揮揮手說自己很忙。

然後她看到了「白樺林的女巫/The Birch」。

這是一部由線上同名短片改編的電影，前幾集的主角和露琵塔一樣在學校被霸凌，直到她在森林中召喚「白樺女巫」。

露琵塔找到救贖自己的方法。

但是當她按照劇中的方法做了之後，除了刮起一陣微風之外什麼都沒有。但是露琵塔並沒有放棄，她相信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一定會得到回應。

於是第二次，她抓了一隻老鼠來開腸剖肚、劃破掌心淋上自己的血、剪掉一搓頭髮，把這些東西都燒掉。

「為造我之人，吾定前來；毀造吾者之人，必滅之；為喚吾降臨者，當全其願。」

露琵塔把咒語念了三遍，但是森林依然只用枝椏的沙沙聲回應她。

她感到絕望，難道自己連受幫助的資格都沒有嗎？

就在露琵塔將要放棄時，一個細微但清晰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露琵塔，我們會實現妳的心願。』

她來不及說出自己的心願是什麼，那股力量就如它降臨時一般、毫無預兆的消失了。

當晚，露琵塔滿懷疑惑與不安地躺在床上、直到因為疲累而睡去。

隔天她就發現，平常都會把東西藏起來、讓露琵塔無法好好上課的那位同學沒有出現。她叫海蒂，是班上其中一個小群體的領袖，那幾個女生最常做的就是惡作劇、然後躲在一旁事不關己地嘲笑受害者。

之後班導師沒有說明發生什麼事，但是露琵塔聽到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那群女孩面色慘白、驚慌地討論著害死海蒂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流言與恐慌很快在城鎮中蔓延，大家都說海蒂應該是被某種邪靈殺死、現場十分駭人。

「露琵塔，最近下課後馬上回家。」

父親一如往常用命令表達關心，其中甚至不包含任何情緒的變化。在露琵塔聽來自己更像是父親的下屬或學生，而不是親生女兒。

「是的，爸爸。」

海蒂死亡一週後，班上的布魯諾沒有來。

他是班上一開始帶頭欺負露琵塔的人。他的惡霸行為傷害過不少學生，露琵塔只不過是其中之一。但是她永遠不會忘記，布魯諾將沾滿經血的衛生棉丟在自己臉上、威脅露琵塔咬在嘴裡時的表情。

這次沒有等消息傳開，同學們早就已經在班上議論紛紛。露琵塔聽到「失蹤」、「警方正在搜索」這些詞，也有人斬釘截鐵地說布魯諾和海蒂都被同一個邪靈抓走。

又過了兩天，當露琵塔吃著晚餐的豬肉捲餅時，才從憂心忡忡的雙親對話中聽到布魯諾的消息。

「聖靈在上，聽說他們是在樹林裡發現那個孩子的。怎麼辦阿，這個鎮子究竟發生什麼了？」

「妳別管這些事，我們顧好自己家就行了。」

「兩個孩子都跟露琵塔同校阿！你知道那個男孩可是被樹枝刺穿，整個人倒立地釘在大樹上。那種高度...不可能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

「夠了，妳閉嘴。女人家就不要在這裡唸叨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妳不如撥出時間，每天去接女兒回家！」

如往常一樣，軟弱的母親沒有反抗，話題到此就中斷了。父親沉默地將剩下的捲餅吃完，又喝了飯後的燉湯後，才對著露琵塔說：「放學別在外面逗留，直接回家。」

「是的，爸爸。」

下一個發生事故的，是布魯諾的手下傑拉德，還有在女孩子中行事最囂張的梅莉莎。

兩人的殘骸在鎮郊一處私人牧場被發現，同時被發現的還有一頭死豬跟死羊。根據露琵塔聽到的消息，似乎屍體被以很詭異的方式和動物拼湊在一起。牧場主人是班上一位同學的親戚，聽說那個場面殘忍到連大人都會禁不住吐出來。

案發的隔天，彷彿終於有人發現死者之間的聯繫般，警察到學校對露琵塔與班上的其他幾位學生做筆錄。當然她什麼都不知道，畢竟除了一開始在樹林中做了儀式之外，露琵塔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露琵塔當然對這些混蛋能得到「懲罰」而感到喜悅，不過當天晚上她就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房間中的暗處總是出現模糊的物體輪廓。它們沒有任何顯著的形體，但是露琵塔知道有東西蹲伏在那。

她感到害怕，於是躲到被子裡縮成一團，以為只要別看見就好了。

『露琵塔…』

一個聲音悄悄在身邊響起，她覺得自己甚至能感覺得到有氣息拂過被單。

『露琵塔，我們來找妳…』

這次聲音變多了。

「走開，不要煩我！」

聲音從上方回應著：『這可不行，露琵塔。』

『妳有求於我們，我們回應妳。』2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ebw0zPg9
這次從腳邊傳來。

