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忌憚被疏遠,就連他的同伴…星宮中繁多的星君們都不願意多接觸傢伙、眾所周知誕生於污穢之中的星君,喪門擁有太多遭人嫌棄的標籤。
他本星卻是相當溫和又逆來順受的。
因為其兇猛不可度化的煞氣,忌憚著這股力量的天庭決意要對他封印處置,他也欣然接受,沒有半點委屈的表情,接受了長眠的命運。
陸梓楓想起了這段回憶,也想起了當時的那股不忿。
長平之戰後,兇猛的冤厲煞氣如同化學反應般催生中一顆黯淡晦星後,正是武神領命去迎接他的。
他對喪門的印象還不錯,因此當聽到這個消息時特別憤慨,不顧星宮排外的禁令直闖永夜宮…然後那個傻孩子笑意盈盈的把他給勸退了。
氣的他當時扭頭去找了孫猴子幹了一架,差點把天都捅破才出了一口惡氣。
……在那之後,冥府之主打上門,行台軍受令出擊,他便再沒有聽到喪門的消息了。
陸梓楓現在是對於天庭一點好感都欠奉,他冷冷嗤了一聲,再抬眼只剩下冷漠的清明。
「難怪要開明守門、難怪有人費盡心思惦記著臨淵,把一顆星子埋在這裡千年,真是難為爾等能把他藏的這麼久了。」
他不相信西王母和天庭不知道這件事,或許當年和陸生分道揚鑣的洛風水師做了什麼,才讓那幫人忌憚的不敢立刻追過來,而是等待了近千年才著手陰謀。
「尊駕想怎麼做?」從陸梓楓面上看不出他的打算,魍魎提問試探著他的心思。
陸梓楓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又哼了哼,重瞳裡閃現鋒銳,他終究年輕氣盛,輕叩了下桌面後道。
「還能怎麼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若要來,我必以鋒刃迎之。」
他的氣勢很盛,顯然不考慮不幹架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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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淵是張家人,從小浸淫於家學的薰陶,他還是內門核心弟子,像是百家淵源這點小常識差不多九九乘法表一樣爛熟於心了。
他很清楚陸家宮和天師道同樣起源那個百家爭鳴的亂戰時代,真的要說起來的話,陸家先祖也算是世家宗門出身,可是他最後成立的陸家宮卻成了修道者眼裡的不入流。
張三淵知道的也不多,從歷史記載來看,天師道是道家正統,家學裡的老師談起陸家宮,總是以一副鄙夷的神色嗤笑一聲『百衲學』實屬下流,可是張三淵從書庫中先輩的手札裡,看到的卻是那個年代,最早的天師,對陸家先祖的敬佩欣賞。
張天師留下來的手札中明確的寫著。
『陸生其人,能通百家手段,能納百家思想,與其論道順手捻來自然、五倫、禮法、因果等不同思想,堪稱博學狡思,吾悟見,百家思想有異有同,不可較長短高低,時人斥其邪魔外道,吾卻認為,此人心胸寬廣,當是世間鉅子。』
簡單來說就是,陸家先祖精通百家手段,甚麼都能用,甚至還可以混合著用,取其短補彼長。
那是專研著陣法與劍道的天師道很難想象的世界。
或許在眾人眼裏,陸家宮值得一提的人本只有驚才絕艷的陸生,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陸生死去後,陸家宮卻延續了陸生的『百衲學』並在臨淵這種險地存續著,最後發展的連天師道都不得不承認了陸家宮的能力和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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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淵拜讀過前輩的筆記後,當下並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欽佩,但他確實的對陸家宮產生了一點好奇,這顆幼年埋下的種籽,在成年時遇上了上龍虎山尋求幫助時抽芽生長,他鬼使神差的那麼答應了陸伯言,不顧師門的反對跟隨陸伯言下了山、渡過重洋。
