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保安員的故事】異語人間 - 第五語【人心】

第五語【人心】

在我猶如驚弓之鳥般看著保安室金屬門慢慢地打開的同時，來人正是在大堂接更的並遙過手機給我的同事，一位白頭的叔叔，看起來挺和善，微笑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朝著阿儀的座位走來。

這個鐘數他應該是在外圍巡邏，怎麼會在這裡？

我支支吾吾地問：

「你好呀，我有嘢想問呀？」

「嗌我林叔，唔使咁客氣喎。」

正當我開口提問的一瞬，他恍然地「啊」了一聲，從腰間的腰包掏出一支電筒，並且亮在我眼前。

我一眼認出這是我在深水埗購買的防身電筒，畢竟我不太喜歡公司原本提供的那款。

這個瞬間我才驚覺，自己的電筒遺漏在６樓，可是......又怎麼會到林叔手中？

我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率先搶白：

「支電筒係咪你㗎？個款幾靚仔喎。」

「......你正話經過６樓？你唔係巡外圍？」

「６樓？唔係呀，我巡巡下部相機無電，諗住返嚟換電咋，點知就喺𨋢口執到啦。」

這......怎麼可能？

我看著那支電筒愣了一下，然後心裡又不禁發麻起來。

「你......喺𨋢口執到？」

「係呀。」

「但我肯定喺６樓度整跌。」

林叔聽到６樓的時候，瞳孔不其然放大。

這個細微的生理本能，印證了這裡的保安和清潔工是知情的。

「林叔......」

他回過神來左顧右盼，並刻意沉低嗓子，：

「聽講啦，呢幢大廈本身設計同佈局上有問題，所以唔太乾淨，再加埋有過啲唔好嘅嘢發生，跟住又出過一兩次意外，之後又有某樓層嘅租戶諗住用一啲方法招財，結果就變成咁。」

他悶哼一聲補上一句：

「做呢行耐咗就會知道有唔少大廈都有呢啲嘢㗎啦，我就做咗二十年，仲有半年就退休。」

這一句，我不知道是他為了打完場才說，抑或是他的確切體會。

「就退休咁咪好。」

聽到這裡，我已不知道說點甚麼。

「聽完就算，我都想安安穩穩咁過埋呢半年，希望你明白我咩意思啦。」

話音剛落，雖然不懂他那抹生硬的笑容，但我卻肯定這裡全職的保安肯定是串連成一氣。

他這番話，如果我沒有超譯的話，就希望我不要再去想太多和問太多。

就在我落定這個想法的同時，他換過相機的電池，然而就在他轉身離去之際，他背著我補上一句：

「你面色唔好，唔舒服記得出聲。」

說罷，他離開了保安室。

我開始有點頂不住，這些同事們所謂的笑容和關懷。

與此同時，內心滿佈疑惑，我的視線投落在閉路電視的螢幕，並萌起一個念頭。

大概，當人面對一些接二連三無辦法解釋的事情時，開始會用最極端的理想思維試圖解說一切。

有可能是人為的惡作劇嗎？但剛才在６樓冒起的對話，是人在恐懼時產生的幻聽嗎？

為了印證這些事情，因此我決定擅自查閱閉路電視，那怕這個舉動很大機會換來一封警告信。

９樓的閉路電視運作如常，可以看到自己種種恐慌的醜態。

但奇怪的是，６樓的閉路電視在２３：２７打後是漆黑一片甚麼都拍不到，但我肯定這些陳舊的閉路電視有夜視功能。

那時候，我的心神已經定不下來。

於是我開始不停把時候往後調，剛才離奇出現在６樓的清潔工沒有如我所料般出現，有可能真的是我看錯嗎？

然後調到昨晚凌晨，又是漆黑一片。

６樓的閉路電視在五點過後才恢復正常，每晚如是。

接下來我開始查看保安室門外的紀錄，看看到底是這裡的人的惡作劇，還是真的有一些科學無辦法解釋的事情。

我凝重地的看著螢幕裡的畫面，只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仍然不見任何人或空氣的異動；

直到畫面一晃，驚見了不思議的一幕。

在我回到保安室不久，我的電筒竟然慢慢地從某處像滾筒般碌到𨋢口。

於是我就著這個時間，開始查看其他閉路電視的錄影，只見我的電筒從空蕩蕩的升降機裡，從６樓開始像有意識般慢慢滾動著，並且某程度上是由我從離開６樓回到保安室後不久，便開始跟隨著我。

倘若我走慢一點的話，我應該會親眼見證到這一幕，甚至見到更加可怕的事情。

而經我再三確認後，當時保安室的樓層裡是空無一人，亦肯定依照這裡的閉路電視設置，幾乎是全無死角，因此不存在人為的惡作劇。

直到來到升降機打開，它「走」了幾步後，見它稍為後退，再「走」一步，再後退一步，然後畫面再一晃，它就這樣靜止下來。

這時，我內心不其然想到一個解釋，是與保安室的符有關嗎？

隔了一段時間後，林叔悠然地經過大堂搭著升降機，亦見到他彎下身子在升降機門外拾起電筒的一幕。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擺在眼前的電筒，內心有一種毛毛的感覺，畢竟整件事十分嚇人。

