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岸如夢 -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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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內有茶杯磕到桌角的聲音，肖珩同時皺眉：「仙子，莫要胡鬧。」白芊羽雙眸似月，裏頭已是秋水波濤，片刻狂野，片刻靜如死水。「肖珩，我是認真的。」她吸了口氣：「本界主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人，現在就說明瞭了。逼使土界退步，我魂獸手段的確下流，可土界此次為增談資，用此不光彩的計劃，同樣不符君子之道，界法之章。既然如此，我們亦不必在談判這方面，過於拘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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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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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覺得，他當上這界主後，就沒遇上過半椿不荒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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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想相信，她還敢因為寒玥，提出跟他打。她才獲靈力不久，法力薄弱且氣虛，沒有魂劍。她憑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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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她往天上揮出一抹紫光，隨即伸出二指，點了過來。紫霧縈繞，肖珩一個側身，便避過了。「芊羽姑娘，二界之事，怎能如此荒唐？」白芊羽卻不依不饒：「那如果你贏了，我就立刻二話不說，把寒玥和解藥都給你，如何？」肖珩沉吟一會，平心靜氣地躲過了她幾下的追擊。白芊羽反手，注入三百年靈力，掌心的紫霧帶着呼嘯，湧至肖珩身前。他手掌一攤，銀光閃閃的魂劍擋在胸前，掌心一道術法將紫霧回彈，卻發現白芊羽已躥到身後。「若我贏了，我把寒玥帶走，你土界五百年不得踏足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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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着拙劣的輕功，卻偏偏能躲過他慣用的術法。也是，她曾在凡界受業於他幾十年。他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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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談判，土界不能要求那麼多。但這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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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氣勢壓倒便行，不得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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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是如此說。白芊羽只是一笑：「可以。」她的紫衣如夢境中的蘭草，搖曳生姿，帶着一股香。肖珩屏息橫劍，足尖一點便往後飛騰，同時，劍在身前嚓嚓嚓三聲，擋了她的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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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著地，便改了劍法，突然回身，劍刺向白芊羽的手。劍尖劃圈，一圈又一圈，銀光似網，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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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往後仰倒，往前躥，在圈下笈笈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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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中，像有甚麼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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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紫金交間的光從天邊飛落，白芊羽伸手接住。那是把墨綠的鐵骨扇，上面閃爍着金光的包庇和祝福。她展扇一揮，將銀光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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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看着那柄扇，抿了抿唇，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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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卻是一笑，道：「來吧。」鐵骨扇的金光輕盈，沒有凌厲的殺氣，只是溫和雀躍地飄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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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默了一會，始終還是舉劍，橫過眉心：「姑娘，失敬。」說罷，銀劍已似風刮至臉前。鐵骨扇合上，像鐵棍，嘎一聲將其力量卸去，白芊羽已飄然轉身，張手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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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此架是君子與三流小人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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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寒玥隱在簾後，心裏終是放不下。他自己廢人一個，那也就算了。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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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這麼愛麻煩，非得管幾個閒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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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幾招，已聽得白芊羽落了下風。她性子這般懶散，本就不愛練功，即便會一招兩式，也只是臨時想起來的，從沒怎麼認真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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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肖珩不一樣。他被逐到凡界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天一天修身養性捱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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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功力，與寒玥以往不相上下。寒玥的指尖捲曲着杯子，環環地轉着。他聽了會風聲，終於放下杯子，站了起來。深藍的靴子踏過白玉磚地，走到寒風凜冽的雪地邊，撩起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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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紫的身影若蓮，輕盈脫俗，又不失優雅。足尖點在雪地裏，已經打了好幾個轉，一跳一落，全踩在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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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他想問。你這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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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界別，不論說甚麼，都要為他拼一場。她這樣，會為他平添了幾分要活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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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萬家燈，始悉城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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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踏着雪。他已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又是怎麼樣過來的。他只依稀記得，在凡界與一眾軍中兄弟拜別，然後走到火界才想起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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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些乒乒乓乓的聲音，他趕忙把自己的足印掩埋，迷惘之下，總覺得是火界派來的人追上他了。他閃身避在樹叢中，卻聽到了一把文質彬彬的男聲，帶着無奈。「姑娘，你再往後退就要走出軍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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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抬眼，便見白芊羽手中扇子飛舞，卻被銀光閃閃的劍逼得往後飛躍。肖珩指尖慢慢地收裹着她遞來的靈力，脾氣依然很溫和。白芊羽臉上嗤笑，手上突然加勁，扇子金光大增，嗡嗡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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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暗笑一下。這妹妹法術這麼差，還劍指肖珩，真是讓人笑掉牙了。他再看了一會，卻見白芊羽右手顫抖，額上冒汗，緊咬着牙，似是控制不住扇子了。他微翹的眼角輕抖，隨手就拿了把弓。可當白芊羽轉向自己時，那雙眸裏卻噙滿了極力掩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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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妹妹沒那麼笨，不會打沒勝算的仗。看情況，她是想放手，讓扇子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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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極有反噬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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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眼，肖珩完全不設防的背梁便剛好對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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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箭者的本性便是一見靶心，非中不可。楚燃拉開了弓，眯眼，極力地忍着鬆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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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肖珩終於奈不住了，雙手交叉，劍自轉起來，他反手一推。「追」字訣，是土界最簡單的陣法，會集施咒人的一身法術，攻擊對方周身的靈力。但僅是破了對方的防身術就是，並不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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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往後退了數步，手中的扇子極力擋着劍。可劍只是不斷靠近，白芊羽閉上眼，橫了心，正要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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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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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眸放大，眼睜睜看着後方叢林裏發來一支殷紅的箭，帶着紅得發金的靈力，目標正是肖珩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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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珩魂劍不在手，他能做的，只是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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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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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無比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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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她才霍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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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麼久以來，她都不過是恃着他對她的那些感情，才肆無忌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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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一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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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不想再欠他了。他為了她，一定是心酸過，痛苦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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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也就不再欠他，以許他一身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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