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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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飯菜都涼了，也沒有人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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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鎮這家小客盞門口撐了一盞燈，沒有照到角落裏的公子。那人一身紅袍，任性地一腳手撐地，一腳撐椅，玻璃似的酒杯往上高舉，一滴不差地落在了那微張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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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公子對面坐着兩個人，少女一身奶白長裳，男子黑衣貼身。所有人都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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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少女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我們找了主子那麼久，卻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凡人主子真的笨死了，成親這不是給以後的自己找荏嗎？北冥哥哥，你說是不是？」莫北冥動了動筷，給她挾了顆花生。「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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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緣氣忿，把花生挾到他的碗中。「甚麼？剛剛你又不是沒看到，那少主……慕容煙和那幫過我們的肖……肖甚麼公子，他們都盯着寒玥不放呢。不過主子不理他們就算了，怎麼寒玥敬酒的時候也當見不到呢？」莫北冥索性把她的杯子添了茶，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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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剛才也在瞪，只是他們站在樹下，沒人留意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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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冥看着對面那位大爺，只想讓她閉嘴。只是汐緣偏不領情，識得她這麼久，也不曾見她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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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也不對啦，成了親最困身，她是腦子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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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莫北冥的臉也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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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緣說了好一會，喝了幾杯酒就睡了過去。這時，對面那位才哐噹一聲放下酒杯，唇邊泛起一抹笑，指尖托着下頷，露出了拇指上的黑鑽戒。「莫弟弟，前兩日讓你辦的事，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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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冥冷僻的臉一下子黑了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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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只為小姐一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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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還是查了，不是嗎？」那雙細長微勾的眼睛顯出了無比的悵然。「可惜啊可惜，我讓你查的事偏偏跟你小姐有關係，不得不查，是不？我明白你糾結，弟弟，所以這不把你心尖上的小美人兒從魂獸界給送到面前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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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冥盯着他，目無表情，沉默了良久，終於極度僵硬地道：「公子可知小姐為何看重我？」楚燃一笑：「為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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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與她一般斤斤計較。她知道我不會讓她吃了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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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噗一聲笑，唇角勾勾：「果然果然，她選出來教出來的，不會沒趣到哪裏去。」他伸了個懶腰，又從神丹裏取出了新一瓶酒，斟了半杯給莫北冥，笑得無辜：「我楚燃素來好說話，說吧說吧，甚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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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得肖珩的情報，我殺了三個人，用了七天，土界亂成一窩，給水界吞了小半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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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呆了，道：「這……這你都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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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冥木然地看着他，良久才拼出一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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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說過，他這個人很奇怪，除工作外一切事務不感趣之餘，工作時也抱着達到目的就好，過程不要緊的心態，也不知是誰養出來的毛病。他本不以為意，卻終是嘗到了苦果。今日汐緣無意間說起土界追查謀害皇室的人有點像他時，他才驚覺事態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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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的笑僵在了唇邊。「幫你消災擋禍，脫身圖自由？」他摩挲着下頷，像是在計算值不值得，最後道：「得了，這事既發生在土界那幫窩囊廢身上，一筆抹過就容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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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冥這才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了一疊紙，放在桌上，然後彎身抱過汐緣，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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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狹細的雙目一眯，目送他離去，一把抄起那些薄紙，唇邊溢出了個笑。「有趣。還寫口供呢。」他低頭看着那一頁頁紙，神色微微一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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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肖珩竟是因為這樣，才來凡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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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負手站在梅林裏最高的樹梢上，抬頭看着月。他的眉目間泛起了溫和的一抹笑，只是習慣性彎起的眼睛裏透出更多的是憂鬱。他不適合護住任何人，所有人都忌他疏遠他，因為他們說他心思太深。人總是對未知感到恐懼，他們只是看不透。所以，他平生很少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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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恨透了土界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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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點恨，驅使他一點一點地露出了面具下的自己。就是這一點恨，把她趕走了。他第一個知己，第一個會為他奮不顧身，第一個護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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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責沒有保護好她，所以看着一對璧人順利成婚，他才會如被巨石壓住，心頭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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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記了很多，茫茫記憶中，只有兩夜，被他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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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他寧願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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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他找到了她，取了她脖子上的紫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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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月圓如今夜，她立時便醒過來。她睜眼，那雙眸子裏很純很純，卻又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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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找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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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把她帶在身邊，教她輕功，教她這個世界的風華萬千，教她凡界的藥草。然而她屢屢會說：「肖珩，為何我總覺得缺了甚麼？這裏很好，但缺了一些人。」那時起他就應當知道，該放手了，該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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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有他，願意在原地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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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從來都沒來過，但他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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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紅光照亮了半片的天，紅衣人腳尖一點，穩穩地落在他身邊。樹梢絲毫沒有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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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像個醉酒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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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思緒徒然清明，無來由的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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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這個人，比所有人都會裝，也最喜怒無常。暗刀最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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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殿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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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一個翻身，直接躺了下來，枕着頭道：「你也坐。」見肖珩客氣一笑亦無動作，便嘖了一聲，悠悠道：「同為天涯淪落人，怎麼就不能熟絡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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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看着他，道：「對上一次見面，我便與殿下說得清楚，大殿下的事我無能為力。」那時楚燃還未瘋癲大醉變成個花花公子，他獨自祕密尋訪了天下謀士，土界出謀獻策的玉書事撐起了一國，自然是優先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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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揮了揮手，道：「今兒不是說這個。」肖珩斂眉：「說甚麼？」楚燃嗤笑，回頭看了肖珩一眼，輕翹的眼角配上唇邊的笑，只透出了「不懷好意」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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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知道你接近我妹妹的原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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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們的楚三哥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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