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念 - 第二十一章夜戰

我緩緩睜開雙眼，黑暗之中，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地面，映出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潮濕霉味，木質房梁在夜風中輕輕顫動，發出微不可聞的吱嘎聲。

四周靜謐，似乎一切如常，唯有窗外蟲鳴，隱隱與風聲相和。

那夜的火光與血跡，師父和師兄們相繼倒下的身影，至今仍盤旋於腦海深處，無法抹去。

自那一日，我便明白，無論多難、無論多苦，都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能復仇。

這句話如同鐵律般刻在心底，支撐我熬過無數長夜，或許是這執念深入骨隨，不論多深的夢境，只要感受到一絲殺意，我便如同被針刺般驟然清醒。

這個本能，使我在逃亡之路上活了下來，直至今日，未曾倒下。

我躺臥不動，雙目凝視昏暗房梁，同時緩緩地調整呼吸，讓胸口的起伏依舊如初。

四周扔然靜謐無聲，蟲鳴與風聲如同往常，然而在這份靜謐中，隱藏著幾絲異樣氣息。

我閉上眼，將心神投入黑暗，細細傾聽，那些細微的聲響漸漸浮現耳畔。

一、二、三......十四、十五、十六。

十六道呼吸聲。

這些呼吸聲細微且悠長，混雜在夜風之中，幾乎難以察覺，腳步又輕盈無聲，顯然輕功造詣不弱，絕非尋常盜匪可比。

三月之期尚未到，便有人等不及了嗎？

想來也是，就如同他們當初圍殺無極門的卑劣行徑一般。現在想要暗中動手，倒也不出所料。

我凝神靜氣，耳朵微微豎起，將四周動靜一一分辨。

門外五人，窗外三人，屋頂四人，其餘四人分散在牆外。

總共十六人，潛伏在房外四周，他們呼吸雖輕，在我耳中卻無法完全隱匿。

忽然，一絲細微聲響傳入耳中。

嗤——

那聲音，像是氣流從狹小縫隙中緩緩湧出。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細細感受空氣中的變化。空氣除了一絲霉味外，沒有其他異味。不論是毒煙或迷香，理應帶有些許異味，可此刻，我卻嗅不到絲毫異常。

我微微皺眉，試著運轉內力，隱隱發覺內力運轉略顯凝滯，胸口微微發悶。

無色無味的迷香？

我頃刻了然，這幫人倒是準備得周全，用這種無色無味的迷香，能夠悄無聲息地侵入體內，令人防不勝防。

我不動聲色，內力在體內經脈緩緩流轉，如同山澗清泉，一點一點將那股滯澀之氣逼出體外。

這迷香選得精巧，無色無味，的確是行家手段。卻又似乎顧忌重重，有著殺意，卻偏偏不下死手，只用迷香灌入房中，意欲何為？

我沉思片刻，心念一轉，瞬間明白。

果然，還是為了當年的秘笈。

即使過了三十多年，這些人的貪婪與野心依舊未減。不同的是，當年無極門血流成河，今日，也該有人付出代價。

無論他們來歷如何，目的為何，只要將這群人逐一解決，自然會有答案。

我忽地起身，腳步輕盈，悄然至門前，手掌微微用力，格扇門在夜風中無聲滑開。

門外，五道黑影正蹲伏於門邊，與我臉對著臉。

他們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從容推門而出，與我目光相接的剎那，瞳孔驟縮，神色微怔。

