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藍紫色的光芒照耀天空,點點星光都被突然出現的閃電蓋過風頭。
霹靂炸響,極近距離的雷聲轟然,幾乎要讓人耳聾,張三淵難以置信的看著劈下的一束天雷,陸梓楓竟然能控制住這麼龐大的雷電能量,做到了精準打擊。
——只是,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連自己都沒放過,一起劈了,張三淵興起幾分擔憂,卻也不多。
他不認為陸梓楓能有這麼蠢。
見天雷散去,他躍下高處,在滾滾煙塵裡瞇起眼試圖確認陸梓楓和廟鬼的勝負。
「陸梓楓?」他試探性的呼喚道,站定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
煙塵散去,隱約能見一個人影站立,以及茲拉作響的殘餘電荷,那人應了一聲,回身拔起插在地裡的長槍,習慣性的挽了個花。
——而廟鬼,在邪物天然的剋星天雷之下,自然是屍骨無存。
「呼…」陸梓楓吐出一口濁氣,殘留的電流在他身邊茲拉亂竄,在這一刻襯得他像是雷神下凡,凜然到讓人本能的佈懼。
無論是他的同修,還是天師道的張三淵都啞然無聲的看著他,他的同修看過上次陸梓楓被比這更粗的雷劈過,但這一次也仍不能習慣…誰家正常人被雷劈了只是頭髮炸了點,皮都沒破?
喔對,他們少宮司好像已經不算人了,他們懵懵的想著。
而張三淵的眼睛卻是越變越亮,彷彿有了點狂熱的意味。
在這樣的萬籟俱寂裡,陸梓楓卻突然提起了長槍,回身一個投擲,清衡飛速釘穿了一個小巧的偶身。
那是一個燒製精緻的土地公,和藹可親的五官因為邪鬼的附身變得猙獰扭曲,發出難聽尖利的叫聲,它打算趁著陸梓楓發完大招懈怠的情況下逃跑,沒想到這人還有餘力制服它。
「笑死,早就發現你了,還想跑?」陸梓楓毫不留情的嘲笑,刺激的廟鬼激烈掙扎,表情連環變化,醜的陸梓楓看都不想再看,扭頭就對其他人下令。
「喂!查清楚他們的來歷,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地盤上的。」陸梓楓的重瞳裡還帶著沒收斂的殺意,看著同修一陣顫抖,連聲應是,然後揣揣不安的看著被清衡釘住的廟鬼。
——這麼大量的廟鬼出現,確實讓人有不安的感覺,他們認真的應下,幾個人上前拘束了倖存的廟鬼,準備打包回陸家宮進一步『調查』。
陸梓楓拿回了自己的武器,向張三淵觀戰的地方走過去。
「有甚麼感想嗎?」陸梓楓對上他不平靜的眼神,淡淡的問了一句,甚至沒有多問張三淵為什麼驚訝。
張三淵沉默的思考,在兩個人走出一段距離後開口道。
「…其實我有一瞬間懷疑你是不是人。」
天雷是這世間最精純也最桀傲暴躁的天地之力,即使是與之齊名的地火都得略遜一籌,能這樣熟練招雷,把誰都不服只管炸裂的天雷控制,怎麼想都不應該是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該有的本事。
要知道天師道是如今道門聯盟的首領,入門的條件一向是其他門派的三倍嚴苛,張三淵自認為看過同輩同修中的佼佼者…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可是今天見識到陸梓楓的天賦,他也驚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天才。
——有那麼一瞬間,張三淵甚至認為,或許陸梓楓終有一日不需要符陣起手也能招雷。
「哦?」陸梓楓心底一動,重瞳眸光深了幾許,表面上像是對非人的言論不在意的應了一聲。
張三淵沒有注意到他的異色,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笑了下後說道,
「不過鎮靈盤沒有反應,若是在用了那麼多靈氣的狀況下,還能一點都不洩漏妖氣的話,那你恐怕是什麼千年老妖…撇除那些不大可能的狀況,你不可能是妖怪,如此一來,與生俱來的天賦、體質?我也只能得出這種結論了。」
張三淵倒是坦蕩,把懷疑和分析說的一清二楚,讓陸梓楓罕見的產生了一絲好感。
這之前他都把張三淵當成一個陸伯言交代下來的任務去對待,現在總算覺得這人比初見時看起來順眼的說。
所以他的語氣也就更隨意了,開口就是震撼彈。
「你雖然姓張,可看你的服制和配飾,你不是天師道的少門主,誅仙劍卻在你身上,又是被派來修復結界的人,難道你破解了誅仙陣圖?」
