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齋 - 曾經斬斷的親緣 2

「你緊張甚麼？又不一定是你妹妹，天底下叫做莫一竹的多了去了！」梓楓摁住莫祈安的肩膀，就在走廊的拐角處對莫祈安說道，語帶安撫。

「可是…」未免太過巧合吧…莫祈安張了張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陸梓楓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哼了一聲。

「就算是好了，難道你就不念書了嗎？」他的語氣冷靜，連帶的也讓祈安鎮定下來。

「不可能的…我想要唸大學，想要去環遊世界，只有讀書才能實現我的願望。」他笑了笑，有些靦腆的。

他知道環遊世界是一個很俗的願望，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陸梓楓橫了他一眼，低頭看著自己褲腳的污漬皺眉。

「你幫忙把個風。」他對祈安說道，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符。

「喂！不是吧，你要在學校…」祈安那些多愁善感的情緒跑的一乾二淨，趕忙看向走廊，生怕有人出現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噓，別吵，我想想…對了，淨身咒，什麼來著？」食指和中指夾著符紙，梓楓喃喃自語著。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身形。急急如律令。」背出來的反而是莫祈安，他探著半個腦袋在通道外張望有無閒雜人等，提示著陸梓楓。

「喔對…煩，我可記不住那麼多，你乾脆來我家幫忙吧，做個前殿門童應該是可以的…」陸梓楓碎念道，吸了一口氣後照著莫祈安剛剛說的複述了一次。

和莫祈安不一樣的是，他念完的當下，走道內起了一陣不自然的風，順著陸梓楓的褲腳輕柔旋到天花板，奶茶的污漬被風帶走，他吐氣，垂眸看著黃符碎化消失。

「陸叔叔不允許你在外面隨便使用道術吧！」莫祈安看他已經結束，忍不住碎念了起來，知道梓楓的家教嚴格，他從小就要遵守條條框框的戒律，比其他人都還要刻苦修行。

…現在這麼做，難道是青春期的關係？莫祈安困擾的看著打了數個耳洞，行事越發不羈的好友。

「你如果不說，誰都不知道。」隨意的揮揮手，陸梓楓的眼裡泛起淺淺笑意，像是篤定了莫祈安不會去告狀。

莫祈安嘆了一口氣，他的確不會。

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露出了略微憂鬱的眼神，陸梓楓冷不防的說道。

「莫一竹的事，你別想太多了，順其自然就好。」

莫祈安沉默了，不發一語的垂首看著地板。

「祈安，你也知道…他們根本就記不得你。」

陸梓楓忽然出手，掌心牢牢的鉗住纏在祈安身上的妖異，那隻妖異有著蛇一樣的身軀、頭似龍首，額生獨角，活脫脫就是傳說中的蛟龍形貌。

本不應該被人類徒手抓住的妖異被迫現出實體，陸梓楓掐握住的正是牠的吻部，蛟龍露出了猙獰痛苦的神色，蜿蜒的身軀翻滾扭動，卻死活掙脫不了少年的控制。

「要我再說一百次一千次都可以，這又不是你願意的，全是這隻寄生蟲的錯。」他露出一個帶著殺氣的笑顏，手心漸漸用力，白色襯衫下的手臂可以清晰看見發勁的青筋突起，疼痛刺激的蛟龍嘴邊的長須一陣顫動，滿身鱗片微微張開，像是一隻應激的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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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梓楓的殺意很真實，他不只一次想殺掉毀掉祈安人生的蛟龍，但總是被莫祈安攔下。

莫祈安從小就被妖異纏身，這只妖異名為『蛟易』，正如其名，牠能使宿主通過等價交易獲得能量，要不是祈安自小就是性格和善的人，還兼之早熟聰明，不知道會出多少人命。

「回去上課吧。」搖了搖頭，祈安搭住梓楓的手腕，又一次攔住了他滅殺蛟易的舉動，抬頭露出一個暖融的笑容，陸梓楓看著莫祈安，還是鬆開了手。

…從以前就是這樣，他總是沒辦法無視莫祈安的意願和話語。

從陸梓楓的手底下生還，蛟易的吻部留下了明顯的掌印，明明是噬人的妖異卻露出算是驚懼的反應，徹底隱匿到莫祈安身後。

陸梓楓冷哼一聲，和莫祈安一前一後回到了教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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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下課的鐘聲響起，整個早上不知道去哪裡晃悠的貓兒出現在莫祈安的座位旁，看見牠，那些穿著清涼，裙子短的不能再短的女同學們的眼神都投了過來。

