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嵩山東麓蒼茫寂靜,唯有秋風掃落葉的颯颯之聲在林間迴響。濃雲蔽月,星辰無光,山道崎嶇如蟒蛇蜿蜒,兩旁古松參天,枝椏如鬼爪張牙舞爪。
趙大膽與柳媚兒自枯禪寺脫困後,沿著這條羊腸小徑疾行。他紅髮散亂如火焰,汗水混著塵土在白皙面龐上劃出道道痕跡,粗布短衫早被荊棘劃破數處,露出精壯胸膛。那柄陪伴他闖蕩江湖的殘劍緊握在手,劍身缺口在暗夜中依然寒光凜凜。
柳媚兒緊隨其後,紫色絲衣在夜風中飄動如幽蘭,腰間玉鈴刻意保持靜默,俏麗面容帶著幾分蒼白,顯然連番激戰已耗費她不少真氣。她足尖點地,身法輕盈如燕掠水面,卻時而蹙眉,似有憂色。
「該死的柳玄風,真是陰魂不散!」趙大膽一邊奔行一邊咬牙道,「I都只不過是搞了點線索,用得著這樣死追不放嗎?」
柳媚兒美眸掃視四周漆黑樹影,低聲回答:「二叔既已認出我的身份,整個玄冥教上下都知曉我已叛教。父親絕不會放過任何威脅教中大業的人,你我暴露行蹤,恐怕難以在嵩山久留。」
話音未落,夜林中忽然響起「嗖嗖」弦響,數支雕翎箭如流星般破空而來,在暗夜中拖曳出淺淺寒光。趙大膽耳力過人,聞聲色變,腳下風馳步法瞬間催動,身形如鬼魅般飄移,一把拉住柳媚兒閃到一株合抱粗的古松之後。
「叮叮叮」幾聲脆響,箭矢深深釘入樹幹,羽尾微微顫動,箭頭竟泛著幽藍光澤,顯是淬了劇毒。
趙大膽眯起眼睛,透過樹隙掃視,只見林間黑影幢幢,數十名黑衣教徒如幽靈般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他們動作輕捷,足音無聲,手中彎刀在夜色中反射著冷冽光芒,弓弦拉滿,箭鏃對準兩人藏身之處。
為首之人正是那柳玄風,依舊蒙面黑巾,雙目如鷹隼般銳利,手中長鞭在夜風中如黑蛇游動,渾身散發著陰森殺意。他冷聲道:「趙大膽,柳媚兒,夜路走多了終會遇鬼!教主有令,叛女與外賊,一併誅殺,片甲不留!」
聲音在寂靜山林中迴盪,帶著說不出的森然之意。群鳥驚飛,夜蟲息聲,彷彿連大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殺機。
趙大膽咧嘴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殘劍在手中轉了個劍花,豪聲回應:「誅殺我?哈!你們這些龜孫子儘管來試試!別以為自己黑衣黑褲就以為自己是殺戮都巿狠角色!老子的劍可不是吃素的!」
柳媚兒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別逞強,他們人數眾多,還布下了埋伏。硬拼絕非上策,不如趁夜色尋機突圍。」
「老子從不做鼠竊狗偷之事!」趙大膽雙眸戰意熾烈,「我生平最討厭逃跑!既然這幫HiHi要來找死,那就成全他們!看招!血染東方一片紅!!!」
話音未落,趙大膽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古松掩護。
「瞬步!!」風馳步法運至極致,身形飄忽如電光閃爍。殘劍劍氣如長虹貫日,直指最近一名教徒咽喉。那教徒大驚,慌忙舉刀格擋,卻哪裡擋得住這蘊含深厚內勁的一劍?
