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齋 - 曾經斬斷的親緣 6

然而事實證明，莫祈安在一定的程度上具有烏鴉嘴的潛能。

「我就知道…」言紫皓苦笑著，看著面前淺綠色校服的集團，雖然一眼望過去，有些人連校服都不穿，淺綠色雖然是主題，花花紅紅地顏色也參雜了不少，重點是…

他飄了眼對方人手一個的武器，五花八門的棍棒，細數了人頭。

「十五個人，陸梓楓，你想辦法搞定嗎？」言紫皓悄然把莫祈安護在身後，看著站位靠前的陸梓楓，問道。

「一大早的，我不想見血。」陸梓楓戒備的盯著對方看，這種不發一語就是要幹的氣氛他很熟悉，他壓低聲音說道，只有言紫皓和莫祈安能聽到。

「所以，快跑！」眨眼間，他轉身越過言紫皓，起手就抱起莫祈安，然後撒ㄚ子往前跑，靈活的鑽進巷子中，不打算跟對方正面交鋒。

完全沒有預料到對方會轉身逃走，聽聞了臨中的陸梓楓有多可怕的高中生們傻住了，隨即被踐踏了自尊般的，怒吼著追了上去。

「幹！陸梓楓你是不是男人啊！孬種！給我站住！」

跑了一段，陸梓楓抱著莫祈安拐了個彎，言紫皓緊跟在後，卻發現陸梓楓停下來不跑了，他喘了兩下，直起身子用眼神詢問，不跑啦？

「我可不是孬種。」陸梓楓冷冷的說了一句，顯然很介意剛才被嘲笑的事情，他捲起袖子，活動了下關節，然後轉身迎上追上來的人，一個照面就奪下了一根鐵管。

言紫皓憐憫的看著那些人，拽著莫祈安又往後退了幾步，暗道一聲這群倒楣孩子。

言紫皓涼涼的看戲，然後好奇對莫祈安問道。

「真的只是因為被罵孬種才動手嗎？」

莫祈安尷尬一笑，他倒是可以猜到陸梓楓的想法，摸了摸鼻子後說道。

「剛剛那裡有監控。」還是老樣子，萬一這群人不禁打，反過來去告狀，以陸梓楓的家教大概率會被罰一頓，

不過一會，陸梓楓甩了甩沾上血的鐵管，掐著領頭人一番威脅警告後回到兩人身邊。

「阿，英雄回來了，每次看到你使用暴力都有一種開無雙外掛的感覺，你是真的很能打啊！」言紫皓對他比了大拇指表達讚賞，陸梓楓哼了一聲，不屑道。

「是他們太不禁打，幹我屁事。」這言下之意就是，他沒想到這些弱雞一下這麼弱，竟然還敢來圍堵他。

「還好嗎？」陸梓楓看向莫祈安關懷道。

「我沒事。」莫祈安微笑說道，和他平常老好人的形象不太一致的，只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並沒有對陸梓楓的暴力行為說甚麼。

「嗯…陸老大要怎麼處理這些人？他們是職高的吧？」言紫皓看著穿校服的人身上熟悉的校徽好奇問道。

他不太清楚高校間爭地盤之類的規則，但無腦來襲擊陸梓楓真的是最糟糕的下下策。

「不用管。」陸梓楓很隨意的說道，他下的手，自己很清楚都只是輕傷，只是看起來鼻青臉腫的很淒慘而已。

「今天下課帶人去砸了他們的場子就對了。」

「…你別被陸叔叔聽到這句話了，他讓你來上學，不是讓你當黑道頭頭喔。」莫祈安無奈的勸道，他幾下和陸梓楓拉扯都搶不回書包，只好提起裝紳士的袋子。

「他的確很有當黑道頭子的資質！聽說你是陸家宮出身的我還不信呢～」言紫皓伸手搭在陸梓楓的肩上，換來一個白眼和撥掉的動作。

「那只能說明你的眼神不好。」陸梓楓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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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踩在鈴聲的最後抵達校門，莫祈安乖巧的向校門口的老師問早，制服稍許凌亂，可是該繫的改該扣的在標準內，老師滿意的眼神在滑過他身邊的人時整個僵住了。

大喇喇敞開的制服襯衫，耳廓上明晃晃掛著金屬的耳環，不過，老師沒有過去取締的打算，尤其在對上那雙異於常人的重瞳後。

或許他該慶幸的是，這人的髮色還是純黑的，沒有染成不堪入目的奇葩色彩。

言紫皓跟在這兩人之後進門，他自然不會在服裝儀容這種小事上被抓把柄，一派輕鬆的走進校園裏。

在他們三個之後，遲到的學生被老師攔下登記，當然也有那麼幾個被老師訓斥也不放在心上的。

一時之間，熱鬧的校門口又漸漸冷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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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祈安看著窗外，桌上的課本一頁未動，他這種極不正常的發呆模樣引起兩人一貓的注意。