果然貓的可愛沒有國界，連不良也喜歡貓。

「紳士，你回來了。」莫祈安伸手撫過紳士的下巴，李舜爾默默的從置物櫃裡拿出一個罐罐放在他桌上，眼裡閃過隱藏極深的喜愛。

「謝謝…」莫祈安害羞的笑了笑，不用想都知道，這應該是陸梓楓發現他今天出門很匆忙，沒有準備貓糧，特別讓手下人拿來的。

「祈安，好遜。」看著自己傻氣的主人，胸口帶著白色V字的貓舔了下毛髮，然後開口說話了。

還好牠很小聲，只有祈安、紫皓跟梓楓聽見了而已。

「嗚啊，好神奇啊。」紫皓發出驚嘆，但其實每一次他看見紳士開口都會這樣說。

「你好煩阿…」紳士不屑的睨了言紫皓一眼，抖了抖白色的鬍鬚，爪子用力在桌面拍了拍，祈安趕緊打開了罐頭餵貓。

陸梓楓在莫祈安低頭的空隙裡對旁邊的言紫皓使了個眼色，紫皓笑了下，藉口上廁所離開半晌。

沒多久，老師就出現在教室門口，叫走了莫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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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紳士，跟你說件稍早發生的事。」

趁著莫祈安離開，陸梓楓看著悠悠順毛的黑貓緩緩開口。

「我需要迴避一下嗎？」言紫皓插嘴道。

「不，可能需要你，一起聽吧。」陸梓楓這樣講，卻又從口袋裡摸出了新的黃符，壓在桌上唸了一句旁人聽不懂的語言，瞬間，周圍的聲音模糊遠去，從體感上來說就像是他們被關在一個隔音的殼子裡。

言紫皓面色不變，似乎對這種神奇的事習以為常，他看了一眼陸梓楓，心想他嘴上說的輕鬆，還是做了預防措施。

「莫一竹要轉學過來了。」他沉聲說道，紳士驚到瞳孔都放大了，渾身的毛膨起，看上去體型生生大了1.5倍。

「我的喵！真的假的！」牠咧出了尖利的牙齒。

「祈安，知道嗎？」

「廢話，老師課堂上宣布的，他挺慌張的，你最好照看他一下。」陸梓楓翻了翻白眼，語氣算不上好的說道。

言紫皓舉手打斷一人一貓之間的對話，笑瞇瞇發問。

「不好意思，那個～莫一竹是誰？祈安的弟弟嗎？」他渾身上下散出好奇兩個字，引來陸梓楓嘲諷的挑眉。

「喲，餓狼偷懶不幹活了？」他很不客氣，目光更是分外鋒銳的盯著纏在言紫皓身上狼型的妖異，貪婪的狼撕咬著言紫皓的情緒，對著他露出了不安分的食慾。

「莫一竹，祈安的妹妹。」紳士的尾巴鎮定不下來的擺動，開口解釋道。

「呵呵，真有趣。」言紫皓無視了陸梓楓的話，逕自對這個男孩子氣地名字做出很失禮的評價。

「笑你妹，這名字是有典故的。」陸梓楓白了言紫皓一眼，沒有深入解釋，他瞥見門邊把風的人打手勢，表示莫祈安快回來了。

「總之，明天人如果來了，他情緒波動太大就讓餓狼出手。」

他理所當然的交代，抬手撤了隔音，若無其事的重新拿起遊戲機，做出一副沉迷於遊戲的模樣。

言紫皓看著他一連串流暢的動作，掐得時機正好，莫祈安在他進入遊戲畫面的時候進來，完全沒有疑心…他失笑搖頭，覺得特別有意思。

紳士看著裝模作樣的陸梓楓，似乎有些鄙夷的打了個噴嚏，輕盈的躍下桌面。

「…你們好像怪怪的。」莫祈安對紳士和言紫皓製造出來的動靜起了疑心，拉開了椅子的同時隨口問道，言紫皓笑了笑，筷子敲著便當盒轉移話題。

「你還沒有吃飯吧？要不要來一點？」

「你煮的能吃嗎？」陸梓楓適時接話，頭也不抬的單手從抽屜裏拎出三個三明治和兩罐果汁，往祈安的方向推去，目光不離遊戲機。

「我弟每天吃的可開心了，還說哥哥煮的飯天下第一好吃呢！」

言紫皓拿起廢紙揉成一團，笑罵著往陸梓楓丟過去。

「膽子肥了阿？敢攻擊我」陸梓楓閃了過去，回頭佯怒的看著言紫皓，後者對他做了一個鬼臉，幼稚的像是五歲小孩。

陸梓楓拍桌而立，隨手放下遊戲機，不顧畫面中大殺四方的Boss還等著他討伐，他伸手攥住言紫皓的衣領，直接把人拖出了教室。

「老大的意思應該是揍死你吧…？」看完整場戲的同學們喃喃自語。

「幼稚鬼。」紳士不屑與之為伍的趴在莫祈安的位置旁，打算好好睡個午覺。

莫祈安也不擔心，雖然言紫皓是高中才認識的人，但他覺得那人跟陸梓楓有種相似的氣質…怎麼說，就是那種鄙夷所有同齡人的感覺。

好像他們本不該被拘在這小小的教室中。

他摸了摸紳士滑順的毛髮，露出一個愉悅，又帶點不安的笑。

「紳士，我們又能見到一竹了。」

黑貓抬首，仰視著主人複雜的面色，問道。

「祈安，後悔？」

「怎麼會？我不後悔。」祈安溫柔的撫摸著牠，堅定的回答。

他只是，有點想念家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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