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 第八章　等妳很久了

星期四中午，孟言趁著午餐時間跟溫以珊討教：「珊珊，妳和妳男朋友談戀愛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溫以珊先是愣了五秒，然後道：「我理解的『談戀愛』是一個互相了解的過程，所以我很難回答出一個確切的行為。」她喝了口湯繼續道：「我覺得也不用特別想說要幹嘛，兩個互相吸引的人一定會找機會讓自己離對方更近一點。跟著自己的心走，多和對方溝通，這樣就好。」

孟言思考了下，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

溫以珊換了張臉，嘿嘿一笑：「男～朋～友？」

孟言莞爾：「改天再帶給妳看。」

溫以珊滿意地點點頭。

……

星期六，孟言傳訊息問沈沉：「來我家吃午餐？」

沈沉沒多久就回復：「我在公司加班」

孟言：「其他人？」

沈沉：「沒人」

孟言：「那我帶午餐去找你」

沈沉：「好」

孟言做好便當，搭著捷運到沈沉公司。

她開門前還偷偷看了看，確認目前沒人，才放心開門進去。

到沈沉辦公室門前，孟言敲了敲門，門就開了個小縫。

孟言悄悄走進，拉開椅子坐下。辦公室裡，沈沉還在工作，螢幕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孟言只能從桌子與螢幕間的縫隙，看見沈沉在鍵盤上輕輕敲打的手，還有那雙手後面的，一小節的襯衫。

孟言壓抑不住好奇心，起身到一旁能看見沈沉的位子，靠牆站著。

真帥！

她盯著沈沉，思緒飄盪。五分鐘後，孟言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走到沈沉桌前，然後問：「欸，耽誤你幾分鐘，你那個門是怎麼開的？」孟言指了指沈沉辦公室的門。

沈沉指了指桌上一個不起眼的按鈕：「這個。」

孟言問：「電磁鐵？」

「嗯。」

孟言按了下按鈕，門果然開了。

她露出燦爛的笑：「好酷，我也要在實驗室裝一個。」

孟言乖乖走去關門，剛碰到門時，卻碰上了一雙帶著好奇和警惕的眼睛。

孟言和門外的人都嚇到後退一步。孟言率先反應過來，道：「抱……抱歉，」並把門拉得更開，指了指沈沉：「你找他嗎？」

門外的男生高高壯壯的，探頭往沈沉的位置看了一眼後，似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露出了與體型不符的驚慌神色，磕磕絆絆地道：「不……不是，我……只是……看到門突然……打開……就……來看看……對不起打擾了。」最後六個字像唱rap一樣，丟下就跑了。

孟言緩緩關上門，一邊後悔不已：自己怎麼就管不住去按按鈕的手呢？

關上門後，便聞沈沉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孟言嬌嗔。

「笑那個拳擊冠軍居然怕你。」沈沉離開座位，走向會議桌。

孟言卻看穿了一切：「他是怕你吧？明明就在笑我……」

沈沉一邊回著「沒有」一邊繼續笑。

兩人吃午餐前，孟言問沈沉能不能給她沈安的聯絡方式，沈沉問了沈安的意願後，就將沈安的社群帳號推給孟言。

孟言加了沈安好友後，手指就在手機螢幕上不停地敲敲敲。

沈沉好奇地問：「怎麼突然找她？」

「我有一部想看的電影，我覺得沈安應該也有興趣。」

「動畫？」

「嗯。」

「也可以找我啊。」

孟言笑了，轉頭問沈沉：「約會？」

「不行嗎？」沈沉反問。

孟言又看向手機，笑著拒絕他：「不行，太浪費了。」

沈沉剛要生氣，就聽見孟言馬上接話：「你在我身邊，我怎麼看電影？」

沈沉憋著笑，心裡暗爽。

孟言講完先是覺得害羞，後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害羞。

但她想解釋一下，自己不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跟你說一個秘密，」孟言鼓起勇氣看向沈沉：「我國小就喜歡你了。」

