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眼周圍，這裡原本是鋪滿了地磚的中庭，種了不少低矮的灌木叢，一旁應該還有涼亭和遮蔭的樹木的。
可是現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地磚破碎，地上砸出來的坑不知道有多少，而那些涼亭、那些植物都在他們的打鬥中殘的殘，敗落的敗落。
「哈哈…哈哈哈…」陸梓楓苦笑出聲，一張嘴，瘀血就嘩啦啦的流出來，他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麼任由血液淌下、沾染。
不用去看他也知道，剛剛那一通天雷灌體後，他身上大概也髒到不能見人了。
脫離主人掌控的兩把神器一顫，一黑一白的劍靈擅作主張出現，焦急的圍著它們的主人團團轉，擔憂的看著陸梓楓，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劍器有靈，卻非活物。
「不用…擔心。」陸梓楓一邊吐血一點艱難咬字，天誅連忙抬起衣袖想要幫他擦去唇邊血漬，又因為無法觸及實體轉悠了起來。地滅則抿緊了嘴唇，臉色一片嚴肅的跪坐在他身邊。
「守好，別讓人靠近…我得歇一下…」異常的疲憊感湧上，陸梓楓再顧不得任何東西，只能匆匆交代雙劍，眼睛一閉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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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到數個小時前，在蘇妲己與妺喜踏入陸家宮之前。
「哥哥，你覺得他會需要我們幫忙嗎？」永樂帶著永影停留在高處，遠眺而去，陸家宮一片妖氣瀰漫，另外八十一個據點也沒有空下，儼然是全面開戰的局勢。
陸家宮是舉全族之力防守，進攻的妖怪又何嘗不是？
「外圍陣基不需要擔心，有計蒙魍魎那幾個傢伙，九尾狐和玉石琵琶精帶來的兵力不足為懼。」永影眼球整片是黑的，深不見底的覷黑，他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事物本相，那是屬於冥府之主生來便有的『特權』。
「那陸梓楓呢？」永樂迫不及待的問，高樓上的風吹動他滿頭純白的髮絲，眼神清澈的看著永影。
永影沉吟半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陸家宮，看到了蘇妲己一行人與陸鳶蓉碰面。
「前門的人是數術一派，看來修煉小成，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對付六尾狐或許有些困難，但沒有生命危險。」永影說道，然後繼續順著蘇妲己的步履往後緩緩看過去，然後猝不及防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微微弓身。
「哥哥！」永樂連忙站起來，著急的扶著他，他被永影的反應嚇到了。
「沒事，只是看到了有點刺激的東西。」永影很快的鬆手，那雙眼像是更黑了，永樂無語凝噎，就像是他的能力一樣，他們越是使用原本的力量，這個屬於凡人的身體就越難困住他們強大的神魂。
「…哥哥看到了甚麼？」永樂鬆開手，他不敢去猜他們還有多少停留在人世的時間，他只知道那是一個只會更短，而不會更長的數字。
「誅仙劍陣，雖然只是殘缺的一部分。」永影答道，像是覺得有趣的彎起嘴角。
「那小子竟然把後門交給了一個外姓人，果然莽撞。」他評價道，卻不見多少嘲諷，更像是誇獎。
「誅仙劍…是張天師嗎？」永樂難得瑟縮了下肩膀，他也曾是道門中人，沒少因為好友犯錯被迫揹鍋，兩個人一起被老天師揪著耳朵罵。
…老一輩的修道者，那可真是對小輩完全手下不留情的，永樂都數不清老天師揍他們打斷了幾根掃帚。
「怎麼可能。」永影嗤笑一聲，張天師怎麼可能來這裡，要說數百年前還遵循道門傳統的龍虎山還有可能，這些年來，哪一任的張天師會隨意下山？
退一萬步來說，要是來的是天師，恐怕對方第一個要斬首的便是陸梓楓了。
永影又看了看坐鎮左右門的兩個人，不得不感嘆一句陸家宮這一代也算是人才輩出，年紀尚輕、道法不能說領悟足夠精深，卻基本功一個勝一個的扎實。
