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低語，活人的謊言 - 《第六章黃攸秀》— 當執念成為詛咒

烈日當空，黃攸秀戴著太陽眼鏡，站在提款機前的隊伍裡，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她換著腳站立，試圖減輕長時間等待帶來的疲憊。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位約七十多歲的老婦人，穿著整齊的長裙，手裡攥著一張提款卡，眉頭緊鎖地看著提款機的螢幕。

螢幕上又一次跳出密碼錯誤的訊息，但老婦人卻似乎不願放棄，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戴上老花眼鏡，小心翼翼地翻找著。

到底還要多久。

黃攸秀在心裡嘀咕了一聲，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飄向一旁牆上貼滿的海報。

那些海報上大多是投資廣告和防詐騙宣導的內容，配著亮眼的大字標語和笑容燦爛的模特照片。

黃攸秀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耳邊傳來的各種聲音讓她的煩躁愈加難以壓抑。

黃攸秀忍不住想起了那個警察，在她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張帶著幾分憔悴與倔強的臉。

她記得自己對那警察說過的話，警告過女孩簡郁珊遇到的危險。

但那警察卻像大多數的人一樣，選擇忽視她的話。

或者是更為討厭的想法，認為她只是在演戲，為了讓別人注意自己，甚至是要騙取財物。

黃攸秀不想再想下去，她瞥了一眼前面的老婦人，見老婦人終於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低頭仔細地看著，慢慢將數字輸入進提款機。

總算快結束了。黃攸秀心想，她摘下太陽眼鏡，朝遠處看去。

這時黃攸秀注意到街對面，一個穿著骯髒衣服的女孩正背對著她，坐在地上。她的身旁放著一個裝滿水的大寶特瓶，和一個看起來有些老舊的雙筒望遠鏡。

黃攸秀皺起眉頭，直覺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但提款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老婦人輸入了正確的密碼，機器吐出一疊鈔票。她像是十分害怕似的，將身體貼近提款機，試圖遮住自己的動作，回頭警惕地看了黃攸秀一眼。

我看起來像個小偷嗎？

黃攸秀在心裡暗自嘲弄，隨即轉過頭，不想與老婦人的目光交會。

餘光中，黃攸秀看到那疊厚厚的鈔票從提款機吐了出來。

老婦人動作迅速地收起錢，卻不忘再次回頭死死盯著黃攸秀，眼神中充滿了戒備與不信任，彷彿她隨時會撲過去搶劫似的。

黃攸秀被這種反應弄得更加不自在，她離開提款機旁，走到銀行對街道上。

而在不遠處那個背對她的骯髒女孩已經轉了過來，正面對著她。

女孩的目光並未落在黃攸秀身上，而是低著頭，用某種古怪而的動作洗著手。

女孩拿起寶特瓶，將水倒在左手上，逆時針用力搓了三次，然後換到右手，順時針再搓三次。女孩的雙手蒼白粗糙，滿是因過度清洗而產生的濕疹和裂口，看得黃攸秀心中一緊。

就在此時，女孩抬起頭，目光直直對上黃攸秀。

黃攸秀怔住了，那女孩竟然就是簡郁珊。

簡郁珊的模樣比上次見到時更加骯髒，臉上和衣物都像是數天未曾清洗。

這時黃悠秀在簡郁珊的身後，看見了一個男人，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

那男人約莫三十五歲，臉色蒼白，且額頭處有一道怵目驚心的傷口，裂開的皮肉深可見骨，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

奇怪的是那傷口沒有流出血來，只剩下一片駭人的黑紫色。

黃悠秀凝視著那張蒼白的臉龐，忽然覺得一陣熟悉，她猛然發覺這男人的眉眼竟與簡郁珊極為相似，彷彿是她五官的拓印。

黃悠秀心中一驚，頓時明白了眼前這個死去的男人是誰，他是簡郁珊的爸爸。

黃攸秀知道這男人已經死了。

男人的目光掃過四周，像是在找尋什麼。

突然他察覺到了黃悠秀的視線，猛然轉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妳是誰？！」他怒吼，「妳來救我離開這裡的嗎？我要怎麼離開？！為什麼我跟我女兒說話她都不回答我？」

黃悠秀的喉嚨發乾，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要說什麼？說男人已經死了嗎？說他被自己的女兒給殺死了嗎？

