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紅一身紅衣，肩胛及腰間都戴上了皮革，盤膝坐在院落中巨樹下。細長的青絲編成馬尾，以紅繩紥在腦後，面容白晳，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含着屬於男子的瀟灑，卻帶了點點抑鬱。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Hg8nto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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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慢條斯里地跟在她身後，掃了院落一眼，不著痕跡地微蹙眉心。茶水杯壺都是乾巴巴的，盛滿了落葉。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iIXGKY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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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幾月來都悶在內宅？」他淡淡地開口，坐在她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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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紅側頭想想，終於點點頭。她像是好不容易才開口道：「好久沒有見到你，前些天突然懷念起你這討人厭的面目，怎知你今日就來了。」墨錂鋊扯了下唇角。洛紅忽地拔劍：「要麼，我們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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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眼角一跳，隨性地站了起來：「人家閨秀總愛縫縫織織，也只有你滿腦子都是劍術。」洛紅雙眉一豎：「你這是何意？你這嫌棄我？我當年……」墨錂鋊看她一眼，懶懶地道：「打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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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紅似是也沒想到他會答應，卻素來爽快：「打。」話畢，拔劍便刺向墨錂鋊。他負着手，往後踏了一步，側身便擋過。洛紅的紅劍回過身來，左右歪抖了數下，才往他左臂刺去。墨錂鋊足尖一點，便往後退，旋了半圈，隨即躍上了巨樹的梢頭。樹葉搖落，往洛紅飛去。她閃避及時，手上劍不饒人，唰一聲割下樹枝。墨錂鋊飛身而下，背負着的雙手一搖，便握緊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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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怕是沒有人見過墨錂鋊舞劍。他畢竟是抱着能避則避的心態待武，若不是怕洛紅覺得他輕佻，也不會取劍。他輕輕格擋，劍脫手而出，包圍洛紅繞了個圈，金環逐漸收緊，像一陣微風般，欲捲走洛紅的劍。洛紅不願劍落他手，一個發狠，火剋金，火光大盛，金光黯退，便衝破了金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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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的神色微動，收了劍便道：「身手進步了，心境倒不太好。」洛紅呆了一下，倒沒有隱瞞。「都怪三殿下，看不上我就算了，還一直躲，婚事沒個着落，我自然不太好過。」她說完，便招了招後面的奴婢，笑道：「取我以前埋的那些酒來，我得跟墨公子好好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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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看着她，眉心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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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紅回過頭來，愣了一下，沒來由便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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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舞劍的樣子，好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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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淡淡地瞥她一眼，目中泛起了一絲清清冷冷的笑意。「我還以為你滿腦子三殿下，今日我來還擾了你清靜。」想來你並非無心他人。洛紅呆愣，道：「你這是何意？嫁三殿下是君上賜的婚，我自然不想壞事。不過現婚退了，我……我也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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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盅酒推了給墨錂鋊，自己拔另一樽的蓋喝了幾口，又道：「不過，我本以為能為國家效忠是件難得的事，現在空虛落寞得緊。你說，父親會把我許給怎樣的人家呢？」墨錂鋊冷冷地執起酒盅看一眼，果然是濃郁香純的陳年舊酒：「你自己的婚事，你不打算干涉？」洛紅仰頭喝酒，停了下來，又喝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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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伸手去遞，將酒盅放了下來。「你總是風風火火的，慢下來理一理思緒不成？」只是當洛紅隨着酒盞的動作垂下頭來時，他平生第一次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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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紅烏漆水靈的大眼睛早就紅了，閉上眼，淚水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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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錂鋊，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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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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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有別，我早知道結局會如此，可我還是好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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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三殿下互不相識，他為何要如此絕情地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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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過頭去，將臉埋在了臂彎之中，那雙堅韌的紅衣肩頭，不自禁地抽搐。墨錂鋊一時失措，沉吟片刻，走了過去，沉默把酒盅遞了過去，自己拔開瓶蓋。他不敢相信自己竟有一天，會像個粗人一樣，拿着整個酒盅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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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着一些他素來認為是廢話的安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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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陪你喝。喝完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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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紅抬頭，拿過了酒盅，淚眼迷朦中，她靠在了墨錂鋊的懷中，與他的酒盅碰了一下。「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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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給白芊羽遞了帖子，邀她在夜宴之時，到貴婦後院去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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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收到時，躍躍欲試。「是時候把帳算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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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側坐在書房的墊子上，黑絲衣散地，摟着她看書卷，一聽便抬起了頭，冷冷道：「不可。」白芊羽回過頭去，問道：「為何？」寒玥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看着帖子，道：「那天晚上是皇兄的宴局，我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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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我自己去，又不會出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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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微微一笑，良久，才道：「我知道，但皇兄已經為我們張羅婚事了，如果你要除去皇后，還得等幾日，免得皇兄借題發揮。」白芊羽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對我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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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再不濟，一刀殺了還不容易。」寒玥唇角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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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微愣，道：「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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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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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了好久，久得我都忘了不喜歡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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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羽呆住了，良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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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唇角一彎，拉着她走出了書房，踱過了長廊，忽地一旋，找到一處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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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良久，現已漆黑一遍，趙厲行點了幾盞燈，微弱地照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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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竟是一條長溪，流動着，卻沒有發出任何地聲響。「這是靜溪，泉水冬暖而夏涼。」白芊羽探手，果然是溫水。她一笑，便枕在寒玥的肩上。「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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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環臂摟住她，低頭道：「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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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風吹，空中點點星光相互交織，好像編成了一個網。「寒玥，我好像從沒有告訴過你，我自己的事。」寒玥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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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你我喜歡甚麼，恐怕你也答不上來。卻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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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唇邊一扯：「胡說甚麼。」然而他思索良久，卻也記不得她喜歡甚麼。銀子和毒藥嗎？可這些真的是她自己心裏面喜歡的物事？說來，寒玥一直不敢完全相信她，也不是沒有情理可言。他對她的心，摸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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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知道。她知道寒玥喜歡書卷、茶道、下棋、雅致的墨硯；他喜歡白玉和能使他一醉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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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能如此快地相信，寒玥的確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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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雪，我喜歡世間所有珍奇的花草。我喜歡湖裏的倒月，喜歡秋天的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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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恬靜的語氣裏染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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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熱鬧，卻也害怕孤獨。我喜歡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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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冷，卻也害怕織熱。我喜歡眸子中不自覺透出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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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一意孤行終壞事，也怕舉目無親孑然一身。我喜歡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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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悄悄地牽住了寒玥的手，放在了暖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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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如果這世間真的有這樣的人，剛好讓我特別喜歡，我是不是該緊緊攥着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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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玥輕輕地呼出了口氣，霧氣在空中旋了一圈。一抹笑在他的唇邊綻開，他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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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我也喜歡你，真難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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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得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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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淪的人，沉淪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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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願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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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夢中的甜可抵得過酒醒時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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