縱然天賦不足以與陸生之流相比，也足以橫掃如今道門的同一代了。
比如陸鳶蓉，她主修數術，精通九章算法和奇門八卦類，她深知自己的弱項短處，故在對敵六尾的時候絕對不會多用不熟練的功夫，只堪堪用一局八卦奇功把六尾狐困在其中。
比如陸楚植，他心思奇巧，主修傀儡，副修機關奇巧，他所操作的傀儡不在多，只有五具，但這五具都是鋼鐵不壞之身，型態不一，合作默契的像是活了一絲靈性。
再比如陸柳桐，他是最出乎意料之外的，修的是醫道，他一手金針度厄、一手銀針卻邪，身法靈活遊走在妖怪之間，竟然幾乎無敵，論剋制妖魔鬼怪的程度只屈居於陸梓楓的雷法之下。
永影不由得有些垂涎這些人才，暗暗盤算這些人要是死了，到了地府能不能勸誘賣身。
——理由他都想好了，就打個陸梓楓的名號，讓他們為陸梓楓積點功德，想來這些對陸梓楓心懷愧疚的人立刻就會上鉤。
臨淵的妖氣和靈氣因為這場大戰而紊亂了起來，就像是一池湖水被攪混，有種讓人隱隱不適的感覺。
「到底是誰在打星君的主意…」永影瞇起眼，摩挲著下巴琢磨起這個問題，他是冥府之主，對天庭的消息還不如曾為武神的陸梓楓靈通，此刻竟然還不知曉背後陰謀者是誰。
「哥，你說打頭的是玉石琵琶精和九尾狐裡，這個組合我怎麼覺得很耳熟啊？」永樂又蹲下來，無聊的玩一會後突然抬頭看著永影說道，這一個雖然前身是天庭神子，卻素來不問是非，一心修煉，所以…他也不曉得西王母背後的陰森勾當。
「耳熟？」永影一怔，一抹靈光閃過他腦海，還沒來得及抓住，陸家宮上頭就開始瘋狂的聚集起雷雲，黑沉沉的雲壓著天空，紫色的雷光翻湧，顯得壓抑又駭人。
「不好，陸梓楓這是發瘋了！」永影看著那個蔓延了數里的雷雲，感到頭皮發麻，他一手拽住想要衝過去的永樂，摁著他的後頸不讓他衝動…開玩笑，就算是神子，隻身闖天雷這種事也只落得有去無回的下場…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本事從天雷灌體的局面中活下來好嗎？！
成功的那叫鍛體，失敗的那叫斷你後路，整一個魂飛魄散，連頭七都沒得的那種。
這波天雷著實囂張了一會，動靜鬧的太大，就連誅仙劍陣都被搶了風頭…這可是天地偉力，是最純粹暴力的能量之一啊！
直到暴烈的紫色電氣慢慢消散，感受不到那差點失控的力量後，永影這才允許永樂移動…當然，是帶著他一起。
永樂是劈開了空間直接到了陸梓楓身邊的座標，從空間通道裡出來，永影下意識的打量四周的環境，然後驚嘆的扶了下眼鏡。
…好傢伙，這真的是毀的差不多了，就連事先加固的防禦工事都毀了一半有。
他觀察完四周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再看向坐倒昏迷的那人…要不是他憑靈魂識人，眼前這個一半焦一半血的，還真差點認不出來這誰。
永影往前走了幾步，插在陸梓楓身前的兩把神器嗡的一聲，放出鋒銳劍氣作為警告，禁止對方再上前。永影自然看得到擺出阻攔和威嚇姿態的的劍靈，於是只是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陸梓楓的狀態，再起身，他的眼睛已經恢復了黑白分明，只是黑瞳顯得特別的深黑，看不出瞳孔。
他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口氣。
「哥哥，他沒事？」永樂看不見劍靈，但不妨礙他知曉劍氣的警告含義，他也清楚肯定是陸梓楓下了甚麼命令，這兩把神器才這樣守著對方不讓人靠近。
「雖然他之前做過不少次了，但這也不是多做幾次就能產生抗體阿？他生吃了那條天雷長龍…就這樣都沒死…嘖嘖，真可怕～」永影一半說明一半吐槽，永樂聽見了，有些無語的看著自家哥哥。
到甚麼時候了？就不能說句好話嗎？！
「無大礙，天雷灌體這玩意…沒死就當做是修煉鍛體了，他又往武神的巔峰狀態更近一步，為適應與調整，算是本能的休眠吧？」永影推了推眼鏡，他不是醫者，卻絕不會看錯了靈魂本質。
他的視線落在陸梓楓身上，目光很深，他沒有告訴永樂的是，之前暫時給陸梓楓施下的封印在天雷的衝擊下已然全毀。
在這種情況下，連永影都很難斷定，醒過來到底會是武神，亦或者是融合了記憶保留自我的陸梓楓…不管哪個，大概都不是永樂樂見的。
「小七，你去幫幫前面那一個，既然勝負已定，這場戰事還是早點結束好。」他開口，永樂沒有猶豫的點點頭，閃身消失在這裡。