彷彿命運般地相遇,他認識了陸梓楓。
張三淵曾經想像過甚麼叫做百家手段,可所有的想像放在陸梓楓面前全都失色,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在不經意間打破張三淵的認知,他為這人的一身才華驚艷不已,深刻的體驗到自家前輩對陸生的恨鐵不成鋼和欣賞。
恨其蝸居於小小一偊,又心癢難耐想看他大展身手。
張三淵對陸梓楓提起過自家書庫說到的陸家宮祖訓,並詢問其中的意思,陸梓楓並不介意告訴他,語氣淡淡地說道。
「陸家祖訓首條,不擇手段?」陸梓楓翻著手上的資料,漫不經心的道,他不值得張三淵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解釋了意思。
「祖訓的正式名稱是淵衡律,並不是不計較做事的手段,他的意思是,心隨自然,什麼合適就怎麼做,佛講輪迴度化,道講自然因果,法講規矩懲罰,各家有理,手段只是道具,心中那把尺拿正就好…就是這麼個意思。」
張三淵若有所思的沉吟,眸光隱隱被動,似有淺悟。
然後一扭頭就看到了陸梓楓難得正坐研磨寫字,一筆一劃端正,竟然是篆體。
自稱神主欺蒼海,
妄斷人間作祟君。
若問誰能爭此地,
臨淵笑對九霄雲。
「…」張三淵突然有點想把自己的眼睛戳瞎算了,他這是看到了什麼?他記得陸伯言是吩咐陸梓楓撰寫一篇提振士氣的開戰宣言,但這文章…怎麼看都充滿挑釁的意思。
挑釁的還是壓在他們頭頂的九重天,是必須尊之敬之的眾神。
「你是想讓陸家宮毀於天罰之下嗎?」張三淵揉著眉頭說道,劈手搶過那張紙,撕碎了還用劍氣弄成齏粉,確保毀屍滅跡。
陸梓楓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拖過一張紙思索了一陣,總算是寫出正常版本的表文,但他自己看起來特別不快,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版本。
少年皺著眉頭嘆氣,把未乾的墨跡放到一邊,提筆繼續寫下另一個版本,張三淵看他不情願的下筆,眉頭一挑,他沒有多言,心中卻隱隱有了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猜測。
他最近完成了對燎霞天障的修復編程,也上交了報告,閒的很,於是總是出沒於陸梓楓左右,兩個人幾乎能算是形影不離,搞得其他少宮司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陸梓楓本人基本上無感,他習慣忽視他人異樣的視線,連深究都不願意,但張三淵則真實的承受了來自少宮司三人警惕的目光,好像他能隨時拐跑陸梓楓一樣。
張三淵是很想走過去直接告訴他們不用操這種多餘的心,陸梓楓看起來對臨淵以外的事物漠不關心,事實上他連自身都不怎麼關心,注意力只放在他承擔的責任和職務上。
…他在陸梓楓身上看不到私心中強烈的欲求,即使有心想拐也難以下手。
「…寫完了。」陸梓楓揉了揉手腕,呼出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三個版本的表文,他立刻遣人送去給陸伯言,神色一下就鬆快不少,好像丟卻了什麼難背負的重任。
張三淵不由得莞爾失笑,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在相處的空隙間窺見陸梓楓有屬於其年齡該有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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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臨淵是星君的封印之地?而背後陰謀的目的是想要謀奪被封印的星君?還牽扯到神明?」陸楚植瞪大了眼睛,他很想從陸梓楓臉上看到說笑的痕跡,可對方神色嚴肅,目光定定的看著沉思的陸伯言,完全沒有給他眼神。