陸梓楓那雙妖異的重瞳彷彿不經意的滑過張三淵的臉,停留在他身上,瞳孔中閃爍著一點微光。
張三淵心下一震,無可避免的露出一絲震驚的神采,雖然他很快就抹去了這一點痕跡,可是對於陸梓楓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得意的笑了下繼續往前走。
…能看懂誅仙陣圖跟能解誅仙陣圖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而張三淵在陸家宮眾人面前說的是『能看懂誅仙陣圖,對上古大陣有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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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仙陣圖是上古神物,雖然不及天生地養的混沌寶物卻也是頂級神器,在戮仙、陷仙、絕仙三把仙劍或是散落、或是失蹤的情況下,誅仙陣圖只能發揮出十分之一的力氣,饒是如此也被天師道當作至寶供奉。
而神器又怎麼會輕易的被人類掌控?要能夠把供奉在寶物庫裡的神器隨身攜帶,張三淵至少要滿足三個條件…
一、他必然是張家的血脈,且最少是某個長老的直傳弟子。
二、誅仙劍的劍靈選中了他。
三、他看得懂上古文字,也成功破解了誅仙陣圖。
張三淵愣了一下,他看著陸梓楓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一個笑容擴大,不符合他形象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陸梓楓,你真的是…太有趣了!」
「分貝超標了啊,別擾民!」陸梓楓回了他一句,淡淡也勾起嘴角,帶著幾分挑釁張揚的語氣讓張三淵失笑搖頭。
「你呢?百年成精千年化人的引雷木嗎?」
張三淵玩笑的說道,這真是只是他的一個玩笑,他想過很多陸梓楓隱藏著的底牌,卻沒有太多深挖的好奇心…他很有自信,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陸梓楓睨了他一眼,嘁了一聲,顯然也沒打算就這麼告訴他。
「你待在陸家宮的時間還長的很,自己慢慢推敲去吧!」
——太簡單知道的情報不能稱之為秘密,他隱隱有種預感,這會是他的籌碼。
「呵呵…這沒有一點獎勵,很難有動力啊~」
張三淵調侃的說道,表情卻不是這麼說的,他面上滿是被謎題吸引的興奮,陸梓楓只是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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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楓的休學讓臨中差點暴動,他抽了半天的時間去學校走完最後的程序,最後是打趴了死拉著不放的小弟,扔下了他的校服才走出校門。
——簡直就像經費廉價的港式幫派電影,俗套到陸梓楓的臉色極度難看。
雖然很對不起那些一直信任著他的傢伙,可是他真的對學校一點留念也沒有,比起最高志向是是成為黑道老大的跟班們,陸梓楓跟他們簡直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甚至休學後,他的生活反而更忙碌了。
脫去學生的身份,他的名牌開始長駐於執勤一欄,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日課,他和張三淵同行的時間佔了絕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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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柳桐偶爾藉故路過藏書庫都會看到他們兩個埋首於書堆中,一會是兩個人各自研究自己的,一會又湊到了一塊看同一本書。
…他有些恍惚,第一時間竟然有些感概,原來陸梓楓是能靜下心看書的,然後他又意識到這是自己狹隘的偏見。
