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念 - 第十九章初心

「二師兄，這是什麼呀？」我湊到他身旁，踮起腳尖，睜著眼看他手裡那件古怪玩意兒。

二師兄笑容一如往常，溫和憨厚：「這叫九連環，昨天去鎮上時買的。聽說連老匠人都難得解開，我擺弄了大半天也沒個頭緒。小師弟，你來試試看？」

我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啊好啊！」

二師兄剛把東西遞過來，我就兩手接住，捧著寶貝似的研究起來。

九個小環咬在一根木棍上，繞來繞去，我一邊解一邊自言自語：「這邊轉一下……再繞過來……欸不對……怎麼又回去了？」

我皺著眉，兩隻手指在環上比劃半天，時而停頓沉思，時而皺眉苦惱。

不知過了多久，我停下手，望著眼前那毫無變化的機關，眼神呆滯:「這東西比師父教的劍法還難理解......」

「果然難解，連我們家小師弟也沒招了。」二師兄在一旁依舊笑呵呵的。

「才不是解不開！」我氣呼呼地昂起頭，「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

我剛想低頭再戰，一道聲音忽地從後頭冒出來：「你們在這做什麼？」

我手一抖，差點把九連環丟出去。急忙回頭，見到來人後才拍拍胸口鬆了口氣：「嚇我一跳，原來是四師兄。」

四師兄站在那兒，一臉得意洋洋：「嘿嘿，我就是想學三師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嚇你們一下。」

二師兄搖了搖頭，還是那副溫和模樣：「你離三師兄那樣冷不防地突然冒出來，還差得遠呢。」

四師兄撇撇嘴，不服氣地揮手：「哎呀，不提這個。你們剛剛在幹嘛呢？看起來玩得挺入神的。」

我驕傲地把九連環舉到他面前：「二師兄新買的玩具，要把這九個小環從這根木棍上取下來，我剛剛幾乎就快解開了！」

「哦？讓我來玩玩！」四師兄語氣興奮，手已經伸了過來。

我一閃，立刻將它護在身後：「不行！我還沒玩夠！」

「你玩那麼久還沒解出來，不如讓我來搞定它！」

「才……才沒有很久！」我嘴硬回應，心裡卻有些虛。

「我可是你師兄，快讓給我！」

眼看著我們要爭執起來，二師兄從懷中慢悠悠地摸出什麼，舉在我們眼前晃了晃，笑道：「別爭啦，我還買了第二個。」

四師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高采烈地接過另一個九連環，笑道：「好啊，小師弟，咱們來比一場，看誰先解開！」

我立刻挺胸拍手，眼神放光:「這回我一定贏你！」

話音剛落，背後卻傳來一道熟悉又清冷的聲音:「現在不是該練功的時辰嗎？」

「糟了……」我和四師兄身子一僵，像被點了穴似的停下手，緩緩地轉過頭去。

只見三師兄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就站在我們身後，目光在我們手中的九連環上，輕輕掃過:「這東西真是稀世神兵，竟能讓你們耗上大半炷香，連日課都忘了，倒也是一樁奇聞。」

我乾笑兩聲，試圖轉移話題：「三、三師兄……你不是在丹房嗎……」

「出來透氣而已，沒想到一出門便見你們氣定神閒、玩心大起，想來是內功已然大成。」

三師兄說得平靜，我卻聽得冷汗直冒。

我還沒想出該怎麼補救，四師兄早已滿臉堆笑，湊過去摟住三師兄的肩頭：「哎呀三師兄，這是鬧著玩的，小師弟平時可勤快著呢，今天只是小歇一下嘛！」

二師兄也笑呵呵地補了一句：「師弟，練功之餘，偶有放鬆，並非全然無益嘛。」

三師兄卻搖頭歎道:「二師兄你這般寵溺他們，將來真落入江湖廝殺，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聽到這句，我一邊點頭裝乖，一邊悄悄往後退，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脫身。