「這…聽起來太荒謬了。」陸楚植斟酌著用詞,委婉的表達了自己震驚到難以相信的心情。
「不要對神明抱有崇高的印象,祂們並不清白,而且大多視弱者為草芥。」陸梓楓垂眸,冷聲說出了褻瀆神明的言論。
「即使不抱有純粹的惡意,祂們也會為了私心而行事,這一次也一樣。」他眼底深埋著厭惡,腦海裡翻滾著屬於武神的晦澀記憶。
「你知道星君的具體封印之地在何處嗎?」陸柳桐壓下震驚的心情,試著抓出重點。
陸梓楓看著他,沉默著沒有回答。
陸柳桐眉頭一跳,即使他對陸梓楓是陌生的,但這個眼神他還是能懂得…陸梓楓知道在哪,卻不打算告訴他。
他握緊了拳頭,還不等陸柳桐再開口,陸鳶蓉又問道。
「假設星君真的被他們奪去,臨淵會發生什麼事?」
陸鳶蓉的思緒比陸柳桐更清晰,她甚至伸手按住了陸柳桐的手腕暗暗安撫。
面對陸鳶蓉的提問,陸梓楓不假思索的回答。
「世間將再無臨淵。」
桌上幾人俱都是身軀一震,驚駭的看著陸梓楓,後者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誤,停頓了一下又道。
「星君離開封印之地並無礙,當年開明帶走祂也沒怎麼影響到蜀地,最多是靈氣會減少一些…但祂們不可能放過臨淵,會徹底滅口,以絕後患。」他認認真真的解釋,其他人的臉色卻沒有好到哪裡去,陸柳桐的臉色很白,看著陸梓楓喃喃道。
「…所以說…我們定然避不開正面衝突了?」
陸伯言卻突然在這個時候說了一聲不,他看著最小的兒子說道。
「祂們不能下凡。」
從某個時期開始,頻繁摻和人類之間戰爭的神明消失暱蹤了,彷彿有誰關上了讓神明自由往來天庭和人間的通道,總是紛亂的人間也平息了那麼一點,雖然祂們還是可以透過別的方式干涉,但也限制頗多。
少宮司們全都怔了一下,臉色這才和緩了些,正面對上絕對打不贏的傢伙和被穿小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後者雖然也很糟糕,但比起一點勝算都沒有的局面,還能有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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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伯言召集了所有陸家宮的主管和長老,由陸梓楓簡明扼要地說明他們面對的險境。
「…衝突必然會發生,我們要面對的,是神明手下能夠入世的眷屬。」陸梓楓淡淡的說道,話聲甫落,總是看陸梓楓不順眼,萬般嫌棄的長老第一個跳出來開口。
陸柳桐默默嘆了一口氣,上前擋在陸梓楓面前,和長老辯駁了起來,一時之間,局面混亂了起來,而爭執的起點一臉漠然,顯然對這場面已經習慣了。
張三淵混在高層的會議裡,他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從抵達這裡的第一天,他就知道陸家宮裡有人對陸梓楓有很強的惡意,但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他隱隱的有些可憐陸梓楓。
長老並不會因為陸梓楓的沉默退縮,而是更加囂張的指罵,連怪物一詞都說出來了。
「夠了!」陸柳桐斷喝一聲,他的表情染上了慍怒,他渾身發涼的站在陸梓楓的身前,不敢想像陸梓楓聽見這種話的心情,愧疚感讓他有種幾乎窒息的錯覺。
「梓楓所言皆經過核查,是由宮主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長老若有意見或疑義請到宮主大人面前申訴!!」他吼道,胸膛起伏微喘,大概是他很少這樣發火,又有平日代理宮主的威嚴在,一時之間真的震住了眾人。
環顧了下其他人,陸柳桐看向陸梓楓說道。
「你繼續說,宮主大人已經將迎敵對策全權交付與你了。」他的喉嚨微梗,帶著幾許喑啞道。
「代宮主!」陸家宮長老是徹底坐不住了,沒想到陸伯言都交給陸梓楓,這…這他們如何也不能認同啊!