長老和同修刁難陸梓楓從來不會說他偷懶,他其實也見過陸梓楓在課堂上認真嚴肅的模樣。
陸柳桐默默的注視著,竟然看到陸梓楓笑了下,雖然那笑容和對莫祈安的是天差地別,但也代表了親近。
他的心情很複雜,匆匆的又離開了,路上遇到了提著餐盒的陸鳶蓉都沒有停下來招呼,明顯魂不守舍。
陸鳶蓉也沒有叫住陸柳桐,她看了一眼大哥落荒而逃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後走進了藏書庫,把餐盒放在了兩個對古籍如痴如狂的人面前。
「吃飯了!」她大聲說道,陸梓楓頭也不抬,只把書挪了下位置,倒是張三淵還有一點理智,抬頭對陸鳶蓉笑了笑,溫聲說他們稍等就吃,低頭又繼續勾勾畫畫。
「你這裡不對。」陸梓楓湊過來一看,皺眉敲了敲桌面,他翻了翻滿桌的紙張,準確找到他要的那張拎出來,指著複雜的花紋說道。
「這裡橫豎上鉤…下壓一撇,你看!」
「那是古式畫法,現在簡化了不少,要是真全復刻古式陣法,得累死個人…而且他們根本看不懂,要是看不懂,那偏個一毫釐效果都不一樣!」張三淵翻了個白眼,像是拋棄了他剛來時謙遜的形象,放飛了自我。
「別瞎改,你不按原本的來,那效果還能保證嗎?!」陸梓楓拍桌瞪眼,張三淵也火氣上來了,刷地一下站起來。
「我可是專修陣法的!你一個舞槍弄棍的別指指點點!」
「混蛋!修陣法了不起啊!來啊!打一架啊!」陸梓楓二話不說挽袖就要開打,陸鳶蓉連忙張開雙手隔開兩人。
「這是書庫!」她大叫道,兩個人動作一頓,對視一眼後默契轉身往外走。
「你們去哪?」陸鳶蓉懵了,看了看餐盒又看了看火氣很大的兩人。
「練武場/切磋!」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道,走的極快,話落便不見了衣角。
陸鳶蓉愕然極了,有種無力又荒唐的感覺,但她沒有再多言阻止,只是垂首把餐盒的蓋子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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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西沉,張三淵拿著一方白帕,輕柔的擦拭著誅仙劍的劍身,劍身映出他的臉龐,臉頰上可見清晰的傷痕。
…那是稍早他和意見不合的陸梓楓打了一架留下的痕跡,當然,他也沒有讓陸梓楓討了好,也在對方身上留下同等的傷勢。
儘管如此,能戰至平手對張三淵來說也是很衝擊的一件事了。
「篤篤篤…」有人在外面敲門,隨意的節奏,張三淵聞聲抬頭,手上長劍橫斜,鋒芒畢露。
「張三淵,在嗎?」稍早和他幹架的對象在門外出聲,張三淵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今天陸梓楓沒有讓他同行守望的任務,打完架冷冷的讓他回去把那個難點搞通了關竅再說,而眼下竟然已經到了守望結束巡邏的時間了。
…也就是說,他熬了一夜未眠,張三淵懊惱的眨了眨眼,
目光垂落在誅仙劍身上的,他應了一聲進來。
門外的人毫不客氣的推開門,沒有半點猶豫。
橫臥於張三淵膝頭的誅仙劍發出一聲嗡鳴,一剎那間,淡淡瀰漫的劍氣化作狂風猛獸,朝著門口的陸梓楓衝了過去,刀光劍影無邊凶悍,作為誅仙劍主人的張三淵卻一點阻止的意思都沒有,連頭都未抬。
而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機,陸梓楓冷笑一聲,他隨手一招,憑空現出一把白色的劍,玉白色的劍鞘和把柄渾如一體,對著兇猛而來的攻擊,其劍身自鞘中彈出三分,便盡數擋下了。
張三淵對此動靜並不感到意外,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道。
「你的劍也有劍靈嗎?」他看向陸梓楓問道。
「怎麼,就你家可以有劍靈?我的不能有嗎?」陸梓楓隨口說道,語氣稱不上好,他反手關門,重瞳看向趴在張三淵膝上的劍靈一眼。
…怎麼看怎麼熟悉,似乎在他那沉積千年的記憶裡見過不少次這傢伙,陸梓楓默默地想,卻沒有刻意去挖掘記憶的意思。
誅仙劍的劍靈渾身著豔紅色的紋樣,對上陸梓楓天生凌厲的眼神,立刻一個打滾縮進張三淵懷裡,喀噠一聲回鞘,一副半點都不想和他交流的態度。
從陸梓楓的視線落處來看,張三淵若有所思的說道。