眼見三師兄話鋒未止，我立馬轉身撒腿就跑，邊跑邊喊：「二師兄、四師兄，拜託你們了！」

身後傳來四師兄的大笑聲，還夾著三師兄無奈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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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初夏，山雨剛歇，雲層才散去，無極門後山的竹林間還掛著滴滴答答的水珠。

我從藏書閣偷溜出來，抱著一袋剛從廚房順來的蜜餞，正要回院子裡找小師妹分享，結果才一轉進回廊，就一腳踏空——

「咚——」我整個人掉進一個半人高的土坑，滿臉迷茫地仰望天空：「……怎麼回事？」

坑邊冒出一顆腦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哎呀哎呀，釣上來的不是傻兔子，而是我們的小師弟啊？」

我氣得瞪了她一眼：「五師姐！妳又在門口挖坑？」

她一臉無辜地拍了拍手：「這可是鍛鍊身法的特製機關！我還特地鋪了軟草，跌了也不疼，多貼心呀！」

「這叫貼心？！」我氣得想拔腿上去踢她一腳，可腿太短，踢不到，還腳一滑，整個人坐了回去。

這時，另一個細細的聲音怯怯地響起：「師、師姐……我也掉下來了……」

我爬到坑緣望去，只見小師妹正蹲在另一個小坑裡，兩手緊緊抱著一隻舊兔子布偶，像護著什麼寶物，臉紅得像剛熟的桃子。

那布偶是五師姐親手縫的，兔耳略長，一隻還歪著，肚子裡塞的是曬乾的棉絮與香草，遠看像玩具，近聞卻帶著淡淡艾草香。

五師姐探頭望過去，噗地笑出聲：「哎呀呀，連我們家小師妹都上當啦？這機關果然靈得很！」

「機關你個頭！」我一邊爬一邊碎碎念：「改天我也在你門口埋個坑！」

面對我的埋怨，五師姐卻還在那兒笑得前仰後合，毫無悔意。

我搖搖頭不理她，轉頭又望向小師妹，只見她仍怯生生地蹲著不動，她那雙小小的手還緊抱著舊布偶，裙角還沾著泥巴。

我連忙快步過去，蹲下身把手伸進她面前：「小師妹，來，我拉妳上來。」

她怯怯地抬起頭，遲疑了半晌才輕輕把手放進我掌心。

我小心握住那隻細小冰涼的手，用力一帶，把她從坑裡拉了上來，一邊笑道：「別怕，這坑淺得很，頂多就埋得住鞋，埋不住妳的。」

她終於笑了一下，眼尾彎起，還悄悄把布兔子拍了拍，抖落了一身塵土。

五師姐在一旁看著，眨眨眼，沒說話，只從袖子裡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把糖果，在我們面前搖了搖，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來來來，補償時間到～掉進坑裡的才有份，這是本門最新規矩～」

我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拿。而另一邊，小師妹卻只是怔怔地站著，小手緊緊抱著布偶，一動也不動。

「怎麼啦？不想要嗎？」五師姐湊近來，彎下身笑問。

小師妹臉紅紅地低聲說：「想要……可是……我剛剛什麼都沒做……」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拍拍她肩：「傻瓜，這又不是考試，這是五師姐分給我們的糖，妳就安心收下。」

五師姐聽了也搖頭失笑，語氣忽地柔了下來：「唉，妳這性子，將來走出山門，非得被人騙光光不可。」

她走過去，輕輕將一顆糖放進小師妹的手心，又轉身偷偷往我手裡塞了兩顆：「小師弟，你幫她收著，她這性子不會多拿的。」

我笑得更開：「放心，我會『好好保管』的！」

「你敢偷吃一顆試試？」五師姐眼一瞇，從腰間掏出那根不離身的羽毛，正欲上前撓我。

忽然，她鼻子一動，神情一凝，猛地逼近兩步:「咦？這味兒……不是我那袋糖的香氣……」

我心裡一驚，立刻雙手護住懷裡的包袱，做賊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師弟啊——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麼好東西？」五師姐笑得一臉奸詐，步步逼近。