「少宮司還稚氣!道法還用的亂七八糟!怎麼可以把擔子都壓在他身上?!」
道法用的亂七八糟?陸楚植都忍不住看向到底是誰說的這種混帳話了。
陸鳶蓉慢慢站起身上前兩步,柳眉一掃,笑容陰惻森冷,開口就說。
「梓楓帶領守望這麼多年都沒有出什麼岔子,傷亡率甚至還有所下降,你倒是講講,他這樣叫做亂七八糟?」
好脾氣的陸鳶蓉都動怒了,那人竟然還不依不饒的回嘴道。
「怎麼不亂七八糟了?別以為大家不知道他是什麼東西…他不是人!既非同族,又怎麼可能同心?!」
儘管他說的事實,陸家的幾個兄弟姊妹卻都覺得可笑至極…
「你以為這裡是龍虎山天師道嗎?還是青城墨家?臨淵的非人還少嗎?你這麼正氣凜然…可以啊!出門前行兩條街去把開雜貨鋪的老頭收了阿?」陸楚植眉眼一挑,帶著笑意嗤笑著,很少見的,三個人都一起為陸梓楓說話,陸柳桐甚至當眾動用了代理宮主的權力,一連串犯上帽子壓下,勒令對方退出會議,停職再議。
陸梓楓不由得緩緩皺起了眉頭…目光有一瞬停在陸柳桐身上,這是陸梓楓第一次見到他做出近似濫用特權的行為。
這種變化讓他感到了輕微的不安和不適,陸梓楓移開視線,他並不想對他們抱有什麼期待。
收拾完鬧場的人,陸柳桐轉頭看著他,示意陸梓楓繼續說下去,後者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他打開了臨淵的地圖,上面標記著無數紅點,他一邊說道。
「派出大多數人手守著這八十一個地方,只在陸家宮留下少數精銳,畢竟不管祂們再怎麼蠶食大陣的陣基,想要真正破壞大陣、取得祂們所求之物,都得從陸家宮正面突破。」陸梓楓指著地圖,所說的計畫卻堪稱瘋狂,陸楚植縮了縮肩膀,有種背脊發涼的迫切緊張感。
「少數精銳?」陸柳桐重複了這句話,沉默了一下後問道。
「宮主大人的安排是什麼?」
「少宮司足矣。」陸梓楓淡淡的回答道,雖然他對陸伯言說的是他一人就足夠,但對方駁回了他的提議。
一直旁聽的張三淵這時候突然擠到前方,笑得一臉純良溫和的說道。
「我也留下吧。」
眾人皆驚愕的看著他,以張三淵天師道的立場本不該參與這場會議,但考慮到與修復大陣有關才破例,沒想到他會突然語出驚人。
「孟澤君,這是陸家宮的私事,你不該參與。」陸鳶蓉委婉說道。
「少宮司見外了,來者可能危害一城一地的居民,並不是只針對陸家宮,遵從師門教導助力是我應該做的。」他很狡猾的偷換概念,陸鳶蓉愣了一下去看陸柳桐,就見大哥眉頭緊鎖和笑意吟吟的張三淵對上視線,然後陸柳桐默認般點點頭移開了視線。
「我們就這樣敞開家門等敵人上門?」陸楚植看完陸梓楓簡單粗暴的戰略佈置後驚的臉色都白了。
陸梓楓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張三淵在心裡默默的歎了一口氣,這是要多大的自信,這麼門戶大開的告訴敵人,有本事就來闖。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們的情報太少了,即使已經知道背後是哪個神明在謀算,卻也猜不出對方的手牌。
陸梓楓只能利用西王母的眷屬大多為妖獸化形這一點進行大膽的豪賭,他堂堂正正的擺出決戰的架勢,逼迫敵人現身對決。
「好,就照你說的。」陸柳桐隱約能明白這樣部署的背後成因,便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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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散場,張三淵和陸梓楓一同走回後院。
「…我以為你不會淌這渾水的。」陸梓楓停下了腳步,看著張三淵,青色的道袍被風吹起一角,他的眉頭緊鎖。
在陸梓楓那龐然紛雜的記憶中不乏有對天師道的零星記憶,再加上他自家學中獲得的『常識』。
張三淵並不該參與到這件事中,他的師門不會容許他這樣做,這已經超出了修復大陣的任務範圍了。