「你果然看得見劍靈。」
「你不也看得見?」陸梓楓不解的看他,他能看得出誅仙劍是真的鍾意張三淵,他們之間都訂下了契約,張三淵應當是能看見的誅仙劍靈的。
「我可看不見你的劍靈。」張三淵失笑搖頭,頗感興趣的又問道。
「在你眼裡他們看起來如何?都長得差不多嗎?」
陸梓楓不懂他的好奇這個做什麼,他瞥了一眼因為被提及而擅自出現的天誅劍靈,面無表情的雪白少女與他四目相對,眼都不眨一下。
「…就那樣吧。」陸梓楓含糊其辭,隨手收起天誅劍,雪白少女也隨之消失,他並不想繼續討論劍靈的話題,於是開啟另一個話題。
「你找出克服難點的辦法了嗎?」他針對分開前兩人爭執的事複盤。
張三淵無語看他,這才過去幾個小時阿…就算是寫論文也沒有這麼快的。
張三淵歎了一口氣,如他所願的沒有繼續追問劍靈的事,而是掏出一個陣盤扔給對方,眼神隱隱有著期待。
——不知道陸梓楓能看懂多少?他有種玄之又玄的預感。
「這是甚麼?」陸梓楓接下陣盤,隨手擺弄了起來,他並非完全不通陣法,但對著這玩意,他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陣盤古樸無華,其上鐫刻著錯綜亂雜的線條,隱隱的又互相串連,給人眼花撩亂的感受,堪稱一句繁複。
而在陸梓楓眼裡,那陣盤表露出的也不只有一層線條,他一眼望去起碼看到了兩層明面陽刻和三層陰刻的線條,一瞬間信息量多到大腦差點當機,讓他難以用言語表述,最後也只化作一個通俗的感嘆詞。
「我靠,誅仙陣圖。」說完,他立刻閉上眼,感覺腦子撐的發脹,把那陣盤拋回給了張三淵。
「咦?你能看懂?」張三淵露出訝異的表情,看陸梓楓的眼神逐漸深不可測,甚至都起了把他拐回龍虎山的想法。
陸梓楓嗤笑一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開口道。
「不懂,但傻子都知道這是陣圖,而且我看到了底層的名字。」他那雙特殊的眼睛在這種時候也就只能起到這種作用了。
他注意到張三淵一瞬間失落的神情,頓了下後說道。
「你不用試探我,雖然陸家宮以百衲學著稱,但除了基本的五行陣法,我可沒有精修陣法,跟你這種高材生不同,更何況是陣圖這種東西?我要是懂,宮主何必千里迢迢上龍虎山求外援?」面對陸梓楓微嘲的話語,張三淵臉皮一紅,不由得吶吶的收起陣盤,緩緩開口道。
「據我觀察,燎霞天障的核心無疑是陸家宮,當然整個天障保存最完好的是陸家宮,但做為支點的幾處卻出現嚴重的缺損,這才導致天障運行失常。」張三淵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陸梓楓。
「你還記得那些廟鬼嗎?」
「記得。」陸梓楓微微點頭,神色間又有種說不出的凝重。
「近日的夜巡我沒有太關注,但是應該又有不少類似的妖異吧?」張三淵觀察著陸梓楓的表情,在確定了與他猜測相同後沉吟了一會,神色嚴肅的繼續說道。
「我可以斷定,大陣的衰弱除了自然的因素,還有人為的痕跡。」他篤定說道,陸梓楓瞬間沉下臉色,他背脊挺的更直了,嚴肅的看著張三淵問道。
「你確定?」
「我確定。」張三淵肯定道,又繼續闡述他的看法。
「陸家宮的週遭不合常理的有無數雜廟,常人不能理解其中關連,但我想你也清楚…它們都是大陣的地基,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試圖破壞陣法,但這其中貓膩不是一朝一夕可成。」張三淵也不是一開始就注意到這些雜廟,他是跟著陸梓楓夜巡,看到對方時常在一些供奉土地的小巧廟宇駐足關照才注意到的。
該說幸與不幸或無心插柳,陸梓楓關照的大多是連偶身都無的小廟,這些地點自然都完好無損。
…畢竟他是一個比起外表看起來心細的傢伙,如果出了問題絕逃不過他那雙眼睛,張三淵心想。
如果是他,也不會在陸梓楓眼皮子底下動手,和他正面衝突的成本實在太高。
陸梓楓的臉色從慍怒到沉思,他突然間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如果…重新佈置燎霞天障呢?」他對著張三淵詢問,後者倏然驚疑的看向他,然後發覺了陸梓楓是認真的。
張三淵愕然到聲音發顫。
「不可能!這可是龐大到延續千年的陣法,其本身和臨淵的種種脫不開關係,重新佈置定然會引起不小的動盪!…撇開這些,我也沒有萬全的把握完整復刻這種古式大陣!」
