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不熟悉的妹妹 - 寒假的計劃永遠不嫌少

「寫好了!」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的筆記本，原本裡面什麼都沒有的純白色白紙，現在被我寫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規劃。我輕輕的將手上的筆平放在書桌上後，雙手拿起筆記本，舉到跟眼睛一樣水平的位置後，我看著自己所寫下來的計畫，輕笑一聲，像是在讚嘆自己的能力。

嗶嗶...嗶嗶

「糟糕——打工要遲到了!」

我急急忙忙地換上衣服，將筆記本放入背包裡後揹起，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朧翔，這邊需要人手。」

「知道了。」

「朧翔。」

「朧翔，這邊。」

今天的商店裡的客人比以往還來的多，我四處奔波，到處支援各個地方，收銀、搬貨、清潔等。不知不覺天色就黯淡了下來，，夕陽沒入地平線，天空變成葡萄色，四周安靜得讓人心生寒意，外面的寒風也開始變得刺寒，汗水滑落的的額頭，每次的喘氣，嘴裡總會吐出白色的霧氣，像是在告訴我今天的結束。

「我先離開了，今天辛苦大家了。」

「辛苦了~」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我聽著歌，看著前方的街景，手上提著一盒便當，香味不斷從便當裡飄出，每走一步，飢餓感也逐漸增加。走了幾分鐘後，我來到了醫院，醫院被雪給覆蓋包裹著，感覺比平常還更加的純白，我走過掛號台，坐上電梯，電梯裡的鏡子反射出我，我側身看著自己後沉思片刻，鼻頭、耳朵、指尖稍微泛紅，脖子上纏掛著毛巾，身上穿著大衣，肩膀上甚至還有一些飄落下來的雪，我提起手輕輕把雪給拍落，也是把身上的壓力和負擔給拍落下來。

叮——

電梯忽然發出抵達的提醒聲，我轉頭看向電梯門，電梯門發出沉重的「刷」一聲後緩緩開起。走出來後我往左邊走去，病房一間又一間地跟我擦身而過，忽然來到了一間病房門口，我立即停下了腳步，走了進去。

「我來了。」

「哥哥。」

「有好一點嗎?」

「精神好很多了。」

"妹妹"坐在病床上，她有說有笑的，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但說話的口氣變回了平時的樣子，我坐在她床邊的長椅上，一邊跟她閒聊一邊打開我的便當。

「話說，老媽她回去了喔?」

「嗯...她知道你等等就要來了，所以就直接回家休息了。」

「喔~」

沒錯，自從"妹妹"開始住院後過了一個禮拜，我和老媽開始輪流地照顧她，早上白天是老媽，黃昏快晚上時則換我來照顧，老爸則回去工作。這陣子，我幾乎都是早上七、八點回去洗澡，然後九點打工，四點左右來醫院照顧，畢竟寒假我要打工所以沒辦法白天來照顧人。

「對了，今天商店的人超多，我忙到不行，然後啊...」

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拿筷子夾便當裡的食物一口接一口的吃，米飯的軟Q、炸豬排的扎實口感、蔬菜的清爽，對我來說辛苦完一天後吃到便當時是一件是多麼幸福多麼喜悅的事情。

「對了，剛剛...」

我看向"妹妹"正準備跟她說剛剛遇到的荒唐事時，話卻卡在喉嚨裡，因為她眼神死死盯在我手上的便當盒上，她微微張開的嘴角口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後用筷子夾起便當裡的一塊炸豬排，並伸到她眼前。

「妳要吃嗎?」

「不用，你吃就好。」

「真的嗎~?」

我將手伸了回來，隨後張大嘴發出「啊~」的聲音告訴她說我要把炸豬排給吃掉了喔，我緩慢地將炸豬排移動到我嘴前，"妹妹"的眼神持續緊盯著炸豬排，她眼神從渴望變為了可惜遺憾。我停下動作，再度伸到她的面前。