「或許吧…嗯,不過我還年輕,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時的衝動,或者我想,讓你欠下人情。」張三淵淡淡一笑,輕鬆的聳肩。
實際上,正如陸梓楓所知的一樣,他當然是不被允許擅自插手別家事情的。
…大概是遲來的叛逆期吧,他自己安慰自己,對突如其來的衝動也很詫異,但沒有多少掙扎就決定順從本心。
陸梓楓看著他,重瞳裏閃過不明意味的笑意,他挑眉冷嗤一聲,他抬腳欲走,又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這個人情你可以再欠的重點…我的人情可是很貴重的。」
張三淵聞言一怔,對陸梓楓的狂言有些驚訝的,思索片刻後,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然後爽快的答應了他。
「好,你可以盡情的使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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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宮停止了一切業務的接洽,遣散閒雜人等,一間間供奉著神像的殿堂關上了大門,由陸柳桐和陸鳶蓉帶領著施加外力難破的封印,整個陸家宮都因此忙的裡外朝天,明顯進入了備戰期。
作為客人的張三淵儘管表明了參戰的意圖,但這些瑣事與他無關,他依舊能悠閒地看看書,賞賞景。
但他抱著誅仙劍心血來潮去看望陸梓楓時,才發現這傢伙竟然也同樣悠哉。
「你的同修都忙的沒時間進食休息了,怎麼你看起來這麼悠閒?」他吃驚的看著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張長几的陸梓楓。
少年手執著毛筆,筆尖是鮮紅的顏料,身影與上次撰寫表文的模樣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同。
「定然是你看錯了。」陸梓楓對他翻了個白眼,下筆慎重,沾滿鮮紅顏色的筆尖流暢的在紙上畫出一道道曲折紋路。
張三淵淡笑一聲,豪不見外的落坐在他面前,他的鼻尖一抽,敏銳的聞到鐵銹味,目光瞬間落在了陸梓楓手邊小小一疊的墨水中。
…那鮮紅的顏料還混了別的東西,他若有所思的判斷,然後他又去看陸梓楓到底寫了甚麼。
「…你這…」張三淵皺起眉頭,他可是能看懂誅仙陣圖的人,此刻竟然有些解不出符文…明明他在古文字上也是頗有造詣的了,就也覺得晦澀。
「狗血還是雞血?」他看著顏料,識相的沒伸手去沾染,摸著自己的下巴琢磨著問道。
陸梓楓連頭也不抬的答道。
「不才,是本人的血。」
張三淵愣了下,然後差點掀翻了長几,他嚇得坐姿都歪掉了,瞪著眼睛對陸梓楓叫道。
「人血?!你用自己的血畫符?!你瘋了嗎?」這要是在天師道那百分之八十會被視為邪魔外道,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和敵人同歸於盡的禁忌法術啊!
「拜託~你能小點聲嗎?要聾了。」陸梓楓冷不防被他一吼,筆尖差點歪斜…這要是畫歪一筆都算報廢。
他象徵性停下筆摀住耳朵,看著張三淵追究到底的神態,他只能深深地歎一口氣。
「緊張什麼,你瞧仔細了,你應該能解明的…不就是比較古老的引雷符嗎?我修雷法,兼之體質特殊,用點自己的血能省點力氣,別一臉我傷天害理的模樣行嗎?」他沒好氣的說道,把已經完成的符紙朝張三淵的方向一推,讓他拿去旁邊細看。
張三淵也不推辭,拿起來細細研究,陸梓楓還是寫的一手好字的,只是用的文字很偏門,張三淵在腦海裡翻查許久才與一門小眾古文對上了。
「是你太不當心了,今天這是我,要是那些個疑神疑鬼的傢伙,分分鐘天花亂墜的讓你變成妖魔附體。」張三淵這才鬆下一口氣,嘴上還是抱怨道,重新坐正後,他看向陸梓楓手邊看著那一沓的符紙,嘴角抽了抽。
這數量的引雷符,是想弄出個雷池嗎?不知道還以為他升仙渡劫呢?