「撲哧」一聲,劍尖洞穿其咽喉,鮮血如泉般噴湧。教徒雙眼暴突,身子搖晃片刻,轟然倒地。
柳玄風見狀冷哼一聲,雙手一抖,長鞭如靈蛇般奔湧而出,鞭身纏繞著道道黑氣,呼嘯如雷。鞭梢直指趙大膽後心要穴,狠毒之極。
趙大膽身形一側,堪堪避過要害,長鞭擦身而過,帶起一陣陰風。他足尖點地,反手就是一掌,「虎噬爪」的內勁轟然爆發,掌風如猛虎咆哮山林,直撲柳玄風面門。
「轟牙!」掌風與黑氣相撞,發出雷鳴般巨響。趙大膽被震退三步,手臂陣陣發麻,而柳玄風也不好受,倒退數丈,面色微變。
「你好野!想不到你這市井無賴竟有如此功力!」柳玄風眼中殺機更盛,「可惜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四周教眾如群狼撲食般湧上,刀光劍影交織成死亡之網。趙大膽長嘯一聲,風馳步法如天馬行空,在刀影中穿梭游走,殘劍連連刺出,每一劍都是殺招,不求花俏,只求一擊致命。
「嗤嗤」數聲,又有三名教徒倒在血泊中,臨死前的慘叫聲在夜空中格外淒厲。
「講夠未?你們中原人就只喜歡說什麼死期死期,聽過幾十次了。再來讓我殺個痛快!come on!」趙大膽一邊廝殺一邊狂笑,「這些送死的HIHI來得正好!老子殺得過癮!」
就在此時,柳媚兒也展開了反擊。她紫衣飛舞如彩蝶,腰間玉鈴終於響起清脆樂音,一縷縷奇異香風從她身邊散開。那香氣說不出的醉人,卻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數名教徒聞到香風,頓時眼神迷離,動作遲緩下來。柳媚兒趁機出手,雙手各持一柄彎月短刃,刃光如霜似雪,連刺數下,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些失神教徒的要害。
「……是媚術!」柳玄風認出這門邪功,怒聲道,「叛女!枉你身為教主之女,竟習得此下三濫手段!?」
柳媚兒冷笑道:「二叔教訓得是,不過媚兒已非玄冥教人,自然無需再守教規。」
她話音未落,短刃如電般刺向兩名教徒咽喉,動作乾淨俐落,毫不拖泥帶水。
然而敵人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個個都是教中精銳,武功不弱。更要命的是,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序,顯然經過專門訓練。
趙大膽漸漸感到壓力,左臂上的舊傷在激戰中隱隱作痛,動作不如開始時靈活。一支冷箭趁他與三名教徒纏鬥時射來,雖被他及時察覺偏頭避過,仍在左肩劃出一道血口。
「暗箭傷人!人渣!」他咬牙罵道,殘劍回刺,逼退身前敵人,「夠彊就正面來戰!阿叔嚇大的!屌你老母!!」
柳媚兒見他受傷,心中焦急,媚術更加全力施展。她的聲音如天籟般響起,帶著異樣的魅惑之力,令更多教徒陷入迷亂。但這樣消耗真氣極大,她俏臉愈發蒼白。
柳玄風武功確實了得,長鞭如龍,鞭法精妙,黑氣繚繞間隱約凝聚成猛獸虛影。他見侄女幫助外人對抗教眾,心中怒火更盛:「媚兒!你真要為了這個臭小子與玄冥教為敵到底嗎?」
「我早已不是玄冥教的人!」柳媚兒美眸中閃過決絕之色,「二叔若執迷不悟,休怪媚兒翻臉無情!」
柳玄風咬牙切齒:「好!很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只能成全你!」
他雙手持鞭,內力全數灌注其中,長鞭瞬間變得如鋼如鐵,黑氣暴漲,隱隱現出一頭窮奇的虛影。那虛影雖是幻象,卻栩栩如生,雙目血紅,獠牙畢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這正是玄冥教的鎮教絕學——「窮奇鞭法」!
鞭影如山,重重壓向趙大膽。他殘劍橫舉,運起全身功力抵擋,「鏗」一聲金鐵交鳴,劍身劇烈顫動,虎口被震得撕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趙大膽被這一鞭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株松樹上,「咔嚓」一聲,樹幹應聲而斷。他「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來。
「大膽!」柳媚兒見狀驚呼,不顧自身安危衝上前去,想要護住趙大膽。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中再次傳來震天的咆哮聲,腥風撲面,一頭真正的窮奇從暗處狂奔而出!