永影低頭看著昏睡的陸梓楓，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想的，可就算是冥府之主，他驟然知曉臨淵這地下竟然埋著喪門星君…也是挺毛骨悚然的。
那可是連神明都退避三舍的極凶之星啊，在極端的血孽與怨氣中的星君，他不理解陸梓楓毅然決然的守在這裡，究竟是真的為了陸家宮，還是說也是在守著那顆星子？
…以陸梓楓的神識，即使九尾狐沒有發現，但他應該察覺他們兄弟倆在附近的事實，那句「此世之責」應當不只是說給蘇妲己聽而已。
「也罷，和我無關。」永影難得嘆了一口氣，冰冷的表情有一絲鬆動，他並不討厭陸梓楓這種堪稱為蠢的至情至性。
正因為他是這種人，才有膽色三闖冥府…君不見那潑猴也就走過一次，便再不敢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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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淵是第一個結束了戰鬥掃尾的，他能用誅仙劍陣，又有誅仙劍，對付這些只有數量算是威脅的妖怪都算是大材小用了，他匆匆絞殺了送死的傢伙，然後往陸梓楓的方向趕過來。
他早早就看到了那雷災級別的天雷，比他在任何典籍中看到的都還要嚇人，他難以抑制的感到不安。
往中殿的路上，他遇上了陸柳桐，對方除了其氣息有些亂之外，看起來一切都還不錯。
「楚植去幫鳶蓉了，你那裡都解決了？」陸柳桐半句廢話都沒有，劈頭就問道。
「解決了。」張三淵簡短答道，現在可不是矯情的時候，兩人對看一眼，然後雙雙並肩往中殿跑去…他們對付的都不過是雜魚二流，果然真正棘手的是被陸梓楓截住了！！
他們不擔心陸鳶蓉，因為陸梓楓很早就跟陸鳶蓉交代過，攔不住就放過來，他可以應付的，況且就算她想要攔，誰也不會在山門投入太多的人力。
陸柳桐原本也是不擔心陸梓楓的，他的弟弟脫胎犯凡人，那是真正的神體，可是之前那可怕的天雷落下來，反倒讓他心裡提了起來，心臟跳得飛快，好像在暗示著甚麼一樣。
跑到了中殿，他們都因為面前毀的乾脆利落、面目全非的景象傻了眼，接著，才注意到陸梓楓坐倒在地，一動不動，而他的不遠處卻站著一個存在感薄弱的青年。
「來了？」青年回首，語氣淡淡的說道，他穿著一襲黑色襯衫，同色的褲子，身姿挺拔，卻無端讓人覺得他籠罩在一片黑暗裏，看不清容貌。
「你是誰？」張三淵沒有立刻視他為敵，他對劍氣的存在更敏銳，首先注意到的是兩把神器護衛著陸梓楓，卻沒有對黑衣青年發起攻擊，劍靈沒有對他表露敵對姿態，那表示他不是敵人…至少目前不是。
「其實只是路過…就算我這麼說，你們肯定不信，不過可以當成簽訂共契的那一類，只是在某方面和這人有點交情，順路一探而已。」永影思考再三還是屈尊降了自己的身份，他既沒說實話，也沒有說謊，張三淵盯著他看了一會，試著朝陸梓楓靠近，卻同樣被劍氣攔在三尺之外。
「怎麼回事？」陸柳桐焦急了起來，他從來沒見過陸梓楓這麼狼狽的模樣…或著說，他就沒見過陸梓楓因為傷勢過重倒下的時候。
即使是莫祈安身死，他身受重傷的時候，也沒有像這樣失去意識任人宰割的姿態。
永影淡笑著，腳步往後退兩步，才慢悠悠的說道。
「我要是你，就不會離他太近。」話聲剛落，一道紫色電花在陸梓楓身上閃現，差點抽中陸柳桐，嚇得後者差點原地起跳。
「他剛生吞了太多天雷，有些消化不良，不讓人靠近是怕禍害別人，放著別管就行。」永影說的很輕描淡寫的，因為以他對陸梓楓的了解，縱使過程再怎麼驚險，他也會這樣一句話帶過，而永影沒有節外生枝的必要。
此刻永影已經有離開的想法了，他不過是在等永樂返回，不欲多加理會閒雜人等，所以他將視線投向前門的地方。
遠遠的，一個白色的人影在靠近，永影微微柔和眼神，耳邊是張三淵和陸柳桐喋喋不休，討論陸梓楓狀態的聲音，他忽地看向他們又開口。
「對了，提醒你們一句，最好不要讓他再這樣做了，哪怕這次僥倖無礙，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永影是看在他們還算真心在擔憂陸梓楓的份上才做出提醒，他可不希望自己完成將祈安轉世輪迴的約定後，找不到可以交還信物的人。
「…甚麼意思？梓楓他怎麼會有事？」陸柳桐一怔，疑惑出口。
他的不解如此真心實意的，永影凝視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是陸梓楓素日裡偽裝的過於好了，還是該嘆息人類總是祂們抱有過高的期待值。