突然，我總覺得保安室金屬門的門框上掛著的符十分眼熟。

抬起頭來，思前想後不久，視線漸漸聚焦在地下電梯大堂的正中央，這回到我的瞳孔放大，定睛地看著那一幅看似潑墨畫的巨型掛畫。

這幅畫的紋理與保安室裡的符是一模一樣，雖然坊間見過的稍有不同，但我卻肯定這些紋理太眼熟了。

這幅基本不是掛畫或潑墨畫，而是用掛畫來偽裝的巨型符咒。

雖然我很害怕那些怪異又解釋不了的事情，但我更怕遇到的是在那些怪異事情發生的地方，看到辟邪的符、畫作或者神像。

回想起種種的一切，加上林叔透露的資訊，我總覺得這個地方待不下，只想快點離開。

待會我應該要向自己的上司報告這件事，並且.......堅決再也不回這個地方當值，那怕他會將我解僱。

腦內不停梳理著紊亂的思緒，這時對講機突然響起，把我徹底驚醒。

「恆仔恆仔，就夠鐘巡樓影相，over！」

我看著時鐘，不知不覺０３００將至，心想時間過得這樣快，我還未跟上司報告，現在到底如何是好？

我看著閉路電視的實況，螢幕裡顯示著６樓樓層的漆黑一片，就像有些東西潛藏在黑暗中凝視等待，等待著下一更再來打擾的人。

在面對眼前的黑暗時，來自未知的恐懼是嚇不死人。

能夠嚇死人的，是孤獨地面對未知和恐懼。

求其拍幾張照片？這是我唯一想過最折衷的辦法，畢竟環境手機又舊，環境又暗的情況下，拍得好是很難的。

唯一一點是用著那個該死保安安全系統的APP，所以照片即時上傳到公司的伺服器，然後再儲存到電腦作備份紀錄。

萬一要我回去補拍的話，會不會得不償失？

一邊想著，我的汗不其然冒起，心跳加速得愈來愈快，直到金屬門又傳來有人拍卡進門的聲響，前來交接的同事看著我，猶豫了片刻問道：

「你面都青晒，做咩呀？唔舒服呀？」

突然，我想起林叔跟我說過的話。

原來這不是虛情假意，而是暗示。

「係呀，唔知點解正話巡完樓影完相就胃痛同頭暈。」

這時，同事點了點頭，握著對講機說：

「阿儀，巡樓同事唔舒服，睇下要唔要取消同埋落簿，Over。」

對講機沉默了一會，然後傳來「沙沙」聲後，傳來一把女聲：

「好，咁你轉頭報埋上管理處０３００沒有拍照紀錄，Over。」

「咁我叫佢落去大堂替你？」

「好，我轉頭上嚟。」

「收到。」

同事板著臉，語氣聽起來有點不悅的說：

「咁我落簿啦，我轉頭寫返份報告報返上管理處，你落大堂接阿儀更，順便坐下抖下啦，唉，又多樣嘢做。」

原來只需要這麼簡單的一個程序就可以取消巡樓，簡直是這麼諷刺。

這個時候，不悅的不單止是該位同事，還有我。

只是為免情況太尷尬，而且要連戲，因此只好繼續裝作沉默發愣，掩著腰間慢慢地離開保安室。

當我踏進升降機後，按下G樓後，我在升降機裡思考著，為甚麼每次拍照檢查的時候，總會感覺到惡意？

腦海就在那時候浮起一個念想。

是燈和相機？所以每當我拍照開電筒的時候，對那些存在來說，是一種冒犯，甚至觸碰到生前的怨念？

大概，就是一種直覺的念想。

藉著升降機慢慢地落下的這個時間，我開始在Whatsapp裡頭用錄音跟上司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以及明天不會再回這裡替假，那怕公司將我解僱的決心。

沒想到，他竟然在線，並很快地答允：「好，我再另作安排。」

他這般爽快地答允，令我不禁搖頭，以這間公司一貫刻薄和閪的作風，怎會有這麼優厚的條件，便宜真的要莫貪。

抵達大堂後，瞧見阿儀皺著眉捧著一疊厚厚的簿前來，擦身而過還不忙憂心般慰問：

「有無好啲呀？要唔要食藥呀？定去食少少嘢？」

因此我也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順便跟她稍為交帶一下明天的事情。

「對唔住呀，我聽晚唔返呢度啦，搞到你哋要做埋影相檢查。」

我沒想過阿儀聞言後目光一凝，臉上沒有露出絲毫驚怕的情緒，反之又是那抹招牌式的微笑。

「唔怕啦，公司安排咗第二個替更過嚟，再傾啦，做嘢先，嘻。」

話音剛落，我的思緒猶如被衝擊了一下般驚訝著。

那一瞬，我彷彿覺得阿儀一路以來的微笑是不過是一種偽裝，藏著一些我不敢假設的想法。

她輕快地蹦跳著，但她不是熱愛工作，可能純粹是又有替假前來。

事後，我放了一天假，然後翌日回到原來的崗位，只是那時的情緒還未平伏過來。

再過兩天後，跟同事訴說了替假當值時遇到的事情和異況。

我沒想到他竟然回了一句：

「屌，我前日都收到風，啲人係好撚有問題，加埋幢嘢都係有啲問題。」

「納尼？講嚟聽下！」

「有師兄透露幢嘢係發生過慘劇，仲係好撚慘嗰種，跟住又有清潔工唔知自己嚇自己點定，喺廁所出咗意外過咗身，只係動用咗一啲權力關係無新聞報，畢竟你都知道幢大廈係屬於邊個大集團！」

「嗯嗯。」

「跟住公司同埋幢大廈又勒令唔准啲知情人提及，真係會出律師告你到你仆街嗰種，所以夜晚無人敢巡樓，亦無人敢提到件事，結果咪不停搵啲傻仔過去......」

「屌你啦。」

聞言到這裡，我倒抽一口氣，心想自己全身而退已屬僥倖。

那幢大廈，我深信自己畢生都不會踏足。

隔了幾天後，我收到公司的調令到別處，這又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

但收到調令的當刻，我內心思考著，到底是人性恐怖，還是殘留在那些樓層的怨念恐怖？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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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sIuSsMKS
鬼魂迫不得已活於陰影，但人心甘願選擇藏在光明背後。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i9mHhs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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