這頭怪獸比之前在古寺見過的更加巨大,虎身足有丈許長,背生雙翼遮天蔽日,渾身毛髮如鋼針般豎立,每一根都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血紅雙目如燈籠般大小,獠牙出唇,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將草木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又是這集該死的臭貓!」趙大膽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殘劍拄地,「講起我就扯火喇!」
窮奇顯然記得之前的仇怨,一見趙大膽便怒火中燒,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天咆哮。那咆哮聲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竟讓人心神搖擺,手腳發軟。
巨爪如蒲扇般拍來,帶起陣陣腥風。趙大膽強忍傷痛,風馳步法展開,堪堪避過這一擊。窮奇一爪拍空,地面頓時被抓出五道深溝,碎石飛濺。
「這臭貓的實力又增強了!」趙大膽心中暗驚,卻不露怯色,「來得好!老子正想找你報仇!」
他殘劍刺出,劍氣如虹,直取窮奇側腹。劍尖在獸皮上劃出一道血痕,但這點傷對於窮奇這樣的異獸來說不過如搔癢一般。
窮奇痛得更加狂暴,雙翼猛扇,腥風如刀,割得趙大膽短衫片片飛散,胸前又添幾道血口。
柳媚兒見狀,短刃連刺,想要援助,可窮奇皮糙肉厚,她的攻擊更是難以奏效。更要命的是,窮奇忽然張開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口中噴出,夾雜著濃烈腥氣,要將兩人活生生吞入腹中。
趙大膽與柳媚兒頓時腳下不穩,身不由己地向那血盆大口飛去。眼看就要葬身獸腹,趙大膽咬牙運起「虎噬爪」,雙掌齊出,掌風如虎,勉強穩住身形。
柳玄風見機會來了,長鞭如毒龍般捲來,要趁機了結兩人性命。他與窮奇一前一後,形成夾擊之勢,殺機四伏。
「媚兒!」趙大膽見柳媚兒已被吸得離窮奇巨口只有數尺之遙,不由大急。他不顧自身安危,風馳步法催動,要去救援。
可就在此時,數支毒箭又從暗處射來,趙大膽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箭矢射入左肩和大腿,劇毒立刻發作,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真氣運轉遲滯。
「仆街!!中毒!!」他心中大駭,卻強撐著不倒下。
柳媚兒此時也已到了生死關頭,窮奇的吸力越來越強,她雖拼命運功抵抗,卻難以為繼。美目中閃過絕望之色,卻仍咬牙道:「趙大膽,你快走!不要管我!」
「休想!」趙大膽雙目血紅,「老子就算死,也不會丟下兄弟手足!!」
他猛然運起全身僅剩的真氣,「虎噬爪」威力暴增,雙掌如猛虎撲食般轟向窮奇頭部。掌風呼嘯,竟有種山崩地裂的氣勢。
窮奇感受到威脅,不得不收回吸力,巨爪迎擊。一人一獸正面硬拼,「轟牙」的一聲巨響,氣浪翻騰,方圓數丈內草木盡折。
趙大膽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毒素攻心,他眼前發黑,意識模糊。
柳玄風冷笑道:「不自量力的小子!還沒學好心法就用這招武功,內噬了吧!」
長鞭高舉,就要給趙大膽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柳媚兒忽然發出一聲淒厲長嘯,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悲憤與決絕。她玉手翻飛,從懷中取出數顆渾圓如珠的藥丸,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
這些神秘藥丸,正是玄冥教禁制的「燃血丹」!服下此藥,可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數倍於平常的功力,但代價是燃燒自身精血,輕則傷及根基,重則性命難保。
柳媚兒服藥後,氣勢瞬間暴漲,美目中射出兩道厲芒,紫衣無風自動,渾身散發出驚人的威壓。她嬌軀一轉,如紫色旋風般衝向柳玄風。
「媚兒!你瘋了嗎?!」柳玄風見狀大驚,「燃血丹縮短壽命!」
「為了救他,就算是死我也認了!」柳媚兒聲音如寒冰,「二叔,對唔住了!」
她雙手結印,竟使出了玄冥教失傳已久的絕學——「魅影分身」!