『妳也需要滿足我們才行。』2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E1gC7oRj
聲音從床墊下傳出，就像有個小東西躲在棉花和彈簧的夾層裡。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們的。」

『妳有的。』

「你們…想要從我這裡拿到什麼？」

『承諾。』他們異口同聲的回應著。

『我們需要妳的承諾。』

一週後，露琵塔在「南美民族歷史」課堂上拿著袋子與紙本報告上台。

這是授課老師邁爾斯先生的作業之一，他稱之為「敘事簡報」。邁爾斯先生認為彼此浮誇虛幻的電子簡報，讓學生們親自朗讀自己的文章、更能夠訓練他們投入歷史研究。

「我要跟大家介紹的是『古代巫覡信仰的超自然秘密』。」

邁爾斯老師給予了簡短的稱讚，因為這是多年來未曾有學生報告的主題。

露琵塔首先介紹了「巫」與「覡」，他們分別是與超自然力量互動的女性與男性。但是根據露琵塔找到的資料顯示，在外來者侵入南美洲大陸後、因為部落文化的轉變與基督教干擾，巫與覡逐漸融合為一。

「因為連年的戰爭和外來的疾病，我們的祖先不再有辦法充足的訓練巫覡。所以開始轉變為以小群體為主的薩滿巫師信仰。」

這種薩滿和巫師的結合體，不只負擔族人與超自然力量互動的媒介，也是掌管村落重大儀式和祭典的人物。因此他們除了政治管理的責任外，也負責文化與儀式的傳承。

一邊介紹著時，露琵塔伸手從袋子中取出一樣物品。

「這是一個仿造古老方法製作的靈符，在與超自然力量互動時會使用。」

那是由木蠟樹的樹皮包裹橡木枝，再用一種莎草屬的莖製作成的細繩綑綁成特殊的形狀。乍看之下，那個形狀跟雪花很相似，由一個菱形和十字構成。

主部件製作完成後，如果是儀式所需、要充分的獲得陽光曝曬。過去巫醫認為這樣能讓靈符得到自然之力的加持，進而讓法術得到更好的效果。

不過若要下咒、傷人，那就需要把靈符放置在墓地中吸收死者的氣息，還有沐浴在月光之下。那麼此時靈符就會轉化爲強力的詛咒物品，可以用來攻擊巫醫的仇敵。

「所有的儀式中，都會有一位主角。他是整個法術的核心，也是最關鍵的部分。巫醫只是負責引導這名主角，建立他與超自然力量之間的連結而已。」

要建立連結，需要主角提供屬於自己的物品。這樣物品與他自身的聯繫越緊密，對儀式的幫助就越大。所以如果是執念非常強的主角，可能會使用自己頭髮、皮膚、牙齒，甚至是自己肉體的一部分。

此時底下開始出現小聲的交談，因為有人發現露琵塔拿在手中的那個靈符，有一部分表面是黑色的。

「其實到這一步，儀式就已經完成了。」

露琵塔放下報告，對同學展示著那枚靈符。

「儀式完成的條件，既不是那些為法術準備的物品，也不是過程中燃燒的貢品和祭牲。而是在這些步驟的幫助之下，主角全身全靈的投入其中。」

「那個…烏塔，我覺得妳講得很生動、到這裡就可以了。」

邁爾斯老師出聲打斷。不過在那個瞬間，他也還是認為露琵塔的報告十分優秀。

露琵塔沒有回應，只是將靈符舉在胸前。

「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s；How you show me what you are？」

隨著小星星的歌詞從露琵塔口中哼唱出來，教室的氣氛在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蠢蠢欲動的學生們，都對這突如其來的行為感到錯愕。

露琵塔繼續唱著：「Risen upon over sun，look like diamond more than one。The day you shine blind them all，The night you haunt，fear them so。」

「露琵塔，我說可以了。」

「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s；Will you told us where you from？Who made us live the cage？Must be the lord of source。」

當邁爾斯老師想要上前阻止時，一切已經太晚了。

他看見露琵塔雙腳離地、髮絲像觸手般扭動、雙眼透射出藍色的光芒。那道藍光絢爛又迷人，以至於現場的所有人都忘記了此刻有多麼詭異且危險。

「親愛的藍眼之王、力量之主，您將力量賜予了弱小的我。」

她緩緩閉上眼睛，一切似乎也隨之陷入靜止。露琵塔感受到心中無比的平靜，是有記憶以來未曾經歷過的。

「如今我懷著懇切的心，將這些祭品呈到您面前。我將這一切都獻給您，願蒙悅納。」

隨後，藍光吞噬了教室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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