就在他們微愣的瞬間，我已看清局勢：左側兩人，右側三人，全都蒙面黑衣。

但這愣神，也不過是一瞬。黑影之中，左右二人已然抬手，袖中寒光閃動，顯然是打算出手。

反應倒是不慢。

可惜，還是慢我一步。

腳下發勁，身形如電，眨眼間，已衝入他們之中，雙手如鷹爪般探出，一左一右，瞬間扣住二人咽喉。

兩人猛地瞪大眼睛，卻連掙扎都來不及，喉骨已在我掌中應聲碎裂，癱軟倒地，斷氣無聲。

其餘三人眼見同伴瞬間倒下，驚怒交加，身形暴退，指尖連彈，夜光中，數點寒芒破空而出。

我目光微微一凝，銀色光芒在夜色中一閃而過，來勢極快，正對我胸腹而來。

是飛針。

沒有半分遲疑，雙臂一抬，剛剛擊斃的兩人如盾牌般立在身側。

嗤！嗤！嗤！

飛針破空，針尖沒入屍體之中，震得屍身微微顫動，同時有黑紫色液體自針孔滲出，可見帶有劇毒。

趁著三人攻勢受阻，我猛然一甩，將屍體朝左右擲出。

兩具屍體沉重砸出，重重撞上兩側的黑衣人，力道之大，將他們撞得踉蹌後退，狼狽倒地。

不等他們調整身型，我腳下再點，身形如鬼魅般，已至右側二人身前。

五指如鉤，瞬間封喉。

喀！喀！

兩聲悶響，喉骨碎裂，二人沒有掙扎，便已斃命。

此時，左側那人才堪堪直起身體，我手腕一翻，撿起插在屍身上的飛針，左手輕甩，銀芒破空，疾若流星。

黑衣人身形一震，喉間血花微綻，張口欲言，卻只吐出半聲氣音，雙目瞬間渙散，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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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輕揚起黑衣人的衣角。

五人，盡斃。

不過數息光陰，門外已是一片死寂。

然而戰局未竟，這僅是序曲。

頭頂風聲微變，似有異動，在瞬息之間，我身形微晃，向後退了半步。

幾根銀針破空而下，從我眼前急速飛過，直插入地面，針尖微微顫動，反射著冷冽的月光。

我抬頭望去，只見四個黑影立於屋簷，依舊是蒙面黑衣，與門外那些人無異。

眼見偷襲未能得手，四人迅速後撤，腳步靈巧，似已準備抽身離去。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0tX7psGR

其中一人輕輕吹了聲口哨，清脆而短促，彷彿某種信號。

來了，還想輕易退走？

腳尖輕點，身形如箭矢般躍上屋頂，正對著那四人。

那吹口哨之人似是領頭，見我追上來，手臂一揮，另外三人立刻反身迎擊，匕首在月光下閃過寒芒，呈一字排開，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

一人自左側斜砍，刀鋒朝我左臂而來；另一人從右側劈下，直取我右手；還有一人正面而來，匕首直指我的咽喉。

三人夾擊，攻勢凌厲，速度、力道、時機，配合得嚴絲合縫。

此時，站在後方第四人同時揮袖，一片寒芒從袖中暴射而出，數根飛針破空而來，帶著致命殺機。

我凝神一看，飛針會穿過三人間的空隙，精準無誤射向我的足、腿、腹、胸，每一根針尖皆泛著淡淡青光，顯然塗有劇毒。

這些毒針不僅僅直刺而來，還分別封鎖了我左右閃避與後撤的路徑。無論我側身或退步，都會撞上其中一根，進退皆難。

四人攻防一體，前方三人迅猛夾擊，步伐緊密如鐵桶，匕首劈刺之間，竟無半分空隙；而那第四人遠程掩護，毒針如蛇，瞬息之間便布下殺陣，比起門外那五個人高明太多。

顯然，這四人是久經配合的合擊高手，遠近相輔，攻勢緊密，密不透風。

然，空隙難尋，不如我自開路。

我左腳運勁，猛地一踩地面，數片破瓦應聲彈起，腳尖輕挑，瓦片如離弦之箭，直朝正面那人及毒針撞去。

同時，兩側敵人已逼至眼前，我不及多想，朝左右各拍出一掌，雙掌疾推，內力凝聚如怒潮，掌勁如龍，氣勢洶湧。

砰！砰！

兩股氣勁狂湧，撕裂空氣，兩側黑衣人如遭重錘，胸口劇震，匕首尚未揮下，便已倒飛數尺，胸腔塌陷出掌形印記，血從口中溢出，眼見是活不久了。

兩人滾落在地，卻見他們強忍劇痛，勉力將頭仰起，雙目猩紅，眼神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從口中咬出一根銀針，刺破嘴部的黑布，針尖微微泛著冷光，正對著我的方向。

不僅如此，正面那人也在瓦片襲來之際揮掌阻擋，震得他手臂下垂，顯然斷了幾根骨頭。

然而他面色不改，冷厲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狠勁，口中亦有銀針破布而出，與左右兩人如出一轍，三根針尖對準我的咽喉，下一瞬便要齊射而出。

與此同時，四周動靜陡變，餘光一撇，數名蒙面黑衣人接連躍上屋頂，原本分散潛伏在房外的七名敵人，也趁亂而至，步步緊逼。

不及細思，新來的黑衣人手掌一揮，毒針如暴雨般激射而來，寒芒密佈，封死四周退路。

後方那領頭也沒閒著，只見他一躍而起，在半空中左手一揮，數十枚鐵製尖刺朝我四周灑下，四角交叉的鐵蒺藜彷彿綻放的鐵花，限縮我的行動。同時右手一揮，又是一片毒針襲來。

沒有半分喘息的餘地，新的一輪合擊已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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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反進，腳尖猛踏屋瓦，逆勢而上，暗器尚未墜地，我已電射而出。壓低身子，避過大部分毒針，唯有兩枚擦過肩臂，劃出血痕。