頃刻間,林中出現了數十個柳媚兒的身影,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難辨真假。這些分身齊齊出手,短刃如繁星點點,將柳玄風完全籠罩其中。
柳玄風雖然武功高強,但面對這等詭異招數,一時間也難以應付,只能拼命揮鞭抵擋,黑氣翻滾,鞭影如網。
窮奇見主人陷入苦戰,咆哮著要去援助,卻被柳媚兒的真身纏住。她燃血後實力大增,竟能與這頭異獸纏鬥不敗!
趁著這個機會,柳媚兒取出最後的幾顆煙珠,用力摔在地上。頃刻間,濃烈黑煙如潮水般湧出,將整片樹林都籠罩其中。煙霧中還夾雜著特殊的迷藥,即便是窮奇也受到影響,動作變得遲緩。
柳媚兒趁亂衝到趙大膽身邊,一把將他背起,運起最後的真氣,在黑霧掩護下向林外衝去。
「叛女!你跑不掉的!」柳玄風在霧中怒吼,長鞭亂舞,但在濃霧中難辨方向,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逃脫。
窮奇也在霧中胡亂撲騰,腥風陣陣,卻撲了個空。
黑霧漸散,柳玄風和窮奇這才發現,樹林中除了幾具教徒的屍體外,再無趙大膽和柳媚兒的蹤影。
林外小溪邊,柳媚兒艱難地背著趙大膽跌跌撞撞地逃出包圍圈。燃血丹的藥效開始消退,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滲血,身子搖搖欲墜。
趙大膽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趴在柳媚兒背上,心中既感動又愧疚:「你這碧池......為了救老子,連命都不要了?」
柳媚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誰叫你這痞子那麼不小心,中了毒還逞強。」
她將趙大膽放在一塊青石上,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幾顆碧綠色的解毒丹遞給他:「快服下,這是上品解毒丹,能解百毒。」
趙大膽接過丹藥一口吞下,頓時感到體內毒素被化解,精神為之一振。他看著柳媚兒蒼白的面色,咧嘴道:「你這碧池……身上好東西真不少!不過......好吧……老子不叫你碧池了……我欠你一條命。」
柳媚兒搖搖頭:「說什麼欠不欠的,我們是夥伴。」
她望向來路,美眸中滿是憂慮,「二叔已經認出我的身份,父親必然已知我的行蹤。嵩山不再安全,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趙大膽緩緩站起身來,殘劍依舊握在手中。雖然身上傷痕累累,但他的眼中依然閃爍著不屈的戰意:「這不是逃走!不過這次確實是他們人多,暫且放他們一馬。太行山的線索已經到手,我們直接去找下一塊碎片!」
他紅髮在月光下如火焰般跳躍,白皙面龐上痞氣的笑容重新浮現:「玄冥教班HIHI想要老子的命?沒咁容易!這筆帳,老子會慢慢和他們算!」
柳媚兒看著他這副死不認輸的模樣,心中既好氣又好笑,螓首輕點:「知了知了,快走吧。那就走吧,太行山血牙峽那邊還有危險在等著我們吧。話說,你可以改改那些南方用語嗎?我不是太聽得明白……」
「這些……都是我跟西域商人學來的用語。不好聽嗎?」趙大膽笑著謙。兩人沿著小溪向遠方走去,月光下的身影雖然有些狼狽,卻透著一股不屈不撓的倔強。身後的嵩山逐漸隱沒在夜色中,而更大的危險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林中,柳玄風走出黑霧,面色陰沉如水。他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冷聲下令:「傳我號令,封鎖嵩山所有出入要道!叛女與賊子插翅難飛!另外,立即飛鴿傳書,向教主稟報此事!」
數十名教徒應聲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窮奇也收起兇性,乖順地匍匐在柳玄風身邊,血紅的雙眼望向遠方,眼中殺機不減。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江湖中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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