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年說過去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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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閑來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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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杵着長藤，嬉嬉笑着從懷來取了個小瓶子，在凡塵道小河邊的一小株草兒上取了一點黑黝黝的液體。虹燁站在他的身側，掐指算着。「快了快了。」她嘆息一聲：「老娘啊，為他倆這姻緣可算是操碎了心。」她忽地挑眉，捏住了雲騰喜滋滋的嘴角：「這還不怪你！我們先知都清楚，算出了炎涼劫是不可以跟當事人說的，你聒噪個啥！這劫本來七轉八迴，被你這樣一說，就更渡不了了！你說你是不是心腸特壞，就是想壞小羽那姻緣！」雲騰哇哇大叫：「哪有哇我！我哪知道這紅的白的，我又不是幹慣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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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鬥了一會子嘴，虹燁卻突然安靜了。「來了，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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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雲騰還未說完，一道身影便落在了河畔道上。他身形修長，一襲墨黑的長絲裳，髮間扣了玉環，那如玉的臉絲毫未變，只是眼裏多了一層淡泊，稍稍磨去了倔強。他垂着眸，似是在想甚麼，手裏一卷書。走了幾步，他便瞧見了雲騰，一時微愣。「大師。」他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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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此刻正專注地取藥，回頭瞥他一眼，趾高氣揚。「哦，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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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微覺不自在，只是淡然頷首，正要離去，不料雲騰琢磨琢磨，終是斷斷續續地道：「那個，老夫在這，那個，忽然有點渴了。」寒玥眼裏閃過一抹狐疑，見他無意繼續下去，只得收手化走書卷：「我水界有許多酒水醇香的小樓，若大師不嫌棄——」「盛情啊小子，老夫剛好得了個閒，去逛逛也好。」雲騰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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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摸大不着頭腦，但這百餘年過得寡淡，他竟有些許探究的精神。領着雲騰踏入水界時，雲騰沒頭沒尾的開始與他攀談。「小子這些年沒回來吧？聽那老水怪給了你個閑職，讓你遠離朝堂，自個兒當了個撈什子攝政王，君權給了寒珣留下那小不點。」寒玥憶起這些事，輕輕掀唇：「是在下不濟，自己去了凡間，看了一遍盛衰興亡，今日剛回來，便遇着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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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雲騰若有所思。寒玥的眸子裏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不知大師今日尋訪在下所謂何事？」他選了一家白玉樓，二話不說便帶着雲騰走入了一間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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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嘖嘖地看着那些拉聳了肩不敢攔又不敢迎接的伙計：「威風啊，威風啊。也不怪那小毒鬼捧在心尖尖上。」寒玥正把腰牌遞給掌櫃，聞言手心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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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啦一聲。玉做的腰脾應聲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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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早就瞧出了他的來頭，跪下來請了個罪收合殘局，又喜又懼地奔出了小間。寒玥依舊修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大師⋯⋯」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拘謹不少：「⋯⋯可喜歡這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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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咧嘴一笑。「人盡皆知這水界戰神千杯不醉，老夫今日，就與你較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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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兩老少大眼瞪小眼，竟然誰都沒有一絲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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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甚麼鬼酒，忒也難喝。」雲騰臨界要發火的邊沿，看到寒玥沉默地飲着酒，才緩了口氣，想着想着，終是道：「小子，我那小孫女兒，你還記掛嗎？」寒玥的唇貼在小杯子邊，靜了半响。那事，那人，真的許久不曾與人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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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每夜牽掛着，做了她想當的遊俠，替她看顧這世界，回味着這些年的事，像是半點歡愉半點愁。這點點滴滴，他若再和人說了，是不是連回憶，也不再屬於他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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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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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失神，平靜的笑意與無窮的悵惘於眼裏流轉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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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嘆息一聲。「告訴你吧，老夫大約在百餘年前，從天而來收到了一把寶扇。」寒玥霍地抬眼，指尖已然扣得發白。「是……」雲騰見他這副模樣，終於咧嘴笑了：「那小毒鬼，運數倒是好。不說那扇子是不朽木所製，更含了故人一點至純的保護，加之她那紫玄石，早就通了半點靈性，懂得護主，愣是把她的仙丹與心脈保了個齊全。只是仙身毀得厲害，老夫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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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噹」一聲，酒水灑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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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蹙着眉，艱難地道：「她……難……」雲騰把酒水攬在臂裏，仰頭喝了兩口：「走吧，小子。我告訴你，不是老夫自發來找你的哦，只是我身邊多了隻吵雜死了的雀兒，一天到晚聒躁得老夫忍不了，才來幹這一番順水人情。若不是老夫今早剛好去採藥……」寒玥砰一聲站了起來，化作一道柔光直接往外頭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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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雲騰也化作黑煙，追了上去：「跟着我，瞎晃甚麼！真是，現今小輩全都不懂尊師重道了，沒個方圓……」寒玥呆愣愣的，心跳如雷鼓，幾乎有點手足無措：「大師，她……她是何時醒來的？」雲騰摸了兩把鬍子，才道：「她養身子用了五十年才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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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默了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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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騰這才發現事情好像被他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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