「我知道啊。」

孟言大為震驚：「蛤！？」

沈沉不急不慢地點開了手機裡的一條錄音，錄音裡，孟言聲音平穩：「『我小時候覺得，你很不錯。』

『可以當男朋友那種。』

沈沉按下暫停。

孟言從疑惑到震驚：「這……我……什麼時……喝醉那次？」

「對啊。」

呼～孟言還以為沈沉小時候就知道了。

看來她藏得不錯。

「既然你喜歡我，為什麼畢業後都不找我？」沈沉問。

「找你幹嘛？」

「找我……聊天，或……見面吃個飯什麼的啊。你都不想我嗎？」

「你當時又不喜歡我，我就放下啦，想你做什麼？」

聽到孟言的話，沈沉似是有點意外：「我說過……不喜歡妳？」

孟言點頭：「你說過啊！嗯……準確來說，你說你沒有喜歡的人。」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在某同學的某次的調查中，沈沉說他現在最喜歡跟孟言聊天，但他沒有喜歡的人。

小孟言知道，沈沉是因為想法成熟，才不和那些孩子一樣不負責任地把「喜歡」掛在嘴邊

小孟言也知道，現在喜歡一個人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還太小，除了一顆赤子之心，什麼都沒。

他們還要讀書，還要長大。

還要很久以後，才能對彼此負責。

而孟言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變心。

畢竟，未來她會認識更多男生，或許比沈沉更優秀。

而沈沉也一樣。

他也會認識更多、比孟言更優秀的女孩。

小孟言也不願困住他。

小孟言很知足的。

沈沉說了最喜歡跟她聊天，這樣就很好了。

孟言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後問沈沉：「沒印象？」

沈沉搖搖頭：「沒有。」

「好吧。」他想不起來孟言也沒辦法。

孟言準備打開便當開始吃午餐，卻又聽到沈沉問她一句：「可是，那不是我親自跟你說的吧？」

「嗯，對啊。」孟言點點頭，打開便當後，突然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說。

許久，孟言才道：「我……她……不會吧……」

她那個好朋友……不會騙了她吧？

沈沉什麼都沒說，神情平靜。

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可能。

印象中，她那個朋友……也喜歡沈沉。

為什麼……自己從來就沒想過這種可能？

怎麼會……她明明那麼信任她……

那是她當時最要好的朋友……

孟言的雙眼漸漸蓄起了淚水。

「所以……真的？」儘管答案呼之欲出，孟言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沈沉當時真的……喜歡她？

她真的……真的讓自己錯過了？

看著孟言這副模樣，沈沉嘆了口氣，道：「她沒有騙你。」

「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來問我，或許答案會不一樣？」

孟言還真的沒想過。

畢竟他給的答案和他平時的言行相符，還總是一副對戀愛毫無興趣的樣子。

既然她相信了這個答案，就沒有再去確認一次的必要。

但是……

孟言看向沈沉，眼眶紅紅的，雙眼依舊含著淚水，向他道：「對不起……」

隨意聽信別人的說詞，確實是她的錯。

但凡她年紀再大一點，都不會這麼輕易相信。

但她相信了，所以十三年來不曾懷疑。

「幹嘛道歉，你又沒有對不起我。」說完，沈沉又嘆了口氣：「妳怎麼這個樣子……我本來是想浪漫一下的……」他原本以為孟言會很驚喜很開心。

沈沉拉起孟言的手，示意她坐到他腿上。

他一手輕輕摟著孟言的腰，另一手的食指指節滑過她的下巴，接住了一顆即將落下的淚珠。

孟言的反應脫離了沈沉的劇本，害他有些手足無措。

其實，沈沉也不是真的那麼早就發現自己的感情，只是，如果當時有孟言的提點，他或許能早點頓悟。

他也不會在十四歲困惑，在十七歲迷茫，在二十歲尋找。

唉，早知道就不提了……

「妳的重點不是應該放在『我當時就喜歡妳』嗎？既然我當時沒有向妳告白，那妳不知道我的心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她有沒有騙妳、妳有沒有跟我確認，這些不重要吧？妳又沒有錯……別哭了……」沈沉嘰嘰喳喳地一面解釋，一面用拇指指腹輕輕擦去孟言臉上的淚。