然而男人注意到了黃悠秀的神情，他怒氣稍稍減弱，轉而帶上某種近乎懇求的神色。他朝她靠近一步，語氣也變得急躁。

「我要離開。」他低聲呢喃，「如果妳是聽那個臭女人的話把我關起來的，告訴她，告訴她我不會管她了，讓我離開。」

黃悠秀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

她仍然清晰記得第一次見到亡者的場景，就在那個恐怖夜晚之後。

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孩子，只能將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雙手緊緊摀住耳朵，卻怎麼也擋不住那些尖銳的怒罵。

「騙子！我根本沒死！快告訴他們，我還活著！」

「妳為什麼不說話？妳明明看得到我！」

那些瘋狂的人影衝上前，用力地搖晃著她瘦弱的肩膀，尖銳的指甲掐進她稚嫩的皮膚裡。她卻無力反抗，只能緊緊閉著雙眼，咬著牙關，拼命壓抑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哭聲。

即便到現在，那份恐懼依然揮之不去。

黃悠秀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明白當他發現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後，很可能也會變得和那些亡靈一樣，陷入更猛烈的憤怒與絕望。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位警察曾說過的話。

這哪裡是什麼來自天上的聲音？分明是地獄深處的低語，是亡者的怒火，是不肯安息的執念。

但此刻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無助的孩子，她已經變得堅強，不再任由恐懼將自己吞噬。

黃悠秀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他皺起眉頭，似乎還未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的視線開始游移，像是在尋找某種證據，想要否認這個事實。

「……我死了？」

「是，你已經死了。」

男人的肩膀驟然僵硬，沉默了幾秒後，他忽然回過頭，變得猙獰而扭曲，男人齜牙裂嘴地大吼。

「妳去告訴那個臭女人，殺人要償命！我一定會回去的！我一定會討回屬於我的公道！」

話音未落，世界彷彿開始塌陷，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身影猛然抽離，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揮舞，像是想抓住什麼可以留下來的東西。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

「殺人要償命，她逃不了的！不管怎樣，她都要付出代價！」

男人的怒吼聲隨著他的身影一同消散。

街上恢復了平靜，但黃悠秀感覺到溫度仍舊陰冷。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走向簡郁珊。

仍是國中生的女孩坐在地上，完全沒有察覺剛才發生的一切，她低著頭，再次倒出水，用力地搓洗著另一隻手。

黃悠秀猶豫了一下，張開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沉默了一瞬，最後終於開口，「妳為什麼要洗手？」

簡郁珊沒有回應，她抬頭迅速地瞥了黃悠秀一眼，又立刻低下去，繼續洗著她的手。

黃悠秀不願意放棄。

她蹲下來，將視線調低到與簡郁珊平行的位置，試圖讓對方不再逃避她的目光。

黃悠秀的聲音放得很輕，「妳的手上有東西嗎？有沒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忙的？」

她等了一會兒，但簡郁珊還是沒有回答。

黃悠秀甚至一度以為，這個女孩永遠都不會理她。然而幾秒鐘後，簡郁珊終於開口了。

「走開，奇怪的大姊姊。」

語氣雖然帶著不耐煩，卻沒有剛才那麼強硬。

她肯回答，這是個好現象。

於是黃悠秀繼續問，「妳的手上有東西，讓妳想要洗掉嗎？」

「……我只是手髒了，想洗手。可以請妳走開嗎？」

黃悠秀不願意放棄。

「妳說妳的手髒了，那有什麼東西？」

簡郁珊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妳聞不到嗎？妳看不到嗎？」

簡郁珊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疲憊，「嘔吐物還在我手上，我怎麼樣也洗不乾淨。」

黃攸秀皺起眉，她不明白簡郁珊的意思，「雖然妳這麼說，但我沒有聞到任何臭味，也沒有看到妳手上有任何髒東西。」

「是嗎？妳很確定？」

「是的，我很確定。」

簡郁珊看著自己的手，「可是萬一呢？萬一在妳的角度看不到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呢？妳怎麼能確定妳沒有遺漏？」

「我很確定沒有遺漏。」

沉默蔓延開來。

簡郁珊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擦著手心，彷彿那上面真的殘留著什麼無法洗去的東西。

「是嗎？」簡郁珊喃喃自語，「或許這是代價吧，是我成為怪物的代價。」

怪物。

這個詞語讓黃攸秀的喉嚨猛地一緊。

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摟住了簡郁珊的肩膀。女孩的身體僵住，然後猛地掙扎，「放開我！」

