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宮發佈宵禁令已經是第三天了,交通局管理監控的人臉色難看的帶著一卷帶子進了局長的辦公室,一小時後,局長也臉色鐵青的去了部長的辦公室,沒過多久,整個政府機關都若有似無的流傳起一段話。
「聽說今天交通局在調車禍案子的監控,看到了妖怪啊!」
「天啊…真的假的?!」
「你新來的,不住臨淵嗎?唉,這在臨淵又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讓局長臉色都白的是除了妖怪,還牽扯上陸家宮…我聽說,場面很不好看。」
「不好看又怎麼了,難道陸家宮還能倒閉了嗎?」
「嘖,你懂得啥啊,去去,跟你沒有共通話題。」
類似於以上的對話頻繁出現,還好政府機關對新聞媒體的管理嚴謹,這才沒有讓謠言氾濫於網路上。
而真相是,身著青色道袍的弟子狼狽輸給了妖怪,千鈞一髮之際出現了一個老頭,揮手刮起一陣大風,掀翻了路邊的招牌不說,也把妖怪吹到十萬八千里遠…最後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監控。
讓局長神色劇變的是…他認出了這他媽的不是住在他兩條街外的那個雜貨店老頭嗎?!
他還為了少找零錢和老頭吵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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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真的把共契交給你了。」陸柳桐語氣晦澀的對陸梓楓說道,他們兩人只是在恰好在一道長廊上錯身而過,聞言,陸梓楓腳步微頓,頭也不回的說道。
「是。」他沒有再停留,甚至還有幾分加快腳步的離去了,全然不掩飾他不想和陸柳桐閒話半分的意思。
「…我早該猜到的…」陸柳桐低落的看著陸梓楓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他也不知道這算是擔憂還是不甘,事實上共契這東西,歷來都是由宮主承襲,少數的幾個例外,是同一代有天賦卓絕、實力強硬到足以壓制非人的天才。
陸柳桐拿不準他們那個心思深沉的老爹在想什麼,儘管目前明面上看來,他接受的繼承人教育最全面,其他人也都默認他成為宮主,但陸梓楓過於特殊了,再加上繼承共契這一條件,陸柳桐很難不多想。
…他對陸梓楓繼承宮主的位置並沒有多大的意見,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失望和期待的落差感,同時他也很憂慮…陸梓楓真能做好宮主的職位嗎?
而陸柳桐把這些考慮全盤對陸鳶蓉訴說後,女孩露出了怔愣了表情,啞然回道。
「大哥,你平常都想這麼多的嗎…我以為父親只是因為陸梓楓合適才交給他繼承的?」畢竟共契這種東西說白了很大程度就是要壓制非人群體,以陸梓楓的武力值來說,在少宮司裡面他是最優選。
「反正宮主這個位置,你們誰愛要誰拿去,我和楚植絕對不要。」陸鳶蓉話說到這裡,突然警惕表態,把自己和陸楚植都摘了出去,然後她思索片刻,猶猶豫豫的說道。
「…其實我覺得,梓楓大概、可能也不想當宮主吧?他基本不插手守望以外的事,除非父親下令。」
陸柳桐聞言也是一怔,大概是最近陸梓楓和張三淵同進同出,又看似積極參與各種事務給人產生的錯覺…他幾乎忘記了,陸梓楓仍舊不怎麼與陸家宮的人交談互動,行事也依然遵守著淵衡律的規範。
他的看似積極,是陸伯言下令他負責修復大陣所產生的一連串行動。
陸柳桐垂眸思索了一會,用很輕又很惶恐的語氣說道。
「陸梓楓他…真的走出莫祈安的死了嗎?」
陸鳶蓉面對他的提問,回以沉默。
…他們沒有人敢在陸梓楓面前提起莫祈安,更不敢去探究這件事對陸梓楓造成多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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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淵比陸梓楓稍晚幾分來到陸家宮集會的大殿上,所有陸家宮的弟子整齊列隊,按照階級地位依次排序,最前面站著的理所當然是幾位少宮司和陸伯言,往下是執事長老,再往下是親傳弟子,依次往後,殿外站著的則是連弟子都算不上的見習,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連陸梓楓都穿著張三淵見過數次的守望裝束,儼然下一秒就要出陣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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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伯言先於眾人,手持表文,他立在香爐面前,頭上就是陸家祖師爺龍飛鳳舞的親筆。
