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低語，活人的謊言 - 《間幕簡郁珊》— 當惡意吞噬了她的意志

房間裡瀰漫著奇異的氣味，氣味中混合著藥草、動物標本的腥氣與潮濕的霉味。

牆上掛滿了各種魚的骨頭標本，旁邊的玻璃櫃裡用大頭針固定的蝴蝶排列整齊，玻璃櫃上方擺著數個玻璃罐，裡面浸泡著各種動物的眼睛。

牆角則堆滿了厚重的書籍與發黃的老照片。

房間中央的桌上有個玻璃製的生態箱，生態箱內有三隻各異的爬蟲類和昆蟲，蛇蜷縮在角落，蜥蜴緊貼著箱壁，蜈蚣緩慢地在泥沙間爬行。

而一個神秘男子靠在生態箱前，手中握著一把小刀，漫不經心地戳弄著箱內的蛇，彷彿這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遊戲。

「妳只要把這杯茶拿去給阿嬤喝就好了，這很簡單，妳做得到，對吧？」

他聲音輕柔，像是哄著小孩般平靜。

簡郁珊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低著頭，手指死死抓著寶特瓶，一遍遍地用水沖洗著自己的手，沒有回答。

男子的小刀依舊追逐著箱內的蛇，蛇身不斷扭動，試圖逃離，卻始終無處可去。

「妳的意思是要拒絕我嗎？」

男子的聲音沒有怒氣，也沒有威脅，只有滿滿的興味與不解，像是在觀察一隻突然變得有趣的昆蟲。

他嘆了口氣，走到工具台旁，將小刀輕輕地放回托盤，托盤裡擺著各種刀具、鑷子、鋼刷，以及幾塊還帶著血的肉片，旁邊則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這樣可不行喔，現在才想當乖小孩，太遲了呢。」

這句話讓簡郁珊渾身一震，她死死地蜷縮起身體，嘴唇顫抖，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拜託不要，我不想再做這種事情了！」

男子聞言，似笑非笑地拿起桌上一顆小鳥的頭骨，指尖摩挲著鳥喙的尖端，然後用力刺進自己的大拇指，鮮血緩緩滲出。

「唉呀呀，我們媽媽的乖小孩又反抗了呢？」他輕聲說，語氣裡沒有惱怒，只有戲謔與滿足，「別忘了妳做過什麼事，我又是怎麼幫妳的。」

簡郁珊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才沒有。」

男子誇張地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鳥頭骨給丟到地上，他抬起腳，毫不猶豫地踩碎頭骨。

「天地良心，」他用腳跟不斷碾壓著骨頭，「如果不是我和我在警局裡的朋友幫忙，妳想妳爸爸的事，警察怎麼會用心臟病結案呢？」

骨頭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簡郁珊臉色慘白，身體不停地往椅背縮去，手死死抓著衣角。

「夠了，拜託你別再說了，別再踩了。」

然而男子的笑意加深，腳更加用力地踩著碎片，讓骨頭與地板發出更為尖銳的嘎吱聲。

「哦？為什麼我不能說呢？如果沒有我的幫忙，妳以為警察為什麼沒來抓妳？又或者說，抓因為妳心軟叫救護車救起來的媽媽？」

「我做就是！我做就是！拜託你別說了！」

簡郁珊的情緒徹底崩潰，她緊緊摀住耳朵，任憑寶特瓶從手中掉落，水流了滿地。

她的反應讓男子大笑起來。

男子走到簡郁珊面前，蹲下身，抬起頭，仔細端詳著簡郁珊的表情，眼中閃爍著滿足的光芒。

「沒有錯，就是這樣，大家互相幫個忙，這才是人與人之間應有的關係，對吧？」

男子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與朋友討論日常瑣事，然而他隨手撿起一片地上的碎骨，輕輕地在簡郁珊的臉頰上劃過。

男子笑著說，「妳懂的，我一直在幫妳，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不想被自私的父母控制自己的生活，妳懂的，對嗎？」

簡郁珊的身體緊繃，完全無法動彈。

男子靜靜地凝視著簡郁珊，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般嘆了口氣，站起身，背對著她輕聲道。

「警察站在我這邊，無論妳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語氣輕柔地說道。

「那麼，妳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簡郁珊渾身冰冷，雙手無力地垂下，臉色慘白如紙。

最後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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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飄散著淡淡的檀香氣，供桌上擺著一張老婦人、她先生，以及他們養的狗的合照，旁邊還放著幾張泛黃的家族相片。

老婦人坐在供桌前，手裡捧著一本佛經，專心地念誦著大悲咒。

門被輕輕推開，簡郁珊端著一杯熱茶，走進房間。

茶杯裡的熱氣緩緩上升，但簡郁珊的手指不斷發抖，幾乎要拿不穩了。

「桂香阿嬤，這杯茶給妳。」

簡郁珊低著頭，不敢直視老婦人的臉。

陳桂香停下誦經，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麻煩妹妹了，我等一下再喝。」

簡郁珊沒有回答，默默將茶杯放在桌上。

陳桂香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擔憂，「妹妹啊，就算爸爸離開了很難過，也不能不吃東西啊，妳都瘦成這樣了。」

聽到這句關心，簡郁珊的眼眶頓時熱了起來，視線模糊成一片。她想說些什麼，想坦承一切，但卻只能勉強吐出一句，「對不起。」

「這孩子，妳到底在道歉什麼？」陳桂香的聲音帶著責備，但更多的卻是心疼，「阿嬤都知道，是妳跟哥哥在幫我，想辦法把被騙走的錢拿回來。該道歉的人是阿嬤，怎麼會是妳呢？」

這時淚水再也止不住了，簡郁珊的視線徹底模糊，她的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掐住，痛得無法呼吸。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她不斷重複著，任由淚水滴落在地板上，心裡充滿了內疚和絕望。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為什麼事情已經失控到這個地步，她已無路可退。

陳桂香的腳步聲響起，簡郁珊感覺自己被緩緩抱入懷中，那溫暖而安心的懷抱讓她幾乎崩潰。

「好了好了，別再說對不起了，難過就哭出來，阿嬤都懂，哭出來會比較好受一點。」

陳桂香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安撫著。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簡郁珊心中的防線，她再也無法忍住，眼淚如洪水般決堤，她將臉埋在阿嬤的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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