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 第九章　忙碌的理由

轉眼到了年底。

今年跨年夜會有一波冷氣團，有機會到寒流等級，許是因為這樣，孟言公司今年沒有組團跨年，大部分都早早就回家躲被窩了。

孟言也是其中一個。

由於太早下班，孟言一個人待在家有點無聊。

她泡了一杯熱可可，然後就窩在沙發上，開始想要不要約沈沉跨年？他有空嗎？如果要，要去哪裡？

孟言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沈沉不加班的話已經下班了。

於是孟言傳訊息給他：「下班了？」

沈沉已讀後馬上就打來電話：「喂？什麼事？」

「你有空嗎？要不要去夜衝？」

沈沉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好啊！妳有安全帽嗎？」

「有！」

「那妳在家等我！」

「好！」

孟言收拾了下，穿上發熱衣和羽絨外套，拆了兩個暖暖包，帶上一盒巧克力。正當她抱著安全帽在思考還有什麼沒帶齊時，沈沉就到了。

孟言立刻歡快地跑下樓。

沈沉穿著帥氣的深色衝鋒衣，腳踏墊處放著一個包包。

「你穿這樣不冷嗎？」孟言坐上機車，在沈沉耳邊問。

沈沉看起來穿的不多。

沈沉苦笑：「妳是阿嬤喔？」

孟言給了他一槌。

待孟言坐定，沈沉欲將孟言原本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放進口袋，一摸到卻忍不住驚呼：「妳手怎麼那麼冷？」然後捂熱了一點才放口袋。

哇……他手好暖，口袋也好暖。

「沒辦法，穿再多都一樣。」孟言無奈道。

一路上，孟言緊緊抱著沈沉。冷冽的寒風肆意的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不但沒有勸退他們，反而激起兩人心中的熱血。

穿過市區，騎上山路，不到半個小時就到達目的地。

這是個鄰近市區賞夜景的熱門景點，也是附近大學生夜衝必訪之地。

停好車，孟言拉著沈沉急急地跑到圍欄邊。

「哇……好美……」孟言趴在圍欄上輕聲讚嘆。

不同於去年在城市中看城市，此地安靜許多，將人從喧囂中抽離，身旁的人們或安安靜靜的賞景，或輕聲細語地聊著天。

沈沉也靠著圍欄，安安靜靜地站在孟言身邊。

過了一會兒，隨著時間漸漸接近午夜，人潮也越來越多，周遭熱鬧了起來。

沈孟兩人坐在長椅上，一邊用著沈沉帶上來的茶和餅乾，一邊等待新年的到來。

「據說，在新年到來的那一刻接吻，情侶能長長久久。」沈沉轉頭看向孟言。

「你一個二類的跟我一個三類的講『據說』？」孟言帶著戲謔的笑回應他。

沈沉笑而不語，塞了一塊巧克力到嘴裡。

很快到了倒數的環節。

然後是花火盛放。

孟言目不轉睛地望著天空。與去年相比，這次煙火離她更遠，整個城市像在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