『陸家宮』三個字輕盈飄逸,顯出題字者的瀟灑不羈,完全能想像出陸生其人是什麼樣的性格。
陸伯言攤開表文,朗聲把陸梓楓那篇挑釁神明的表文唸了出來,然後斷然說道。
「弟子陸伯言,今率領陸家宮眾弟子,出戰邪祟妖魔…無論來者為何,敵死我活!絕無退縮!」簡潔到讓人一愣的話語,卻激起所有陸家宮弟子的血性,他們本來就不同其他流派作風,陸家宮有三分之一的弟子參與過守望的任務,他們比起清修理論更崇尚實戰實踐。
真要算起來,不只是陸梓楓一人善戰,陸家宮這一代的四個少宮司都實打實被親爹送去跟邪妖鬼怪面對面過,哪怕是習醫的陸柳桐也有可怕的殺傷力。
張三淵感受著周圍瞬間燃起來的氣氛,再看著陸伯言隨手一拋似的把表文扔進香爐裡,無風卻燃起了沖天火焰。
下一秒,周圍的同修們發出了震天的喝聲,滿是亢奮。
他又看著激昂的士氣,突然間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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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龍虎山學到的,和在陸家宮見識到的,是很兩極的作風,他時常有三觀被傾覆的感覺。
此刻他更是一瞬間對自己所行道路產生了懷疑。
雖然這種疑惑不過是一時之間,但他由衷的體會到了先輩對陸家宮的欽佩和欣賞了。
不是誰都能有這種面對格差距大的敵人還勇往直前的勇氣,若是陸梓楓一人便罷,張三淵知道他就是那種人,但撇開陸家宮排擠陸梓楓的奇異行徑,就沒有人在這當口退縮孬種的。
…這是,在嚴謹又充滿盤算衡量的龍虎山很難看到的氣象,彷彿連他都熱血了起來。
他站原地有些發怔,陸鳶蓉就走過來,輕聲的對他說道。
「道友受到的震撼似乎不小。」這是肯定句而不是問句,可以的話,她也想把震撼兩個字換成驚嚇吧?張三淵下意識的想,然後回過神來。
「不…咳,和天師道的做法不同,別開生面。」他委婉的說道,總不能說他們熱鬧的像是在開運動會吧?
陸鳶蓉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帶著真心的。
「謝謝你,願意和梓楓交往。」她很突然的這麼說,有意無意的避開了人群,沒有讓別人聽到。
「祖訓有云:世間萬法,心正則身正,不擇手段,梓楓是距離這句話最近的人,但世人很難理解他的純粹…所以他沒什麼朋友。」她自說自話,甚至沒有解釋甚麼就走了,張三淵心裡有疑惑,卻也沒有追問下去。
他和陸鳶蓉並不親密,對方也就是在用餐時常見到的面孔,張三淵與她的交流並不多。
他還在琢磨陸鳶蓉那番話時,陸梓楓也走了過來,他一邊調整護腕,一邊問道。
「發什麼呆?陸鳶蓉說了什麼我的壞話嗎?」陸梓楓伸手在張三淵面前揮了揮,引起他的注意。
「…我發現你們幾乎不會用兄弟姐妹稱呼彼此。」張三淵下意識說道,目光落在陸梓楓驟然蹙起的眉頭上。
他不是很會隱藏情緒的人,眼下表露出他對這個話題的不適感。
「感情不好。」陸梓楓隨口說道,聽起來很像敷衍,但以張三淵對他的了解,陸梓楓是很守戒律的人,幾乎帶有一種強迫症般地執拗,偏偏陸家宮的淵衡律可是明晃晃的寫了不可誑言。
…這就堵死了陸梓楓說謊的可能性。
所以他看似隨口一說,其實就是真相。
「沒事,我也跟師弟師兄合不來。」張三淵模仿著他的語氣回道,讓陸梓楓都停住了腳步。
「唔…真的假的?」他回眸看向張三淵,重瞳裡蘊含了一點有趣的笑意。
「他們說我偽君子,覺得我太虛偽了。」張三淵微微一笑兼輕輕聳肩,換來陸梓楓冷嗤了一聲,似贊同又似嘲笑,兩人默契的沒有就這個話題再多說。
陸鳶蓉遠遠的看到了這一幕,滿含著欣慰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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