「…我說啊，這可是修行超過千年的九尾狐，還有蘊養五千年以上的玉石琵琶精。」永影指著散落點點玉石碎片的地面，然後眸光冷淡的看著陸柳桐，帶有一分刺人的審視。
「即使他先前有實戰千年夢鬼的戰績打底，但這兩者不可同日而語…那夢鬼不過是野蠻修煉而成，九尾狐和玉石琵琶精卻是實打實有先輩傳承的傢伙…神明挑選雜役也是要看身家背景的，牠們可比千年夢鬼強太多了。」看看對陸梓楓的態度就知道了，千年夢鬼聽聞武神甦醒那是半點對抗的想法都沒有，而這兩個還有尚且一戰的魄力。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有什麼把柄在幕後之人的手上，永影心想，卻不妨礙他譴責這些人類。
「我想說的是，生吞天雷這種事…並非任何一個神明都能做到，陸梓楓也不過是仗著他的身體由天雷淬煉而成魯莽行事…實際上，他召來的天雷連神明都能殺的一乾二淨，在他消化天雷的過程中，但凡有絲毫差池，他現在也該成為一堆焦炭了。」陸柳桐的臉色漸漸透出一股蒼白，在永影淬著冷意的目光中，他彷彿大夢初醒一樣，恍惚間明白了自己、以及其他家人將陸梓楓逼到了何種境地。
他從來沒有假設過陸梓楓會因此死去，彷彿在潛意識裡他已經默認陸梓楓合該是頂天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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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背著人走過來，看到陸柳桐和張三淵難看的臉色，眼睛都不用眨就知道一定是覺得是自己的哥哥欺負人了。
「哥！你是不是恐嚇人家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哥沒甚麼惡意的…」永樂還沒把人放下來就開始道歉賠禮。
永影無可奈何的瞪了永樂一眼，他也懶得解釋甚麼，只是沒好氣的說道。
「當然，陸梓楓的本性本來就愛找死，不全是你們的錯。」永樂聞言一怔，看了看還在霹靂啪啦冒電花的陸梓楓，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小心的把揹在身後的女孩放下。
陸柳桐本能的走過來接下，表情還恍惚，手上卻已經條件反射的開始檢查陸鳶蓉的生命特徵了。
永樂見狀示意永樂趕緊走人，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人類之間的牽扯情感真的是太煩了，他一點也不想被捲入紛爭中。
張三淵看著這兩個不請自來的非人離開，對『弟弟』一手能撕開空間的絕活感到有點眼熟，但地上陸鳶蓉咳嗽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拉回思緒，蹲下來跟著一起檢查對方的傷勢。
陸柳桐條件反射一樣搭著了她的脈，縱然他的思緒混亂，但專業過硬，陸鳶蓉的脈象並不虛弱，他長吁一口氣，簡單的替陸鳶蓉診斷了。
「還好，只是外傷而已，有幾處輕微骨折。」陸柳桐睜開眼睛說道，他人鎮定了下來，手上也開始忙著幫妹妹正骨、包扎。
他手邊沒有止痛的藥物，只好取出銀針扎幾個穴道止痛，陸楚植走過來就看到他們都在這，快步走過來問道。
「我剛剛去前頭看過，二姐那邊是張道友幫手的嗎？」陸楚植看了一眼閉眼不醒的陸梓楓，又看了看陸鳶蓉，只能猜測是張三淵繞到前門去幫了手。
「…不，是旁人。」陸柳桐突然驚覺被對方三言兩語擾亂心神，連大名都沒有問。
他們竟任由兩個全然陌生的『人』在陸家宮來去自由，手上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
「…唔，他們都還好吧？」不明白大哥怎麼一副心思難定的樣子，陸楚植換了個話題，關心陸鳶蓉和陸梓楓。
在問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視線更多的落在廣場中央幾乎沒有個人形的陸梓楓，顯然更擔心這一個。
「鳶蓉只是骨折…」陸柳桐處理好陸鳶蓉的骨折後，看向依舊時不時閃著電花的陸梓楓，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