「嗯。」聞言，孟言也自己擦了擦眼淚：「我只是……」

只是什麼，她自己也解釋不清楚。

一開始有點後怕，有點自責，但想了想，又有點慶幸。

怕朋友真的騙她，自責自己沒有抓住機會。

又慶幸，他們在一起了。

孟言最終沒有解釋，將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謝謝你。」然後輕輕抬了抬沈沉的臉，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謝你，將我孤單的暗戀，撒上了甜蜜的色彩。

謝謝你，十三年後，還是喜歡我。

見孟言心情好多了，沈沉也恢復了以往的調調：「就這樣？」

「我等了妳這麼多年，妳就這樣謝我？」沈沉嘴上掛著壞笑。

孟言抿了抿唇，歪著頭：「不然呢？」

「這裡也親一口。」沈沉轉過頭，露出另一邊的臉頰。

孟言笑了，聽話地「啾」了一下，然後道：「這樣可以了吧？」

沈沉滿意地點點頭：「嗯，可以了。」便放孟言回到座位上。

孟言喜孜孜地回到位子上坐好後，才剛把椅子轉向桌子，又馬上被轉回來。

「你幹嘛！」孟言被沈沉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

沈沉俯身接近孟言，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換我謝謝妳。」

沈沉驀地吻上了孟言的唇。

剛開始，只是輕柔地相互試探，感受彼此地氣息。

兩人指尖發熱，耳朵羞紅。

待沈沉更進一步地試探時，孟言卻輕輕推開了他：「我不會……」

沈沉挑了挑眉：「妳覺得我會？」

聽到沈沉說不會，孟言抿唇笑了一下，膽子大了起來，主動朝沈沉吻了上去。

兩人吻的笨拙，卻熱烈。

還不忘一邊討論，精進技術。

突然，孟言笑了一下。

「嘖，你笑什麼。」沈沉語氣裡有三分不滿，三分好笑。

嫌他爛？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孟言笑嘻嘻地問。

兩人成為情侶才第四天呢！

「快？我還覺得慢了。」

孟言「哧」地笑了一聲，順帶打了他一下：「先吃飯吧，都要涼了。」

「我不是在吃了嗎？是你打斷我。」

孟言嘴角上揚，給了沈沉一個大白眼：「你妨礙到我吃正餐了。」

「哦？那麼快就想吃正餐啊？」沈沉不怕死的繼續開車。

「沈沉！！！」孟言伸手輕輕掐住沈沉的脖子，瘋狂搖晃他的腦袋。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沈沉馬上認輸，然後坐回椅子上繼續笑。

「再不吃就沒有下一餐了！」

「我吃我吃……」

……

用完餐後，孟言不打算久留，怕打擾沈沉工作。沈沉說要送他回去，她也婉拒了。

離開辦公室前，孟言手搭在門把上，想起剛剛的被嚇到的事，轉頭問沈沉：「剛剛那位應該回去了吧？」

沈沉嘴角上揚，道：「應該吧。」

孟言也覺得他應該走了，就放心地開門出去。

結果……

孟言迅速關上門！

這是來了多少人啊！？

什麼時候來的！？

他們的生活是有多無聊啊！？

沈沉看到孟言的反應，大致猜到了怎麼回事，走向孟言，開門走出辦公室。

沈沉一出辦公室就看到十幾顆頭齊刷刷地轉過去，然後像是排練好了一般，其中一個人先轉過頭，道了聲：「欸！沈沉！好巧啊！你也來加班？」，其他人接著一個個轉過頭來，有的和沈沉打招呼，有的負責傻笑：「哦！學長你也在啊！」、「學弟早啊！」、「董ㄟ早安！」、「嘿嘿……」、「那個……午安。」、「早！喝咖啡嗎？」……