陸梓楓輕輕敲了桌面，放下手上的遊戲機，若有所思的看向言紫皓，後者朝他搖了搖頭。

而罕見沒有出門溜達的紳士抽了抽耳朵，也是沉默著，他們彷彿都在默默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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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老師拉開了門，教室內一如既往的吵雜，他下意識的往第一排靠窗的位子看過去，確認了莫祈安的存在後鬆了一口氣。

「那個…同學們？可以稍微聽我說句話嗎？」他忐忑的提高了音量，看著台下鬧騰的學生們，顯然沒有多少人理會他，還傳出了奇怪的笑聲。

老師嘆了口氣，打開點名簿，有些放棄的意思。

「喂，都給我閉嘴！」陸梓楓看著前面莫祈安更加緊張的模樣，他一掌拍在桌面低吼道。

帶著怒意的命令擴散到了整間教室，每個人都聽到了。

於是一瞬間，原本吵雜的教室內瞬間寂靜。

老師幾乎要痛哭流涕的看著台下安靜坐好的學生，不如說這是第一次，這些傢伙看起來這麼像學生。

「呃，那麼現在介紹一下轉學生，妳可以進來了。」老師朝著陸梓楓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在發現那人其實相當不爽後還是迅速移開視線。

門口走進一個長髮及肩的女孩子，穿著整齊的校服，她的長相讓被迫安靜的全班都愣住了，然後齊刷刷的看向第一排靠窗的那個人。

即使不能說一模一樣，可是那張臉有八分和莫祈安相似。

…簡直就像有血緣關係似的。

「我的名字是莫一竹，請多指教。」這麼大的動靜，轉學生同樣注意莫祈安和自己相似的外貌，驚訝的反應過後，她在黑板上寫下莫一竹三個字，並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莫一竹，請多指教。」

言紫皓饒有趣味的在莫祈安和莫一竹身上徘徊著視線，陸梓楓卻始終留意著莫祈安的反應，在注意到他臉色越發慘白時，他踹了一下言紫皓的椅子，讓他別再瞎看戲。

意外發生後，莫祈安一次都沒有回去看過家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去看了他們一眼，會不會後悔自己做的選擇。

所以他也不知道，再次見到妹妹，除了思念，頻繁出現在腦海裡的，竟然是最後一面的畫面。

對他來說，太好的頭腦也代表著忘不掉的殘酷。

那一日流淌在地面的的鮮血混雜著汽油，碎裂的玻璃，翻覆的車體，和彷彿受到驚嚇閃爍的路燈，掉在地上破碎的手機，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彷彿就在耳邊，鮮明的難以說是幻覺。

而莫一竹此刻自我介紹的模樣和滿臉是血，不知生死的模樣重疊在一起，胃無預警的強烈翻滾，讓他突然很想吐。

不過這種噁心的感覺很快的減退，莫祈安意識到甚麼，回頭看了言紫皓一眼，對方笑嘻嘻的比了一下剪刀手，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莫祈安勉強微笑了下，再看向好友，陸梓楓看著他，對他微微點頭。

還沒有等莫祈安說甚麼，身旁就被陰影籠罩了，剛才還模糊著的聲音突然異常的清晰了起來，莫祈安的聽到老師這樣說。

「莫一竹同學就坐第一排吧。」

只要轉頭就會看到他思念的人，莫祈安卻僵硬著脖子，難以面對就在他旁邊的人。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率先開口了，但不是對著他。

「好久不見了，陸梓楓。」

這一句話驚嚇的是後段班的所有人，連言紫皓都沒有倖免。

當事人陸梓楓動作一頓，他轉過頭，看著莫一竹，眼神在她身上打轉著，不發一語。

言紫皓眨了眨眼，視線在莫祈安、陸梓楓和莫一竹之間來回滾動，異常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只有莫祈安，他不自覺的按住自己的胸口，緩下緊張過速的心臟，反而有種釋然感。

…她還記得…陸梓楓…

原來他並不是真的和莫一竹沒有了關係，只要她還記得陸梓楓，那他們之間就有著一絲絲的聯繫。

陸梓楓不用看莫祈安都知道他會怎麼想，說起來，他雖然和莫一竹其實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只是他和莫祈安的感情更好。

「是啊，好久不見，你怎麼會來這邊唸書。」陸梓楓挑眉打招呼，不動聲色的做出一副平常的模樣。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下課再跟你說。」莫一竹轉正了身子，顯然只是和陸梓楓打個打招呼而已。

言紫皓冷眼看著平淡對話的兩人，感覺到餓狼又吃掉了一團強烈的情緒，他看向莫祈安，比起剛才突來的恐懼，現在這混雜著惆悵思念寄望的情緒，才應該像是莫祈安應該會有的情感。

「…真是有趣的，讓人好奇啊～」言紫皓瞇起眼睛，看著那三個人，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超出閥值的強烈情緒引起餓狼的注意，言紫皓很快就感覺到被啃食而淡去的求知慾。