孟言舉起茶杯，向虛空敬了一杯：「新年快樂。」

空中火光璀燦，女子眼眸熠熠。

孟言喝了一口後，轉頭要與沈沉乾杯：「新年快樂。」

看著沈沉，孟言覺得很開心。

沒有什麼想法，就是單純的開心。

很開心，很開心……

她笑得合不攏嘴。

沈沉也露出微笑，輕輕與孟言碰杯：「新年快樂。」

……

許多人跨完年就走了。沈孟兩人不趕時間，便打算多待一下，等人潮散了再走。

不多時，周圍只剩下小貓兩三隻。

孟言拿出最後一片巧克力，一面問沈沉：「要走了嗎？」

「還有嗎？」

「嗯？」

「妳嘴裡那個。」

彼時孟言正將巧克力從包裝內咬出。

孟言咬著巧克力，含糊地道：「啊……最後一片了。」

思考了兩秒，孟言將嘴湊向沈沉：「嗯，一半給你。」

沈沉愣了兩秒，從容應下：「多謝。」

他舉起手，卻不是去取巧克力，而是托起孟言的下巴，湊上前去將巧克力咬了下來。

「走吧！」沈沉一邊收拾東西，嘴角是壓不下的笑意。

孟言的笑則藏在眼底。

她從沈沉的臉上捕捉到害羞的情緒。

明明認真接吻時也沒見他這樣。

好可愛。

嘻嘻，以後可以這樣多逗他！

……

元旦過後沒幾天，到了辦尾牙的日子。

孟言他們公司今年的尾牙和去年差不多，只是今年有一位博士生和一位曾在生技公司和檢疫屬工作的學長加入，團隊從十一個人變成十三個人。

孟言高興得多開了兩瓶紅酒。

時隔兩年，員工數終於有了進展，他們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自從孟言知道自己喝掛了之後會胡言亂語，她喝酒都喝得很小心，但今天，她真的很想醉一場。

她有好多話想跟大家說，但清醒狀況下的她說不出口。

於是，她做了一些準備：她傳了一串數字給溫以珊，然後告訴她：「如果我等一下喝茫了，你看時機打這個電話，讓他把我帶走。」

溫以珊看向孟言，兩人用表情交流：

溫以珊：誰？

孟言：你懂。

溫以珊：他？

孟言：是的。

溫以珊：嘿嘿……

孟言：呵呵……

交代完畢，孟言開喝！

三杯下肚，孟言聲淚俱下：「當初我們創立公司，就是為了讓更多人看到我們這個行業，讓社會重視我們。如今，新朋友的加入讓我們更加強大，也讓我更有信心，我們一定可以讓大家看見我們，不再只當藏鏡人，並且為我們的後輩開發出更多條道路！」