但黃攸秀沒有鬆手。

「妳不是怪物，妳只是愛著他們，妳比誰都還要愛著自己的父母。」

雖然她相信簡郁珊親手結束了父親的生命，但她並不認為簡郁珊殘忍。相反地，她更願意相信，那一定是一個不得已的選擇，而非簡郁珊內心真正的渴望。

簡郁珊的掙扎逐漸變弱，最後她停了下來，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任憑自己被黃攸秀攬在懷裡。

「妳知道妳是個怪人嗎？」

「不知道。」

「那妳知道我不喜歡別人碰我嗎？我不喜歡別人瞧不起我，我不喜歡依靠別人，尤其是陌生人。」

黃攸秀沒有馬上回答，但她其實懂這種感覺。

她懂得那種被看輕的憤怒，懂得那種拒絕幫助的本能，懂得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立感，彷彿整個世界都背叛了自己，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不知道。」但黃攸秀選擇說謊了，「所以，妳希望我離開嗎？」

簡郁珊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她。

簡郁珊的指尖掐進黃攸秀的後背，力道之大，彷彿一鬆開就會墜入深淵。

「是的。」簡郁珊喃喃地說道，「但再讓我躲一下就好。」

「好心的怪人，希望妳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需要變成怪物的一天。」

怪物。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毫無預警地刺穿了黃攸秀的記憶，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小公寓裡到處是破碎的瓷片，滿地的酒瓶，瀰漫的煙味，以及無法停止的爭吵聲。

「你到底什麼時候要清醒？！」女人的聲音在狹窄的廚房裡炸裂開來。

桌上是吃剩的外賣盒與酒瓶，地板上是油膩的污漬和菸灰，垃圾袋推疊在牆角，散發出刺鼻的酸臭味。

男人坐在桌邊，煙霧繚繞，眼神渙散。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青紫痕跡，卻依舊無動於衷地吸著菸，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你到底什麼時候要清醒？！」

女人又一次叫罵，但這次男人不再無動於衷。

「妳給我閉嘴！」

下一秒，男人怒吼著站起來，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

女人瞪大雙眼，掙扎著，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臂，另一手舉起手機，狠狠地朝他的頭砸去。

啪！

手機落地，螢幕裂開，像一道殘忍的裂痕，在夜色裡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男人的表情扭曲，他用力地推開女人，並狠狠地掀翻桌子，桌上的酒瓶滾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男人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門口，甩門離開。

女人則倒在地上，喘著氣，眼神裡滿是恨意。

在牆角一個小小的身影緊縮成一團。

小孩用力捂住耳朵，眼淚無聲地滑落，嘴唇顫抖，卻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她只敢縮在陰影裡，緊閉雙眼，祈禱這個世界能夠安靜一點，再安靜一點。

但是她聞得到。

空氣裡瀰漫著酒精和菸味，還有某種只有怪物才會有的氣味。

那是恐懼、憤怒、無助、崩潰等所有情緒被吞進肚子裡，卻無法消化，最後發酵所散發出的腐臭氣味。

「妳在聽嗎？」

耳邊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黃攸秀猛地回神，對上簡郁珊的目光。

她怔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有些亂，彷彿還沒從那段記憶裡回來。

簡郁珊看著她，神色微妙，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她沒有追問。

黃攸秀勉強穩住精神，溫柔地說出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情。她輕聲說：「沒有人是怪物。我們只是有太多的愛，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妳說沒有人是怪物，但其實妳也不相信吧？奇怪的大姊姊。」

黃攸秀的喉嚨一緊，沒辦法立刻回答。

「沒關係，我不介意。」簡郁珊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漫不經心，但眼底的陰影卻讓她的話聽起來異常沉重。「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只有怪物能殺了怪物。」簡郁珊的聲音平靜得異常，「因為怪物們，都懂得仇恨的甜美，它們有著相同的氣味。」

這句話讓黃攸秀的後背發涼，那一瞬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煙霧繚繞的房間裡。

「我爸曾經說過，就算心裡再苦、再痛苦，也不能讓別人看出來。」簡郁珊笑了，但眼淚卻無聲地滑落。「走路就得抬頭挺胸，不能哭，不能示弱，因為世界不會可憐妳。」

「可是我做不到。」簡郁珊的肩膀開始顫抖，像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洩洪。

「我試著抬頭挺胸，可是……」簡郁珊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彷彿想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球，「可是我腦中的怪物不停地叫著，殺人要償命，殺人要償命！」