「嘛，果然會這樣。」已經習慣如此的言紫皓嘆了一口氣，但還是看向了怔怔看著桌面書本的莫祈安。

那可不是平常認真讀書的學霸模式，他不知道莫祈安曾經歷過，可同樣是被妖異纏上的人，他們都難以過著平靜的生活…他大概可以猜出莫祈安做了什麼。

然後他看向陸梓楓，出乎意料的，他仍然專注於手上的遊戲機，而不是關注著莫祈安的狀況。

…這就很反常了，言紫皓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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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間，陸梓楓收起遊戲機，直接站到莫一竹的桌邊，敲了兩下後直接問道。

「你來這種班做甚麼？」他皺著眉頭，眼裡閃過疑惑，就算莫一竹的成績沒有莫祈安那麼好，也不應該是淪落到後段班的水準啊？

「說是其他的班級都滿員了，下次考試成績如果在中段就會把我調到別的班級，所以我們當同學的時間應該也不會很長。」莫一竹兩手一攤的解釋道，她和陸梓楓說話的隨意程度讓暗中關注的同學們集體側目。

而聽她這麼敘說，反而讓陸梓楓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總覺得，這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彷彿要發生什麼之前的徵兆，讓他覺得特別不爽。

「嗨嗨～認識一下，我叫言紫皓，算是陸梓楓的朋友，你是怎麼和這個怪胎認識的阿？」言紫皓適時插入對話，他搭上陸梓楓的肩膀，後者不耐煩的撥開了，聽到他說怪胎兩個字，當事人還沒有反應，莫一竹和莫祈安都同時的看向他，然後露出嚴肅的表情。

「他不是怪胎。」異口同聲的，這兩人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然後同時一怔。

莫一竹才想起有一個和自己長相相似的人，她好奇對上了莫祈安的視線。

「…抱歉。」莫祈安匆匆迴避莫一竹的視線，低聲說道。

「沒關係，你…你叫什麼名字？」莫一竹看向他，臉上帶出一點友好的笑容，她看得很明白，剛剛上課時這個班上只有一個人認真的聽課，大概率會是她這段期間唯一正常的同學，所以她釋放出了友好的信號。

「…莫祈安。」深吸一口氣，莫祈安艱難地吐出自己的名字，緊張的握緊了拳頭，臉上勉強有了一絲笑。

「一竹同學，祈安可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名啊，你要是有不會的問題，找他就對了！」言紫皓促狹的笑著，眨了眨眼，看向莫祈安。

「真假？」感到不可思議的，莫一竹下意識尋求更準確的答案，她看向了陸梓楓，在獲得這傢伙不耐煩的點頭後，眼神閃亮的看向莫祈安。

「你真厲害！」

那眼神喚醒了他的回憶，過去，在他帶著成績單或獎盃回家時，妹妹也是這樣崇拜欣賞的看著他。

莫祈安怔怔笑了下，藏起所有複雜的情緒，就像往常應對著老師一樣，禮貌的道謝。

「如果能幫上你的忙，隨時都可以來問我。」他溫和的說道，莫一竹高興的點頭，而言紫皓再一次追問她和陸梓楓到底怎麼認識的。

陸梓楓沒有阻止他，而是透出了深思般地目光在莫一竹身上。

「我們大概是幼兒園就認識了，那之後一直同校同班～上了國中後因為我爸的工作調動才不同校，在那之後才不怎麼聯絡的吧？」莫一竹回想，輕輕皺著眉頭，所有有關陸梓楓的記憶都顯得有一絲曖昧模糊，她卻沒覺得有甚麼怪異的，將其歸咎於年紀還小記不清了。

「嗯…我記得…小時候陸梓楓超愛哭的，常常是哭著來我們家的，後來好像去學武術了吧？好像有一次還抓到了搶匪？」莫一竹不懷好意的笑道，揭開陸梓楓的黑歷史，對著當事人眨了眨眼。

陸梓楓嗤笑一聲，挑眉看她，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這種嘲笑，他早八百年就免疫了。

「愛哭？噗～真的假的，陸老大欸？」言紫皓難以相信的看著陸梓楓，後者冷漠的給他一眼神自行體會。

然後他看向了莫祈安，莫祈安正看著莫一竹，眼裡是很深的懷念。

莫一竹說的並不全是事實，只有他和莫祈安記得真正的過去。

和莫祈安這種過目不忘的天才不一樣，陸梓楓之所以還記得他們初遇的時候，不過是因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最接近親情的時刻。

在其他人連話都還說不清楚的年紀裡，莫祈安已經是會燦笑著對別人說出『你跟我一起回家吧！』的人了。

他的確是經常哭著去找莫祈安，那是因為只有莫祈安會關心他為什麼哭、為什麼難過。

而莫一竹…

陸梓楓深深的看了和祈安長相相似的女孩，勾了下嘴角。

她一直都挺看他不爽的，因為只要陸梓楓一出現，莫祈安就會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忽略親妹妹，這讓兄控的莫一竹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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