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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高座，一身華貴的金絲長袍，髻中插了鳳簪，臉上妝容端莊，低頭啜飲，笑着向宴中數人點頭，道：「姐妹們都喝吧，這新鮮的銀鈴茶都從紅合國那邊運過來。」白芊羽靜靜地垂首飲茶，聽嫻貴妃輕笑和應：「果真特別，不澀口，還自帶一股香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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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除她三人，也只有陛下的兩個貴人，虞貴人和舒嬪。舒嬪是邊將之女，姿容不凡，卻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容易拿捏。倒是這個虞貴人進國數載，一直不溫不火，讓人難以觸摸。說起來，虞貴人姓嚴，正是付家三女付雨薇夫家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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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關係，她與付家便拆不開來。付家素來明擺着與寒玥有交情，且嚴家只是個芝麻綠豆的四品官位，虞貴人欲立足更為困難，也不知道她是怎樣聰敏，才保下貴人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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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舒嬪便按奈不住，道：「可我仁國才是茶之盛地，妹妹自覺這茶葉沒了其獨特的香氣。」嫻貴妃揶揄笑道：「是妹妹從小沒怎喝過上等的茶吧？沒關係，這裏也不只你一人是長大後才到京城的，今也算開開眼界。」刀刀指向白芊羽。皇后莞爾，道：「好了，茶道在人心，不在味道。楮王爺對茶素來講究，陸妹妹也沒少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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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抬起頭來，將茶杯往邊上一擱，勾唇笑道：「王爺日理萬機，茶道種種，他倒從未與我說過。」舒嬪一聽，立馬便道：「大膽，你尚未嫁予王爺，總得自稱一聲臣女，或說一句回娘娘的話，怎能如此妄顧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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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擺手：「本宫還未發話，舒妹妹就如此急性，可真是越發任性了。」舒嬪臉色一變，只得把這口氣咽回去。嫻貴妃一身淺衣，眼角微翹，帶着淘氣，柔和中帶着嫵媚的聲音道：「陸妹妹不必介懷，想來妹妹早年不居陸府，沒有從小學規矩。剛才你也說了，王爺他忙於公務，無時間照拂你一二，想來你以後嫁過去了落個清閒，也不用怎麼學了。」說完，抿嘴一笑。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HOEqgS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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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聽了，沉吟了一會，道：「嫻妃妹妹說笑，陸二妹妹不必多想。你還有十日便要嫁予王爺，怎得沒了宫中禮儀，過幾日本宫……」她還未說完，白芊羽便打斷道：「不用了，有些規矩若學來殺人，我寧不學。」這下不止是皇后，殿中數人的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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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好像這時才憶起某些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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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貴妃怒聲道：「陸姑娘此話何意？難道陸舒敏之死與娘娘有關不成？」她這分明是索性捅破簍子，自己撇個乾淨。白芊羽的平淡的雙目裏閃過一抺精芒，她知道皇后周春琳與沈嫻兒的娘家各居朝堂兩邊，周家歸皇帝，沈家居正兩邊不幫，只是沒曾想到二人的關係已破裂到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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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陸姑娘若不答，本宫就當你是憑空指控了。」兩個貴人聽到事態嚴重，都閉嘴不語了。白芊羽倒是笑吟吟的：「皇后娘娘剛才想到些甚麼，便是我的證據。」她忽然就明白了舒敏當日的感受，為何會致她的離去。她剛才坐在這裏，先是被挑了家世，取笑一翻，數落了禮儀，與寒玥的關係也被大做文章。她非凡人，自然不屑去交流，可陸舒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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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是驕矜的性子，又被府中事務困身，沒有打理好京中關係。當天被宣入宫，全京城的女眷都到了皇后宫中作禮，七嘴八舌地取笑她被退了婚，也不知是誰提出她身子不乾淨才遭人嫌棄。皇后更是落井下石，責問她沒有侍奉好夫家，陸舒敏恐怕早就想撞柱自證清白，待回到陸府才自盡，或許已是她對顧柳最後留的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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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還年輕，沒有身經百戰的氣場，坐在高座上雖仍是鎮定，臉色沉着，卻難以繼續維持笑臉，冷聲道：「口說無憑，本宫看，是姑娘目無法紀。」她還未說完，嫻貴妃便道：「來人，帶下去在親王府外掌嘴。」她這是巴不得寒玥知道他的夫人多麼賤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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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目中邪火大現，道：「誰敢！」她一聽便知這沈嫻兒對寒玥的關照太過不一般，冷聲道：「我欲為我姐姐一案昭雪，難道就錯了嗎？」她看向皇后，道：「如此快地否認，是否欲蓋彌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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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盯着沈嫻兒，良久才道：「不錯，你雖冤枉本宫，意圖卻不致罪。」身為六宫之中，她不可以落人口實，況且當日她已引起皇帝的懷疑，若借此事證自己無罪，或許能讓他釋懷，一念及此，她便道：「本宫與你姐姐自閨中便親近，你且給本宫數日，在你大婚之後，本宫必給你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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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皇后之大道，必會讓人傳頌。握緊陛下之心，才是她的當務之急。至於這楮王妃，以後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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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聽完後，便二話不說地離席。「皇后此話，莫要忘了。」她那飄然離去的狂放，自帶一種漠視天下的氣質，竟與楮王有點相似，都讓高位者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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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時很不是滋味，總覺得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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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向緘默的虞貴人忽地起身，福了福，雙眸潔淨，臉頰微瘦。其實當今聖上還年輕得很，虞貴人甚至比皇后要大上一兩歲，剛剛的事看得比她透。這楮王的夫人，倒是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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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各位姐姐，妹妹有點頭昏，能否告個罪，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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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還想着剛剛的事，一時恍神，才道：「好，回去讓太醫看一下，妹妹當心身子。」虞貴人點頭便離去。她穿得甚為樸素，裙擺剛及地，是淡淡的綠，配了件半身外袍，以淡黃的布線及衣帶繫了幾個蝴蝶結，也就這樣將就着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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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忽地就想起了後宫廟宇裏那不聞世事的太后娘娘。她也才三十中旬，是怎樣的心寒，又怎樣的堅韌，才願與青燈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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