他這麼說,陸梓楓也只是點點頭,好像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還是堅持用古法修復天障。」話題又回到下午他們爭執的起點,大概是剛剛被他的一句話驚到了,張三淵竟然沒有繼續反對者,只是無奈扶額。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陸梓楓點點頭,他抬頭看向窗外,見一抹晨光微亮,便乾脆起身告辭,張三淵看著他挺拔地背影,忍不住叫住了他。
「陸梓楓。」
陸梓楓停住了腳步,側首看著張三淵,等著他開口。
由下往上的視角,那雙重瞳帶著一種妖異的光彩,張三淵心裡更加肯定那個猜測了,也沒有猶豫的說道。
「其實你不是人吧?」他帶著幾分笑意輕聲問道,神色坦然。
從前他總是聽說臨淵總總離經叛道,而終於踏上這片土地後,張三淵很驚奇的看到了一條人妖共存的道路…難怪師長那般忌憚陸家宮,對斬妖除魔為己任的龍虎山來說,絕不會有這種與妖共存的一天到來。
陸梓楓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轉過身看著張三淵,嘴角微勾,他這種默認不答的姿態讓張三淵吐出一口氣,又輕笑了幾聲,肯定又疑惑的說道。
「你不是人,也不是妖,你身上沒有妖氣…以我淺薄的認知,猜不出你是什麼。」
「…我的確不是人,也不是妖怪。」陸梓楓沉默了一會,大方的承認了這件事。
眼下只有陸家人明確知道的事情,他就這麼坦誠的的在張三淵面前揭露了。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正如龍虎山會教導弟子臨淵的離經叛道,陸家宮也有記載臨淵以外的修行者的行事作風。
但陸梓楓並沒有從張三淵的身上感覺到一絲一毫的排斥或殺意,這讓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一直以來如劍銳利的眼透出一點難以形容的光。
「此身非人,而且終將消散,這大概就是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今算是什麼,只知道自從他捨棄自己的身分後,他的魂光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流失。
「這樣啊…」張三淵失笑搖頭,毫不介意陸梓楓聽似敷衍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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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楓在離開張三淵的宿舍後,立刻傳訊通報陸家宮宮主有緊急事態發生,陸伯言未多問,立刻召集了少宮司與會。
於是在晨曦初現的時候,陸伯言和四位少宮司齊聚一堂
「有人妄圖破壞臨淵的大陣。」陸梓楓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憊,他在其他三個人落座後,淡淡的拋出震撼人心的話語。
「甚麼?!」陸柳桐愕然的看向陸梓楓,他身兼代宮主的位子,聽到這句話立刻坐不住了,驚的站起身。
連宮主陸伯言都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沉沉的看著陸梓楓。
「我和張三淵考察大陣陣基後,除了尋求修復之法,也因此透過蛛絲馬跡察覺背後陰謀,有人透過破壞陣基支點來漸漸蠶食大陣,致使臨淵出現可入侵的破綻。」陸梓楓鋪開一張臨淵地圖,平攤於桌面,上面有九九八十一個標記,便是目前燎霞天障的陣基支點所在。
只見地圖上的標記,靠近陸家宮的陣基基本完好,但稍遠一些的大多紀錄著損壞。
事態的嚴重性讓少宮司們都臉色難看了起來。
「這可真是大手筆,他們想要的是甚麼?」陸楚植皺眉問道,臨淵是毫無疑問是寶地,靈氣豐沛,地靈人傑不說,更是憑出異寶。
「不知道。」陸梓楓一攤手,乾脆的說道。
正是因為太過豐饒,才猜測不出設下陰謀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不過燎霞天障牽扯臨淵和陸家宮頗深,不能排斥有針對陸家宮的意圖。」他想了想後又說道。
一時之間,桌上幾人俱都陷入沉默,陸梓楓反而看起來是神色最輕鬆的一個,陸伯言沉吟半晌,看著陸梓楓問道。