「不要，你自己吃。」

她轉過頭緊閉著雙眼好讓自己不要被炸豬排給吸引。我沒將炸豬排給收回，單純的等待著她，暗示說可以吃掉沒關係，過了幾秒，"妹妹"終於忍不住，她迅速的把頭轉回來，並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炸豬排一口塞入她自己的嘴裡。

「嗯~豪豪粗。」

「哈哈——妳再說什麼啦，根本聽不懂。」

我大笑著，"妹妹"嘴裡塞著炸豬排，臉頰鼓鼓的，嘴角提起露出牙齒，臉上掛著那如同太陽般的笑容，嘴裡還發出「嘻嘻」的笑聲。

「話說妳恢復的還真快欸。」

「哼哼~很厲害吧，就連醫生也說我的恢復力不是一般的好喔!」

「看，我現在動來動去都可以了喔。」

"妹妹"興奮地擺動著身體和雙臂給我看，忽然她包紮住的右臂停頓在半空中，只見她叫了一聲「好痛。」。

「小心點，真是的，妳還沒完全康復，不要在那邊動來動去的。」

「嘿嘿...抱歉~」

.........

深夜，醫院走廊的燈光調得極暗，只剩幾盞冷白的壁燈還亮著沒有聊天聲。

我一個人坐在妹妹病房旁的長椅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因為太久沒動而微微發麻。這裡沒有任何聊天聲，沒有護理師推車經過的輪子滾動聲，也沒有家屬低聲交談的呢喃，連遠處電梯「叮」的一聲都沒有。

「哥哥，哥哥。」

"妹妹"小聲的叫我，我使勁的睜開雙眼，疲憊感讓我的眼皮沉重到隨時會閉上雙眼。

「怎麼了...」

「我想去一個地方，你可以幫我嗎?」

我沒回話，只是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後，從外頭借了輪椅回來，我小心翼翼的將她扶到輪椅上後，推了出去，在這段時間，我們沒有任何的對話或是詢問，我也不記得她要去哪，直要我清醒時，我們已經站在頂樓了。

頂樓的長椅上積滿了厚厚的雪，天色還很昏暗，最多勉強夠看清輪廓，卻照不亮任何細節。雪花從上方不停飄下來，一片片細小、輕飄飄的，卻又執拗地往下落，落在我們肩上。

我們倆並肩站在欄杆邊，沒說話，只是看著遠方那些大樓房子。風不大，卻很冷，吹過時帶著細雪打在臉上，像無數根小針輕輕刺過。我把圍巾拉高，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旁邊的"妹妹"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呼出的氣在空氣裡凝成白霧。

我們就這樣站著，看了好久，沒有人先開口，也不需要開口，這裡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沒有點滴的滴答聲，沒有心電圖的嗶嗶響。只有雪落下的極輕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我們就這樣站了好一陣子，忽然，"妹妹"輕輕開口，聲音被冷空氣凍得有點碎。

「我的傷口，醫生說骨頭長回去要好幾個月，皮膚也會留疤，可是...我不後悔，因為這是我願意去做的，這是我能去做的。」

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把她肩上的雪輕輕拍掉。動作很慢，像怕驚擾什麼。

「是嘛...」

她點點頭，視線又轉回遠處的大樓。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好了，我們還要一起做那些事情喔!」

「當然。」我回答得很快，「我寫在筆記本裡，寫了一堆，就等到那天的到來。」

「那說定了喔，打勾勾。」

「啊...打勾勾。」

她先伸出左手的小指，我也跟著伸出小指，兩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勾住，像在宣告什麼很重要的儀式。

「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喔~」

我跟著一起唸，雖然語調笨拙，卻意外地合拍，最後兩個字，我們同時把小指用力彈開，像蓋下一個無形的印章。我們看向對方，對著彼此輕笑著...

回到病房後，我扶"妹妹"躺回床上，並拉好被子，她很快的就閉上雙眼，進入了夢鄉。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睡著的臉，然後我從背包裡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原本空白的地方，現在多了一行我剛剛在電梯裡用手機備忘錄寫下、然後抄進去。

"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在一起。"

寫完後，我輕輕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背包，窗外的雪還在下，可是這一次，我沒有覺得那麼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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