孟言向夥伴舉杯：「謝謝你們的堅持。」也對著新人舉杯：「也謝謝你們的認同。」

其實，當時提出要創業的不是孟言，是她一個大學同學，何清瑤。

那年他們才大二。

她的想法很大膽，算是替他們這行開啟一條新的道路。

自然，也不容易。

孟言沒有想過他們也可以建立私人企業，因為系上的學長姊八成去考公職，其餘的就算去了私人公司，也大多是依附在生技或農業之下的一個小部門。

但仔細想想，有何不可？

就像醫師可以開診所，他們也是提供診療服務，為何不能自己創業？

於是，孟言和何清瑤開始找更多人加入。

最後，系上有兩位學長、一位學姊和一位學妹願意加入他們。

學長姊三人都大孟言兩屆，學妹小孟言一屆。

公司於孟言大四的時候成立。

那時他們沒有據點，用著學校的實驗室和實驗器材，騎著機車各處走訪，尋找客戶。

這是最艱困的階段，因為他們還是學生，又是第一個提供這種服務的私人企業，怎麼看都像詐騙。

但其實這個階段也很好突破，有的只需要一次免費的診斷體驗，讓他看見作物的健康狀況確實改善了，他就會慢慢相信你；其他的，可能需要兩次。

不過，因為他們經驗不足，磕磕絆絆了好一陣子才跨過這道檻。

後來有了一點小錢，他們就試著在網路上投放廣告，也有知情的教授會幫他們宣傳。

機車到不了的地方，就靠三位考上研究所學長姊，趁著偶而出公差，開著研究室教授的車過去。

他們一邊讀書、做實驗、寫論文，一邊跑現場、驗檢體、寫報告。

雖然很忙、很累，但大家都樂在其中。

特別是孟言，雖然一切才剛開始，她不敢想太多，但她心中隱隱有個目標：她要打響植物醫師的名號，替植物醫師正名！

正當他們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成績，卻在那時，遇上了最無情的打擊。

公司成立半年後，一場流行性肺炎打亂了他們的生活，也打亂全世界的步調。

那年三月，何清瑤不幸染疫，重症身亡。

她留下的願望不多，五個中的其中兩個，是關於公司。

一個是要把戶頭裡從小存到大的錢全部捐給公司，另一個，是希望公司不要因為這場疫情解散。

面對好友的驟然離世，還有不知道何時才會結束的疫情，孟言也曾有一瞬覺得世界無光。

但這不只是好友的願望，也是孟言自己想做的事。

何清瑤給了她夢想，也與她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築夢。雖然不能並肩走到最後，但她身邊還有許多人陪著她，無論前途如何艱辛，孟言都想要努力走下去。

疫情期間大家人心惶惶，沒甚麼人願意投資新事物。孟言他們靠著前陣子建立起關係的顧客有一單沒一單地撐著。

所幸，這場疫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何清瑤去世一年後，正當孟言以為大家又能一起朝夢想邁進時……唯一的學姐和其中一位學長要一起去國外讀書了。

而另一位學長，他考進了中研院，要去執行他熱愛的研究。

老實說，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孟言很失落。

像被拋棄了一樣。

但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他們將要踏上的旅程，也曾經是孟言的夢想。

所以孟言真心祝福他們，希望他們可以闖出一片天。

只是……

也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拍拍屁股走了，對吧？

孟言形式上扣押了他們的機票和高鐵票，讓他們在離職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裡，為公司燃燒生命！招募新血！

經過好一陣子的奔走，最終，在飛機起飛的前一天，他們五人總共招募到九位夥伴。

五個大四，兩個碩一，一個碩二，一個正在讀博士。

看到學長姐把博士生帶來的時候，孟言傻眼了……

這哪是新血？這是強心劑啊！

於是孟言心滿意足地放走了三位。

彼時，加上剛取得碩士學位的孟言和即將碩一的學妹，公司總共十一個人。

考慮到公司未來的發展，孟言用何清瑤留下的一半資金加上貸款付了頭期款，在住宅區買下如今的公司據點。然後再貸款裝潢，把室內格局改成現在的摸樣。再透過申請各種補助並再一次貸款，買齊了基本的實驗器材。如此，大家可以在公司驗樣本、寫報告、寫論文、種植物（實驗材料），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小實驗，但高級實驗設備還是得啃學校。

有了自己的據點，每個人似乎都看到了前途一片光明，卯起來找客戶、接案。

雖然此時的大家賺的不多，比起賺錢更多的是在賺經驗，孟言和公司更是負債累累，但大家都獲得了成就感，也看到了希望。

半年後，他們收到了一份禮物：在中研院燃燒生命的熱血青年研發了一款植物病原細菌用藥，現在拿著專利躺著賺。由於熱血青年怕自己被淹沒在錢海裡，所以他把專利金的六成都捐給了孟言他們公司。

「六成」啊！

「捐」啊！

源源不斷的資金啊！！！

孟言當天就殺到學長的辦公室，告訴他一定會把他的作品發揚光大，一定會讓公司所有員工都記得他的名字！

孟言當下就讓他挑了一張滿意的照片，配上大大的姓名，作成掛軸帶回公司，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

「Boss……這是……」碩二生江凱翔走進公司，指著牆上的掛軸問孟言。

孟言雙手抱胸：「財神爺。」

孟言持續抱胸：「請記住他的名字。」

莊凱翔：「……」

孟言抱胸盯員工：「我會抽考，答不出來扣錢。」

莊凱翔：「好……好的……」

於是，孟言用這第一筆資金再加上一些貸款，替實驗室購入了一些貴重器材。公司其他配件也都被一一添上：比如一樓的休息區、辦公區的沙發、五樓的摺疊床、兩台公務車、還有每人一台的桌機……

