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的長椅 - 4-4

涼介對新生命即將到來感到既緊張又不安。他一心希望里加能早些向公司請假安心休養，自己則在下班後盡可能分擔家務，試圖彌補她逐漸吃力的日常。但隨著預產期逼近，里加的行動越來越不便，家中大小事也愈發難以應付。

他的工作壓力同樣節節升高，經常加班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每次一踏進門，看見亂糟糟的客廳、堆積如山的碗盤，壓力就像從背後悄悄伸出來的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情緒逐漸變得煩躁，不自覺地，將壓力投射到里加身上。

那天晚上，兩人因一件突發的小事爆發爭執——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今天你媽媽會陪我去產檢？我不是說過，我一個人可以！」

「今天阿姨和向子臨時都有事，我怕妳一個人不安全，就……問我媽能不能抽空來一下。」

「那就算了，為什麼她還要整理我們家？」

「昨天我下班回來，看到家裡亂成這樣……我只是想幫點忙，就問她願不願意順便看看。」

「所以你是說我在家什麼都沒做嗎？如果真的忙不過來，我們可以叫清潔公司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現在要準備迎接寶寶，開銷已經比以前多很多了……」

「我又不是沒那個錢。我說了，我不喜歡麻煩你家人！」

「我家人就是你家人啊！」

「才不是！我知道你媽不喜歡我。你知道她多愛叫我做這做那嗎？你看！」

里加拿出涼介的手機，畫面上一條條訊息密密麻麻，像從未間斷的滴水聲，一天接著一天——

【女人應該要好好做家事】

【我以前都沒你這麼輕鬆】

【要不是你，涼介現在也不會這樣對我】

涼介盯著螢幕，像被釘在原地，喉嚨發乾，怎麼都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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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洗碗的金子女士聽見爭執聲，轉頭看了看趴在腳邊、安靜不動的可可，說：「可可啊，爸爸媽媽常這樣嗎？」

可可歪著頭，耳朵輕輕抖了抖，眼神似懂非懂。

她嘆了口氣，放下菜瓜布，洗手、關水、用圍裙擦乾雙手，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涼介打開門，微愣了一下：「啊，金子阿姨，怎麼了嗎？」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廚房聽到了你們……」

「沒事啦阿姨，讓您見笑了。」

「別太逞強了。需要我留下來幫點忙，就說一聲，我很樂意幫忙的」

這時，里加從房裡走出來，牽起她的手

「這怎麼好意思麻煩您……」

「妳就像我女兒一樣，別見外。有需要儘管說。」

「阿姨……謝謝妳。」里加的眼神泛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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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女士轉頭看向涼介：「涼太，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很大，被夾在中間真的很辛苦。但你也知道，媽媽的情緒會影響肚子裡的寶寶。這段期間，希望你能多體諒她一點。」

涼介低下頭，點了點頭：「嗯……對不起，今天我不該那樣說話，也沒陪她去產檢。」

他轉身走向里加，低聲說：「對不起，真的……我會努力調整，好嗎？」

「嗯。我也會努力的……」

平時，金子女士會陪里加參加地方舉辦的新手父母課程，有時還會幫忙記錄她的體重與血壓。兩人間的情感，越來越像真正的母女。

而涼介，夾在公司與家庭之間，參與的時間越來越少。金子女士曾婉轉提過幾次，他總是笑著說：「公司太忙了」，以一句話帶過。體貼的里加從不埋怨，只是笑著說：「沒關係啦，他壓力真的很大。我們只要期待寶寶健康出生就好啦。」涼介並不是不關心，他只是無力顧及。他會提早安排最信任的朋友向子陪里加去產檢，心裡反覆告訴自己：「我不能讓她孤單。」

那次讓母親過來，他也只是因為心裡還殘留對她的愧疚。他相信母親是出於關心；語氣或許強硬，但畢竟是為了孩子好。既然里加能和金子阿姨相處得這麼好，他以為——也許母親會稍微收斂些吧。

直到他親眼看見那些訊息，才明白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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