沈沉：「……」

早個屁！

沈沉皮笑肉不笑：「那個臭小子勒？」沈沉指的就是剛剛那個拳擊冠軍aka傳播系系主任。

喊沈沉學弟的陳竣翰馬上回答：「樓上！」

沈沉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喂？學姊，你弟叫大家來看我約會。」

不管那小子是不是這個意思，就結果來看是這樣。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道：「我處理。」

「多謝學姊。」說完沈沉便掛了電話。

一干人等在各自的位子上與沈沉大眼瞪小眼。

沈沉：「呵。」

眾人：「……」（瑟瑟發抖）

沈沉：「喜歡加班？」

「不是……學長，壯壯（拳擊冠軍）說你女朋友很……」喊沈沉學長的林湘跳出來解釋，卻扭扭捏捏的講不出最後那個形容詞。

「很什麼？」沈沉語氣冰冷。

「很優秀！漂亮！有氣質！」第一個轉頭的張偉庭馬上替林湘接話。

「能不能認識一下？」負責傻笑的其中一個女生畏畏地探出頭。

眾人眼巴巴地看著沈沉。

沈沉探頭看向門內的孟言，孟言搖頭都快搖出殘影了──剛剛討論怎麼接吻時有多認真，孟言現在就有多尷尬。

「不行。」沈沉轉向眾人，慘忍地拒絕。

眾人一臉失望。

沈沉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轉了半圈：「轉過去，眼睛閉起來。」

眾人依依不捨地盯著沈沉身後。

「或是年終上繳。」

唰！

沈沉話音一落，眾人光速轉身。

「走吧。啊，幫我拿一下手機。」沈沉對門內的孟言說。

孟言帶上沈沉的手機，悄悄探頭看了看。

「沒事啦，走。」沈沉牽起孟言的手往外走。

孟言被沈沉牽著走，兩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

腳步聲漸遠。

「靠，走了啦。」張偉庭首先轉頭確認。

「Shit!為什麼他有女朋友了？」陳竣翰忿忿道。

「高富帥沒有女朋友才奇怪吧？」剛剛問沈沉喝不喝咖啡的劉品妍無情吐槽。

張偉庭搖搖頭：「嘖嘖嘖……這你們就不懂了。」

劉品妍喝了口咖啡，道：「你又知道？」

林湘接話：「欸欸欸我也知道，學長高中對人家一見鍾情，結果忘了要聯絡方式，大學參加了各式各樣有的沒的聯誼活動在找她。」

張偉庭搖搖食指：「不只，那個女生叫孟言，是沈沉的國小同學。」

「啊？從國小就……」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驚呼。

張偉庭搖搖頭：「應該沒那麼早，他在感情方面蠢的什麼一樣，那時候應該還沒開竅。」

林湘問：「那不然……？」

「他高中那時候突然說什麼想去找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去人家校慶回來就魂不守舍，幹害我當天作業沒得抄。」張偉庭忿忿不平。

「所以？」陳俊翰催促。

「他就天天盯著手機裡的照片看幹有夠噁心啊又死不去追說什麼會打擾她備考以後再說，靠！啊畢業了才在那邊讓我幫他找拎老師勒……又什麼資訊都沒有就拿幾張照片讓我認臉媽的那唯一一張正臉還是人家國小的畢業照！幹！」

「難怪你那天要找我們架住他……」林湘面露同情。

「就他在那邊靠夭！老婆都到眼前了還要等人家追！Fuck!」張偉庭一口氣將他這幾年來的怨氣發洩出來。

剛要進電梯的沈沉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腳。

進電梯後，孟言盯著被牽著的手，半晌，握緊了點。

沈沉望向孟言，回以微笑。

「嗯？怎麼去B1？」孟言這才察覺沈沉按的不是一樓。

「送你回家。」

「不用加班了？」

「剛剛那麼多人搶著幫我加班你沒看到，哪裡還需要我。」

孟言看沈沉一臉奸詐，也忍不住笑了。

到了地下停車場，孟言想都沒想就打開後座車門。

「怎麼還坐後座？」

啊！

孟言這才意識到，情侶這樣坐好像很奇怪。

她和沈沉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走過去坐進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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