「我去附近看看，或許還有漏網之魚。」張三淵識趣的帶著誅仙劍站起，然後往廟外走去，留給幾個少宮司自家人的空間。
等到張三淵走遠，陸楚植乾脆坐下來，看著滿臉欲言又止的陸柳桐說道。
「大哥，有甚麼要問的就問吧！」
「…你怎麼知道有人幫了鳶蓉？」陸柳桐想了下，第一個問的卻是這個，連陸楚植都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前面倒著一隻巨大的六尾狐，周遭慘狀跟這裡也差不多了，二姐沒少用土石流牽制妖怪的行動…」
「那叫八卦艮字。」陸柳桐打斷陸楚植的話，糾正他胡亂的稱呼。
不過土石流倒是很形象，方便他想像前面到底甚麼情況，身為代理宮主的陸柳桐，本能的就開始預算要花多少錢來修復陸家宮了…
「那不是重點…反正，六尾狐是死於一刀兩斷…你懂嗎？就像陸梓楓平常砍木人樁的那個一刀兩斷，切面很乾淨利落的那種。」陸楚植比劃了下，一邊強調他看到的畫面，又扭頭然後看了看陸梓楓，一副意料之中的語氣。
「…他都能那個樣子了，我們之中又沒有人會用劍或刀阿，我也只能猜是張三淵了，他不是有一把神器嗎？」
陸柳桐詫異的看著陸楚植，神色突然間嚴肅了起來。
「…楚植」話到嘴邊，陸柳桐又說不出口了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卑劣。
…難怪，那個人會用那般冰冷的目光打量他，像是在看什麼糟糕的東西，原來我、還有我的家人，都是一樣的。
陸柳桐突然用力地合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啪地一聲之響，嚇得陸楚植原地起跳。
「大哥？！怎、怎麼了？！」陸楚植驚到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拍拍胸口驚魂未定的看他。
「…剛剛有個人跟我說梓楓這樣是在找死…如果是你，會阻止他嗎？」他問道，陸楚植幾乎是立刻就懂了陸柳桐內心在糾結甚麼，神色複雜的看他。
「…我不覺得那個人是要你阻止梓楓。」陸楚植說道，他眼裡甚至沒有多少動搖，明確了他知道陸梓楓此舉有多險。
「哥，你也知道，我們這個行當比軍人警察的死亡率還要高，每年從你手上核發出去的撫卹金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當梓楓提出這個計畫時，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把最大的風險都攬在自己身上。」因為只有已經脫離人類身份的他才有最大的勝算戰勝不可知的敵人，這是每個人都明確的信息，連張三淵都知道，所以才熱血上頭般提出留下的申請。
陸柳桐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聲音顫抖了起來。
「父親他…」
「父親應該是最清楚的，畢竟這個計畫在向我們宣布之前，是陸梓楓單獨向他彙報的。」陸楚植的手按在陸柳桐背上，語氣很輕。
一般人很難想象這種親爸送親子去死的狀況，但他們不是普通人家…包括他們、包括他們父親那一代，陸家宮承擔著守護臨淵的責任，所有人都是這樣過來的，並非只有陸梓楓背負著風險，他們每一個人都是。
陸梓楓不過是、運氣比較差的那一個，因為能力最強，需要負擔的責任就最大。
陸楚植拍著陸柳桐的肩膀，神色晦暗。
他比陸柳桐知道的更多一些，他知道梓楓很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當年接下守望的陸梓楓，就在陸伯言面前寫下過遺書，很諷刺的，那封遺書不是留給陸家宮任何一人，是寫給莫祈安的。
「平常時候，你肯定不會心亂到這種程度，哥，你不是不能接受梓楓涉險…你只是一時迷障。」陸楚植最後殘酷的總結，正如他先前所說，他們每一個人都背負著風險。
讓陸柳桐真正崩潰的，大抵是他終於發覺即使他表現的再怎麼愧疚也掩蓋不了他們對梓楓其實沒有多少兄弟之情的真相，他被自己的冷漠震撼到了，且因為高道德感而陷入自責。
要說起來，他們之中對梓楓真有感情的，也就是陸鳶蓉了。
陸柳桐久久的沉默著，然後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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