「你有其他手段能探查背後之人嗎?」
陸梓楓一愣,對上陸伯言認真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下說道。
「宮主,雖然我取回了武神的力量…但縱然是神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武神是個武痴,一生鑽研的皆是如何提高戰鬥力,並不擅長追根溯源或是卜算的手段。」他說的很平靜,他目前消化記憶的速度並不算快,即使如此他也本能的知道武神並不擅長這方面的法術,而說起世間要說最強的卜算者…
陸梓楓眼底隱隱一動,在他被限制而模糊的記憶中閃過一個蒼鬱藍色的身影。
「呼…既然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只能加強戒備了。」陸伯言嘆了一口氣,看向陸柳桐下令道。
「再次戒嚴吧,這次以我的名義通傳命令。」
陸柳桐驚訝的看向陸伯言,心下一盤算,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他微微擔憂的蹙眉,猶豫道。
「距離上一次戒嚴不過一月,頻繁宵禁可能會引來異議。」
「無妨,那就讓他們來找我。」陸伯言斷然道,微嘲道。
「應付抱怨總比在葬禮上鞠躬上香壓力更小。」
「是,我明白了。」陸柳桐應下,陸梓楓看著那張地圖,沉聲道。
「守望會盡力守住目前完好的陣基。」
「鳶蓉,若是梓楓再捉到廟鬼,追溯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陸伯言恩了一聲後對陸鳶蓉下令。
陸鳶蓉深吸了一口氣後點點頭,她也清楚在陸家宮大概就是她最擅長這方面的法術了。
「那我…」陸楚植看了看都有任務的兄弟姐妹,期期艾艾的看著父親,陸伯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楚植協助鳶蓉的工作,她的任務工作量不小,若是專心分析廟鬼背後作祟之人,恐怕顧不上內務。」
陸楚植有些失落的垂下頭,陸柳桐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陸梓楓只是靜靜地收起那份地圖。
陸伯言看著兒女們的互動,又平靜的說了聲散會。
陸梓楓慣例的走在其他兄弟姊妹的後面,還沒出門又聽到後面陸伯言以微顯疲憊的聲音叫住了他。
「陸梓楓,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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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中天,街上車水馬龍,市區裡行人匆匆,一切和平常沒有不同,這繁雜吵鬧的景象卻轉瞬被一陣不合時宜的鐘聲打擾了。
「噹…噹…噹…噹…咚…」肅穆沉重的鐘聲彷彿敲在心上,響徹整個臨淵,無論遠近,每個人都聽到了鐘聲。
張三淵就在陸家宮中,他也聽到了這個鐘聲。
這是一個法器,意識到這點,立刻他站起來走出門,往不遠處的鐘樓看過去,銅色的大鐘震盪出一波波的聲響。
而身在臨淵的人,聽著這不久前才響過一次的鐘聲,全都露出了憂慮的表情,扎根於臨淵的住民都知道,這鐘聲不響則已,一旦敲出聲,代表的就是臨淵全城戒嚴,晚霞六點以後,非必要不可出門,入夜八點以後,街上人跡禁絕。
鐘聲還迴盪在空氣中,臨淵的氣氛卻陷入了不安,而另個黃雀般清亮的哨聲又劃破了長空,這一次,卻只有非人的存在警覺的拉長耳朵…只有它們能聽見這個哨聲。
雜貨舖內的計老抽著煙管,吐出一串長長的煙圈,瞇起眼,他伸手一招,雜貨鋪的鐵捲門頓時下落上鎖,窗簾也刷啦一聲闔上,他慢悠悠地站起來,只一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學校內,一頭長髮隱隱泛紅的老師冷嗤了一聲,拿起手機填寫假單,拿起私人物品就往校門口走。
四面八方聽到了哨聲的非人,紛紛放下手邊的事,往陸家宮方向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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