至此，公司完整了。

一路走來，公司的名聲傳的越來越廣，漸漸開始有一些大型企業找他們合作，有生技、製藥公司，甚至是速食店等等。

時至今日，新血的加入標示著一個新的里程碑，也代表他們即將踏入下一個階段──可能是提升服務品質，也可能是擴大服務地區、服務項目──無論如何，公司將要成長，孟言肩上的擔子會越來越重

思及此，孟言一把拿起桌上的紅酒，又要幫自己倒上一杯。

溫以珊見狀急忙攔住她：「言姐！夠了，不能喝了。」

孟言轉過頭看向她，酒是乖乖放下了，但紅著的眼眶又瞬間盛滿淚水，癟著嘴可憐兮兮的樣子。

「No……先不要……」溫以珊最看不得別人哭了，別人一哭她也想哭。

她趕緊別過頭，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喂？你好，是沈沉嗎？」

對面傳來好聽的聲音：「我是。」

「孟言在尾牙上喝醉了，你能來接她回家嗎？我是她學妹溫以珊。」

對方沒有猶豫，道：「她在公司嗎？」

「對。」

「好，我馬上到。」

才過了五分鐘，溫以珊就接到沈沉的電話。

「喂？需要我傳地址給你嗎？」她以為沈沉是打來問地址的。

「不用。我到了。」

「蛤！？到……到門口了？」

「對。」

溫以珊詫異，她以為沈沉說的「馬上」可能是十五分鐘左右，沒想到真的是「馬上」。

溫以珊攙著孟言出門，門口站著一位皺著眉、手中拿著一件外套的男子。

沈沉向溫以珊點頭：「你好。」然後就單手托起孟言的下巴，並捏住她的臉頰，原本是想訓她幾句，卻驀然看見孟言臉上閃著光，趕緊鬆手替她擦眼淚，道：「怎麼哭了？」

溫以珊言簡意賅地解釋：「前幾個月招了新人，喜極而泣。」

沈沉將外套給孟言穿上，一面問她：「開心也喝？」

但孟言不知是喝茫了還是累了，眼睛眨呀眨就是沒講話。

溫以珊替孟言回答：「壯膽。」

沈沉笑了，他拉起孟言的手，要將她接過，卻被溫以珊攔住了：「欸，等一下。」

「怎麼了？」

溫以珊攤開手掌：「證件。」

沈沉好氣又好笑：「你是警察？」手上還是乖乖動作，將證件交給溫以珊。

溫以珊接過證件，一面道：「我爸是。」

沈沉無奈點點頭。

檢查完畢，溫以珊將證件和孟言交給沈沉：「辛苦了，可以走了。」

沈沉揹起孟言，朝溫以珊擺了擺手。

……

回到家，沈沉便喊沈安來幫忙：「沈──安──」

「幹──嘛──？」聲音隔著一道門傳出來。

「孟言來了。」

第二句話沈沉沒有說的很大聲，沈安一時沒聽清楚：「什麼──？」

過了兩秒就聽到沈安開門大喊：「姐接！」

沈安馬上衝出來迎接，但場面令她失望：「啊……姐接睡著了？」

「幫我把她放下來。」

「喔……」

兩人將孟言放到沙發上後，沈沉雙手抱胸問沈安：「怎麼辦？」

沈安一臉不可置信，抱胸反問：「什麼怎麼辦？你女朋友欸你問我！」

「不是……就……她要洗澡吧……」

「嗯哼？」

「……怎麼洗？」

「你幫她手腳擦一擦、臉擦一擦就好啦！我之前生病你……cow！……你也會害羞！？」

沈安第一次看見有人的耳朵可以紅得像夕陽，而且這個人居然是她哥！

「欸哥……你耳朵還好嗎？它看起來快熟了……」

沈沉語氣鎮定：「我不適合。你幫忙擦一下。」說完人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安喃喃道：「嘖，又沒有要你把姐姐脫光光……」

沈沉OS：妳不懂……脫一半……才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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