三根銀針從黑衣人們口中吐出，迎面而來，我手一探，兩根銀針被我雙指夾住，反手甩出一根，針尖相撞，發出輕微的叮叮聲。

同時將手中第二根銀針疾射而出，刺中正面那人的咽喉。銀針穿喉，對方身形晃了晃，隨即軟倒在地。

路過那兩名胸口塌陷，吐出銀針後便眼神黯淡的黑衣人時，我順手一提，將二人屍首捉起，擋在身側，如法炮製，當作人肉盾牌，防禦四周不斷射來的毒針。

我腳下步伐不停，路過正中間咽喉中針的屍體，右手一甩，將手中破爛不堪的屍體朝空中那人猛然擲去。右手再探，順勢將咽喉中針的黑衣人抓起，作為新的盾牌。

那人身在空中，見我擲屍而來，反應極快，腰身後仰，一個下腰翻身，在半空中翻轉過去，靈巧地躲過橫飛屍體。隨即在落地的一剎那，雙腳輕點，鞋子竟裝有機關，鞋尖猛地彈射出兩根毒針，直奔我眉心而來。

但這種機關發射的毒針速度遠不及手發，我側身一偏，輕巧地避過，毒針從我耳旁擦過，插入屋瓦。

此時，我已逼至他身前。或許是為了不誤傷，四周毒針已然停歇，那七人見狀，立即拔出匕首，朝我圍攻而來。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PZhSWLyq

見毒針不再來襲，手中兩具千瘡百孔的屍體已無用處，順勢一甩，朝七人扔去，拖延對方步伐。

這時，對面那人忽然一抽腰帶揮，整條腰帶如鞭般甩開，長布翻飛之間，竟從中傾瀉出暗器無數——柳葉鏢、銀針、鐵蒺藜、短錐，各式各樣的暗器席捲而來，鋪天蓋地！

這距離，已避無可避！

我瞳孔微縮，內力如洪流在經脈湧動，猛然一掌推出，掌勁化作無形狂龍，將迎面而來的暗器盡數捲入之中。那些暗器在掌勁衝擊下，倒轉而回，反朝那黑衣人急襲而去。

砰！

黑衣人想閃，卻終究慢了半步。只避過部分暗器，肩頭印著半個掌痕，其餘暗器反襲，銀針刺入面門，短錐扎入大腿，柳葉鏢橫穿臂膀，渾身上下猶如刺蝟，血流如注，浸染衣衫。

他艱難地抬頭，眼中透著一絲怨毒與不甘，口中似欲咒罵，卻只發出含糊氣音。隨即一口鮮血噴出，跪地抽搐數下，終於倒地不起。

「副……副尊!」

此人一死，其餘七人皆眼神驚恐，不可思議地盯著屍首，原本冷靜狠辣的眼神徹底崩潰。很顯然，眼前這黑衣人，在他們之中地位極高。

我掃過地上的屍體，心中暗自猜想：副尊？是那個人？

就在這時，我餘光一撇，忽見遠處林中，漸漸走出一群人影。

一人、三人、五人……十人、二十人、三十人……

樹林間，人影錯落，黑衣蒙面者接連湧現，步伐雖散亂，但殺氣騰騰，目光冷厲，逐漸將我包圍。

我心中一動，腦海中閃過方才那黑衣人吹哨的聲音。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o9JElCDv

我喃喃自語道：「讓輕功稍弱的人藏於林中，若活捉失敗，便發出暗號執行強攻嗎……」

七名黑衣人見援軍抵達，眼中逐漸燃起一絲希望，握著匕首的手又恢復了幾分穩定，似乎重新找回了氣勢。

其中一人咬牙切齒，眼神猩紅，厲聲喊道：「殺了他！為尊者復仇！」

其他六人亦跟著大吼，手中匕首晃動，殺機湧現，竟似要以命相搏。

我冷眼掃過眼前這七人，又轉頭望向遠處那數十名黑衣人，肩上被劃過的傷口又癢又麻，毒性似乎開始發作。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ObHaws0O

夜色如墨，風聲嘯鳴，刀光劍影中，人與獸已無法分清，唯有殺戮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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