我背過身，正氣凜然：「我堂堂男子漢，怎會藏私？」

「那你轉過來讓我瞧瞧。」她雙手抱胸，笑得更壞了。

「不轉。」我抱緊包袱，連退三步。

她一聲輕哼，突然撲了上來，我大驚失色，轉身就逃：「說好只能撓肚子的！」

「你身上有蜜餞還敢瞞我？交出來！交出來我就不撓了！」她追得氣勢如虹，嘴裡還喊：「小師妹快攔住他！他藏了蜜餞沒分妳吃！」

小師妹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看看五師姐，小手抱著布兔子，然後輕輕地笑了笑，並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追逐打鬧，

我邊跑邊喊：「小師妹你不能這樣見死不救啊！」

五師姐追得氣喘吁吁，終於在一處草坡邊把我撲倒，雙手在我身上亂翻，我拚命護著懷裡的蜜餞：「住手啊——這是我剛從廚房順來的！」

「那更不能私吞了！」她得意地從我懷裡掏出那小布袋，還沒拆開就聞到裡頭的梅子香味，「哎呀，還是我最喜歡的酸梅！」

我癱倒在地上，哀嚎道：「我原本是要分給小師妹的……」

「現在也是要給小師妹吃的呀，只是都得排在我後頭！」五師姐地抱著蜜餞坐在草地上，一臉理直氣壯。

我無奈地揉揉額頭，小師妹這時蹲下來，小聲說：「我……我只吃一顆就好……」

五師姐看著她，頓時嘆了口氣，聲音柔得像水：「唉，妳呀，真是比蜜餞還甜。」

那天我們三個在後山鬧了一整個下午，衣裳髒了，糖掉了，鞋子沾了泥水，但誰也沒抱怨。

只記得那時的陽光，甜得像剛入口的那顆糖。

一日山風微暖，溪水清淺，院中眾弟子無一倖免，全被師父罰來溪邊洗衣。

我抱著一大桶衣裳，邊走邊嘀咕：「分明是五師姐往水缸裡亂倒藥渣，怎麼到頭來連我也得洗衣？」

「別冤枉人啊！」五師姐從後頭跳出來，一手挽著衣袍，一臉義正辭嚴，「那叫藥浴體驗！舒經活血、提神醒腦……」

「醒個頭！」四師兄在一旁搶話，一邊把染得發黃的袍子往溪石上一扔，「再醒下去，我這衣裳怕是要長蘑菇了。」

二師兄沒理會我們的胡鬧，早就開始老老實實刷衣裳，舉止認真專注，如農夫犁田，一刷一擰間倒也頗有章法。

三師兄則冷著臉坐在一旁，袖子挽到肘，動作乾淨俐落，也沒說一句多餘的話，只偶爾抬眼掃我們一眼。

我掃了一圈溪邊，卻發現人未到齊，開口問道：「咦？大師兄呢？怎麼沒見他來一塊受罰？」

二師兄一邊洗著衣裳，一邊笑呵呵地回道：「他呀，天未亮便起身練劍，師父見他勤勉，便未讓他來。」

我聽了頓時一臉不忿:「這分明是差別對待！」

三師兄淡淡地丟下一句：「你若也能每日從卯時練到申時，自能免此一罰。」

我嘴巴張了張，卻半句也反駁不得，只好跟著低頭洗衣，手在動，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小師妹那頭。