「我該怎麼辦？！我現在該怎麼辦？！」

黃攸秀想說些什麼，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以黃攸秀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簡郁珊的手，想讓簡郁珊知道她並不孤單。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黃攸秀的聲音溫柔且堅定，「妳願意來我家嗎？」

簡郁珊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低頭看著被緊握的手。

幾秒後，簡郁珊緩緩抬頭，眼神帶著些許不確定地對上黃攸秀的目光。

見她沒有立即拒絕，黃攸秀的語氣更為熱忱：「先來我家吧，妳應該也累了。先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我們再想辦法……」

話音未落，簡郁珊的眼神忽然變了，她猛地甩開黃攸秀的手，滿臉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不要！」簡郁珊用幾乎是尖叫的聲音大吼，「我不要洗澡！妳不懂嗎？那些水，那些水都有嘔吐的味道！」

黃攸秀怔住，沒想到這樣一句話會讓簡郁珊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迅速調整情緒，柔聲道，「沒關係，如果妳不想，就不用洗，好嗎？」

簡郁珊呼吸急促，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羞愧，她低下頭，像是在掙扎著該不該說出口，最終她顫抖地解釋：「我知道這很蠢，但馬桶沖下去的水會被過濾再重複使用，對吧？自來水公司都是這樣做的，對吧？可是他們沒有過濾乾淨。」

簡郁珊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但我還是能聞到那嘔吐的味道。」

黃攸秀望著她，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我不知道，但如果妳不想洗澡，就不用洗，只要來我家休息就好，可以嗎？」

簡郁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苦澀與疲憊的笑，她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說，「好啊，我也想洗澡，但沒辦法。那天在里長家也是，水太臭了。」她側過頭，看向黃攸秀，像是在尋求認同，「妳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對吧？」

「我知道。」

然而就在這一刻，簡郁珊的表情忽然遲疑了。

簡郁珊仔細打量著黃攸秀，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確定，彷彿有什麼模糊的記憶在腦海裡甦醒。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黃攸秀的心猛地一緊。

黃攸秀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黃攸秀的理智告訴她，這時候千萬不能承認，可是她的身體卻遲了一拍。那微妙的猶豫，簡郁珊看得一清二楚。

簡郁珊的瞳孔猛地放大，驚恐地倒退了一步。

「我想起來了，妳是跟那個警察來的人！妳是要來抓我的！」

「不，簡郁珊，妳冷靜點，我沒有！」

「阿嬤！快來幫我！」

簡郁珊的聲音撕裂了寧靜，她拼命後退，手忙腳亂地尋找著出口。

「妳聽我說，我沒有要抓妳……」

但簡郁珊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襲上後腦。

砰！

金屬與頭骨撞擊的聲音在靜謐街道上格外刺耳。

黃攸秀瞪大眼，視線變得模糊，一陣劇烈的暈眩襲來，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她的雙腿一軟，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血從黃攸秀的額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她面前。

是那個老婦人，在提款機前面小心翼翼地領錢的老婦人。

老婦人雙手顫抖著，手裡緊握著一個沉重的背包，背包上來沾著黃攸秀的血。

黃攸秀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黃攸秀試圖伸出手，但下一秒，簡郁珊猛地將老婦人拉走，黃攸秀的指尖劃過空氣，落了個空。

「我是來幫忙的。」黃攸秀擠出聲音，「我只是想幫她而已。」

「拜託……」黃攸秀努力支撐著自己坐起來，額角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眼前的世界晃動得厲害，「她需要幫忙，她不能這樣逃一輩子。」

但黃攸秀的話語被簡郁珊用更大的哭喊聲淹沒。

「她們只是想把我關進監獄裡！讓我永遠一個人！」簡郁珊聲嘶力竭地喊著，「阿嬤，我們快走，我們快走好嗎？！」

簡郁珊用力拉著老婦人離開。

黃攸秀伸出的手再一次落空。

她想說些什麼，可是一股反胃感襲來，她張口吐了出來。

鮮血混雜著胃液，黃攸秀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無助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兩道背影越來越遠。

黃攸秀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幫助簡郁珊的機會。

妳還不明白嗎？黃攸秀的心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妳已經孤身墜入深淵了。

但妳不是怪物。妳只是個哭泣、無助的小孩而已。

黃攸秀她努力想要伸手，卻也抓不住什麼。

然後黃攸秀的世界徹底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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