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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躺在紅沙地上，視線慢慢地迷糊。他伸手，拔下披風上的一根羽毛，哆嗦着的指尖揮出微弱的紅光。發白的唇齒打顫，他想將羽毛擴大，卻發現根本沒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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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翻湧，渾身上下僵凍不已。他彈動不得，躺在那裏，一雙狹長的眼睛之中，只有不甘。他突然有點後悔，沒有把某人順手捎上。他正要合上眼睛，幻覺似的見到了紫光旋轉，還聽到了一陣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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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死我了，幹嘛拔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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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一寬，天旋地轉眼前黑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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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揉着手臂，紫衣飄飄，走近過去。元神受了甚麼一擊，她還未去到土界便感受到了，差點從半空率下。然後手臂一痛，她便知道楚燃或許是出了甚麼事，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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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紅影並排躺在紅沙地上，緊閉着雙目。楚燃那廝手心緊握，指甲都陷進了手裏。還顫抖着。白芊羽歪頭看着他，那寧靜的臉孔，倒是沒有了那混蛋的感覺，第一次有了些許溫和。撇開他不說，另一邊的人卻讓她凝神。殘舊的紅軍甲，鐵矛頭盔，儘管受了許多年苦，但臉上仍是凌角分明，微黑的臉，濃橫的眉，落於臉側的兩鬢。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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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眼睛飛快地睜開，整個人活了過來，直直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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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淺地笑，道：「原來你長這個模樣。」楚爍呆了很久。那抹笑容，那眼波，那唇齒……不可能，憐姑姑早就去了，千真萬確。不可能。他轉頭看看自己的處境，竟然出了煅崇。他居然等到了這一天。身邊躺着一個人，眉心緊皺，可那俊俏出塵的樣子，他化成灰也會認得。「阿燃！」「你是……」白芊羽蹲下，揮手用靈力清了不少紅沙。她低頭，便化出白霧，探楚燃的脈。傾刻，她挑了挑眉：「嘿，包你沒個三五七年喝不得酒。」從神丹裏取了幾瓶晶瑩的小瓷瓶，都是最近從雲騰那裏順手拿的。她聞了一下，撬開楚燃的唇，三瓶連貫地倒了進去。她拍拍手，站起，回頭望向楚爍，遞上另一瓶。「你還虛弱着，這瓶東西就當見面禮吧，會讓你暖和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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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性子，感覺肯解釋已經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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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爍接過了那個瓶子，指頭感覺很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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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臉色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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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楚燃按着額醒來時便看到了這樣奇葩的一幕。楚燃寬大的手掌握着一枚小瓷瓶，將丹藥吃下，然後將肩上的披風沉默地遞給白芊羽。滿是沙泥，白芊羽卻含笑接下了，拿着不穿。他心頭無故湧起了溫暖，笑道：「美人兒回去不知道要洗多少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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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橫了他一眼，道：「醒來就趕緊走吧，等會火界來人我可不奉陪。」說完，就作勢要逃。楚燃自然站了起來，只是頭腦一陣暈眩，額上再次滲出了薄汗。白芊羽拾起了泥沙裏的銀白弓矢，用袖角擦了擦，道：「算了，想你消耗過大，只有等死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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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側坐下來，也不理她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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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笑咪咪地喊。楚爍深深對上他的目光，許久，才猶疑地嗯了一聲。他寬大的手掌按住了楚燃的肩頭，道：「阿燃，你辛苦了。」楚燃臉色一僵。楚爍卻繼續道：「可我必須回去，否則連累你……們。」他側望了白芊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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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嘆息一聲。「我就不必怕了，火君早就與我如處水火。」楚燃點頭，思量一會，道：「大哥，當年的冤情，你難道不要說嗎？」楚爍皺眉，道：「哪有甚麼冤情。你大哥我殺錯了人，君上處罰亦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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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別開那雙狹長的眼睛，神情與惠夫人一般無異。「讓楚燆驗身那邊，我已安排好一切。」楚爍佇在原地，這語調中含着太多的冷漠，在他印象裏，弟弟是個年少天真的孩子，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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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轉念一想，他三弟最聰明了。這樣也不奇怪，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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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澀笑了，眼睛裏無盡蒼桑：「你知道了？」白芊羽笑一聲：「是我發現的，大表兄。這些年，我已搜集到楚燆身上用毒的罪證，給了三哥。」楚爍聽到那一聲大表兄，如石牆的臉終於出現了點錯愕之情，然後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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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眼，微微嘆息。這年頭的世道，命怎麼一個比一個都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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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憐姑姑的女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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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轉頭不答。楚燃向着她，慢慢道：「她是。」他嗤笑一聲：「除我之外，她不跟人親。」見白芊羽不願認，他倒是半分不奇怪，轉而吩咐道：「你現在就拿罪證回火界，你跟父王說，他必會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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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爍愣了愣，嚴肅的臉上流過一絲不自在。楚燃不理解，白芊羽卻看出來了，那是含蓄至極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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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罪，不曾被冤。」他重覆道。楚燃蹙了蹙眉，那股雲淡風輕終於斂了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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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若有所思。楚爍若不願意走，是絕對會再度認罪的。那時候，自己的三哥才是真正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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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一把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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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在這個時刻，火界來人了。整隊軍隊，而領頭的，是戴鮮紅盔甲的人。他將將士指揮過去復修結界時，顯然已經見到了人，慢慢走了過來。楚燃眯起了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卻沒有從地上起來。「煥北王爺。」楚爍拱手行禮。白芊羽背過身，化了一張儼然不同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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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北王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但那魂劍握得緊一緊，仍是會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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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到一行人，先是將白芊羽撇開，微微一笑：「兩位殿下，這結界被闖，你們二人嫌疑大，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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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揮，將二人先行擒住。楚燃無力抵抗，楚爍心裏動搖。白芊羽那雙目中淌過一輪思緒，漫漫道：「煥王爺，順帶捎上本界主吧。」煥北王一怔，看到她手上的羽披風，眉心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這個魂獸界主，上位之後，每次露面的相貌皆不一樣，人人都說她是幻界以前那個掀起風浪的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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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河水不犯井水，讓幻黨胡攪一翻後，五界都得自癒休養，沒精力管。就這樣，默認了這位界主的存在。畢竟，魂獸那塊破地，也沒人希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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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善如流地作揖，道：「既是界主親身蒞臨我界，還撞正了此事，小王豈敢拒迎。」白芊羽笑了笑：「如此就好。」趁着煥北王留下一隊人，自己去了修結界時，她步到楚爍身邊，低聲地落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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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回去找裏面那個人，但如果不認可以換得你們兩人都自由，你還會認這冤枉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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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爍沉着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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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側過頭去與楚燃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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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憋着的氣這才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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