她正蹲在溪邊，一身素白小袍，袖口濕了卻渾然不覺，正細細搓洗著一件絳紅外衫，身旁還放著那隻舊布偶。

溪水嘩啦啦地響，我一時竟有些出神。

就在此時——

「啊！哪來的水！」

一股冰涼驀然襲上我後背，整個人瞬間打了個激靈。我猛一回頭，只見五師姐雙手握著一根自製竹筒水槍，開懷大笑：「我這是測試新式暗器！威力不錯吧？」

「五師姐妳——！」

我氣呼呼地抄起水瓢朝她潑去，誰知力道沒拿準，水瓢一歪，正好澆了站在旁邊晾衣的四師兄一臉。

他緩緩轉頭，滿臉黑線，衣袍滴水：「我惹你了嗎？」

我心頭一凜，立刻舉手後退：「啊……四師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四師兄沒再廢話，提桶裝水就是一記反擊，氣勢洶洶：「水行雲掌第一式——潑天浪濤！」

水仗忽然開啟，戰火蔓延。竹筒、瓢、木盆紛紛上陣，溪流被我們鬧得天翻地覆，水珠四濺如雨，三人轉眼已經濕了大半。

二師兄眼看洗好的衣服又被打濕，無奈地搖頭嘆息：「這下又得重洗……」

三師兄終於抬頭，抖了抖濕掉的衣袖，冷聲開口：「都別鬧了。」

話音剛落，四師兄一桶水順勢潑來：「師兄，我失手了！」

三師兄：「……」

五師姐見勢不妙，撒腿就跑，風一般竄到小師妹身後躲起來：「救命啊小師妹！三師兄快炸了！」

小師妹怔了一下，小心抱著她那隻布兔，低聲說：「五師姐……別把兔兔弄濕了……」

我看她那一臉為難的模樣，忍不住大笑，喊道：「來呀，小師妹，加入我們這邊，一起對抗三師兄！」

她臉紅紅地搖頭，低聲說：「我……只想把衣服洗乾淨……」

「唉，小師妹真是我們無極門的最後良心啊。」五師姐靠在她身邊，裝模作樣地長歎一聲。

正胡鬧間，忽聽溪岸傳來一聲咳嗽。

「咳。」

那聲不重，卻比雷響還要嚇人。

我脖子一僵，緩緩轉頭——果不其然，師父不知何時已立於岸邊，一手持書，一手負後，面無表情地望著我們。

「衣服呢？」師父問。

我咽了口水，小聲答道：「還……還沒洗完……」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與半濕的衣裳，淡淡道:「洗完之後，每人抄《百行錄》三遍。」

眾弟子皆垂頭喪氣，一齊應聲：「是……」

等師父走遠，我們才又忍不住笑作一團。

「都是三師兄的錯！」

「明明是妳先動手的！」

「我那是被動反擊，保命之舉！」

正笑得東倒西歪時，一隻手忽然從我腦後拍下。

「啪。」

我一轉頭，三師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神色淡定，手上還提著他的衣桶，另一隻手……正在往四師兄的腦袋上落下。

「啪。」

緊接著是五師姐的腦袋。

「啪。」

連續三聲，節奏穩，出手準。

三師兄語氣平靜如水：「害我也得抄罰，這筆帳，我先記在你們腦袋上。」

我摸著腦袋上的包，還來不及喊冤，四師兄就捧頭哀嚎：「師兄，你這掌勁……比你的苦藥還猛！」

五師姐倒是老神在在，拍著額頭笑嘻嘻：「三師兄英明神武，出手如春風化雨——哎喲你又敲我幹嘛？」

「嘴太滑。」三師兄冷冷留下一句，轉身走回上游，風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我和四師兄、五師姐互望一眼，又一起笑出聲來。

