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的長椅 - 4-5

里加和向子走進巷子口那家從大學時代就常光顧的咖啡廳，午後陽光透過大片玻璃灑落，映出桌面上細碎的光斑。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豆香與剛出爐點心的香味。幾張設計感十足的桌椅錯落擺放著，在凌亂與秩序之間維持著某種自在的平衡。牆上掛著幾幅向子當年還默默耕耘時受老闆委託創作的畫作，旁邊貼著假日市集與讀書會的海報，讓人忍不住放鬆下來。

外頭偶爾傳來行人的笑鬧聲，室內遠處傳來低音輕柔的爵士樂，這裡彷彿是都市裡一隅靜謐的角落。

兩人坐在最喜歡的角落沙發上時，里加輕嘆一口氣，開口道：「我真的受不了了。」

向子微笑，指尖輕輕撥弄著咖啡杯上的拉花，「哎喲，我懂啦。」

「我就不喜歡麻煩別人，尤其是他媽媽。」里加皺著眉頭，語氣低落。

「的確啦，突然叫他媽來超級怪的。」向子斜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半調侃。

「他可能是在嫉妒我每天看起來很悠閒吧。」里加苦笑，看著向子杯子裡那團模糊的拉花。

「不會啦～涼介才不是這樣的人。」

「妳怎麼反而幫他講話？」

「因為妳之前說過，如果妳在抱怨妳家那邊，我不能太偏袒妳啊。」向子一邊說，一邊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們都很辛苦，但加油啦。既然是兩人一起做下的決定，就要一起跨過這些關卡嘛。」

「齁，真的好煩。」

「別煩啦～現在媽媽的情緒可是會影響寶寶的喔。」向子語氣溫柔，像哄小孩一樣。

里加點點頭，喃喃道：「還好這陣子有金子阿姨幫忙，不然我們……」

「真的耶，妳能遇到這麼好的阿姨真的是賺到了，不然誰管妳家務事啊？」向子笑著說。

里加也笑了，「是啊，我都跟阿姨說，她就像我媽媽一樣。」

「喔喔，收穫到母愛了啊～你爸媽在天上一定也很欣慰的。」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像是多了一層溫暖的光。

向子忽然問：「妳下次產檢什麼時候？」

「幹嘛？」

「我要排時間陪妳去啊。」

「怎麼能麻煩妳？老師～」里加邊說邊露出一臉捉弄的表情。

「拜託，多麻煩我一點，快點～」

「那妳工作怎麼辦？」

「沒事啦，離截稿日還有點時間。」

里加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向子側頭問：「怎麼了？媽媽在想什麼啊？一直看著我。」

「我好想趕快回去工作！超羨慕向子！」

向子忍不住笑出聲，聲音在靜謐的咖啡廳裡響得特別清亮，兩人連忙向幾位看過來的客人點頭致歉，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預產期前一週，金子女士因為海外離世的女兒忌日而請假，這次一請就是將近三週。前段時間裡，她時常默默望向窗外，神情總帶著些許哀傷。臨走的那天，她特地多準備比平時還要多的料理，整齊地擺放進冰箱裡。

「這些應該可以撐到妳生產前了。不好意思啊，沒辦法陪妳。」語氣中夾雜著歉意。

里加微笑著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受到那隱隱的顫抖，「不會啦，阿姨。妳也要好好陪女兒，好好休息。等我從月子中心回來，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金子女士輕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每年這個時候，心裡總是隱隱作痛……但看到妳，我覺得多了一份力量和溫暖。」

里加聽了，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又感到滿滿的感激，「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叮嚀涼介記得吃飯，妳放心吧。」

「好啦好啦！」金子女士笑了笑，皺紋在燈光下像是柔和的光影，「等我回來，就能見到你們的新成員囉。」

「是啊！寶寶也能見到金子奶奶了。」里加眼眶微紅，心中湧起說不出的幸福與期待。

送走金子女士後，里加走向冰箱，輕輕打開門，裡面整齊擺放著一盒盒包裝好的料理，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她輕輕嗅了嗅那熟悉的味道，彷彿感受到阿姨在身邊的陪伴與溫暖。關上冰箱，她拿起桌上的媽媽手冊，翻開後是密密麻麻的產檢紀錄，醫師的各種叮囑依舊清晰可見，剩下新生兒預防接種與出生後的空白表格，猶如等待她去填寫的未來。

【大家都期待見到你，希望我們也能慢慢解決所有功課。】她在心中輕聲念著，嘴角浮現一抹柔和的笑。那像是給寶寶的話語，也像是對自己前方未知旅程的鼓勵與期盼。

這時，可可輕輕蹭上她的腳踝，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望著她，裡頭滿是關切與溫柔。

「可可～靠太近了啦，媽媽都沒辦法走路了喔！」里加笑著蹲下身，用腳輕輕將這黏人的小傢伙推開。

「弟弟還在肚子裡，你可要小心一點喔。」她摸了摸可可的頭，感覺到一份平靜且安心的陪伴。

可可似乎真的聽懂了，轉身跑到前方，搖著尾巴，活力十足。

「哈哈，你真的懂了吧？來，這裡有零食，快吃吧～」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照亮了這個小小的角落，也照亮了她心中即將迎接新生命的希望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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