小師妹靜靜地坐在溪邊，偷偷笑著望著我們，手裡那隻布兔子搖搖晃晃，好像也跟著笑了起來。

晨光初瀉，斜斜灑落在院中青石之上，薄霧未散，風聲輕微。

我獨自立於場中，手持長劍，練著師父親授的劍法。氣息尚穩，步伐循著章法行轉，劍勢卻總覺不順，時有滯澀。動作雖熟，卻無靈意，如畫無神。

劍光閃爍，衣襬飄然，我一遍遍揮劍，汗濕背脊，卻感到心浮氣躁。越練越煩，越煩越亂，胸中彷彿積著一股說不出的悶氣，挫敗如潮水般湧來，將我整個人浸沒其中。

終於，我停了下來，收劍而立，望向一旁靜坐的師父，忍不住低聲開口：「師父，練武真的好難……弟子真的有天分嗎？」

師父神色不變，只淡淡望我一眼，未言語，反而慢悠悠地舉盞啜茶。

我站在原地，心中漸急，終是壓不住滿腹苦悶與自疑：「我不像五師姐，聰明機靈，能設機關奇陣……不像四師兄，輕功絕倫，能在屋脊翻飛如燕……不像三師兄，懂醫識毒，連外人都對他敬重三分……不如二師兄，看著憨厚老實，實則武藝高強，是門中第一高手……更不如大師兄，劍不離手，每日修練不懈。」

我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手中劍也低垂至地，聲音幾不可聞：「我什麼都不擅長……」

師父終於放下茶盞，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一如往昔，平緩而沉穩:

「你的師兄師姐們，當年也未比你好到哪去。他們也曾困惑，也曾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有的心急練傷了手，有的氣躁走了岔路。只是時日久了，路走遠了，自會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裡。」

他看向我，目光澄澈如水：「你喜愛無極門嗎？」

我毫不遲疑地用力點頭：「當然！無極門就是我的家。」

師父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欣慰：「那便好，要守住一個家，是需要本事的。」

他語氣一轉，眼中掠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這世道，不是善良就能立足的。想護得一門一派周全，就得練出一身本事。拳頭要硬，劍要快，叫人不敢欺、不能犯。」

「當你真有了想守護的東西，自會明白，如何變強。也會明白，習武，不是為了爭高低，不是為了顯本事，而是……若不夠強，便會失去。」

師父說到這裡，不再多言，只靜靜望我一眼。

我垂首望向手中長劍，光影掠過劍鋒，鋒芒微現，映出一張尚未褪盡青澀的臉。

「想守護的東西……」我喃喃重複，指節緊握，心中仿佛有一團火焰被點燃，從迷惘中找到一絲方向。

我深吸一口氣，猛然抬頭，目光不再動搖:「弟子明白了！」

那一刻，朝陽破雲，風動衣襟，我心中，已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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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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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的一切驟然靜止，天地一震，畫面驟轉，恍如長夢初醒。

四周之景忽而暗下，鼻息間盡是枯塵與舊木腐氣，風中冷意侵骨。

我怔怔地轉過頭。

曾經清雅幽靜的庭院，如今只餘殘垣斷瓦，枯草遍地，老石階早已崩裂塌陷，屋樑傾斜，瓦片斑駁。

熟悉之地已化作墳塋。

師父，依舊坐在那方石凳之上。

只不過，是我心中所留幻影。風一吹，影隨之散，無聲無息，如夢似幻。

我站在原地，胸口尚存方才未盡的餘熱，卻再無一人可聽我回應。

我垂下眼，望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粗糙，指節厚繭，傷痕錯落。

這已不是當年那雙稚嫩的手，而是充滿數十年來刻苦練武留下的證據。

「師父……」我輕聲喚道，語氣低沉，藏著難以言喻的酸楚。

「你說得沒錯，當有想守護的東西，便會催促自己變強……」

我緩緩閉上眼，耳中彷彿又傳來當年院中笑語，二師兄的憨笑、三師兄無奈的嘆息、四師兄的抱怨與五師姐的嬉鬧吆喝。

這裡曾經是我孰悉的家，是我發誓守護之地。

如今，已成塵土。

「但師父，你知道嗎？」我睜開眼，望著眼前這片荒蕪，目光沉靜，卻深如淵海，「復仇之心，亦是如此。」

這股力量，來自於最深的恨，最痛的傷，推動著我一步步向前，直到將這筆血債，徹底清算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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