「瞎扯。」陸梓楓冷哼了一聲,這也就是是張三淵問,他才有好聲好氣的回答,再退一百步,旁人想踏入他的屋裡與否還要看他心情呢。
「好吧,不說這個了,之前會議上你說臨淵下藏著一個星君,我想打聽一下這件事。」張三淵也不見外的直問,一臉好奇。
陸梓楓這次是真的筆尖一停,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廢了一張紙,他對張三淵翻了個白眼。
「你…還真的是很會找話聊欸?」陸梓楓扯出一抹稱不上笑的弧度,他都沒有把細節說給自家人聽,憑什麼張三淵覺得能從他這裡挖出消息?
「是嗎?大家都這麼說呢?唉呀,像我脾氣這麼好,願意當你朋友的人可不多,你要珍惜啊~」張三淵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露出非常標準的好人笑,一臉無辜的說道。
「…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確定平常沒有人說你不要臉?」陸梓楓無奈的皺起眉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張三淵。
他的面相並不溫和,當他做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是帶著幾分凶的,可惜張三淵這幾天下來已經習慣了,他很清楚陸梓楓並沒有生氣,於是不為所動。
陸梓楓被他一攪和也沒了畫符的心思,他手指捏了下一旁的符紙,略算一下也足夠了,便擱下筆,他抬頭看著外面長勢甚好的櫻花樹,有些刻意被他埋葬在心裡的東西就這麼漏出一點浮光水影,記憶的碎片輕而易舉的掠過。
「我也是有朋友的好嗎…」陸梓楓嘟囔道,眼神卻瞬間柔軟的不可思議,他自己沒有察覺,張三淵卻注意到了,他應了一聲,有些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他在陸家宮的這幾天是有多少在蒐集情報的,所以多多少少知道陸梓楓在他來到的那一天送葬的是什麼人…從其他人的反應裡來看,那定然是陸梓楓的摯友。
他有些出神,陸梓楓卻已經整理好了心緒,輕咳一聲就開始說起張三淵想知道的那位星君。
「四大凶星六煞宮,這位星君不在其列,推衍的出,卻無命宮,他被封印,除了太過於凶險,也是因為不知到底是人為還是天定。」陸梓楓的敘述很直白簡扼,幾句話就說完了星君的個人情報。
他其實不太願意回憶起喪門星君的事…那傢伙的生平憋屈的讓他煩躁,卻更不想放任自己去思索與莫祈安有關的一切,與之相比還不如想想喪門星君的事。
「甚麼意思?」張三淵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問。
「觀星、推衍、卜算,上知天文必須得精通這三門,而凡是星子皆有一個共同點,氣韻成光,觀星者觀星辰氣韻,便是觀察著光芒變化,可是喪星不同,他毫無光澤,無法見識,雖然出現在推衍的黃道之上,可從未見過哪個卦象、哪人命宮為喪星,既然無從觀察、無從卜算,那這位星君又怎麼能稱之為星君?」陸梓楓輕描淡寫的解釋,這是他從武神的記憶綜合他所能查到的資料綜合推斷的結論。
…不過,就算有人命宮喪星,以那顆星的凶悍氣韻來說,多半都活不過三個月,他默默的想道。
「果然很兇殘。」張三淵若有所思的附和道。
「就是因為太過凶險,所以才被封印起來。」陸梓楓簡單的說道,張三淵隱隱覺得有些違和,一時之間也沒察覺出哪裡不大對,只喔了一聲。
兩人靜坐間,陸家宮的鐘聲又響了起來,同時也跌跌撞撞飛來一隻紙鶴,落在他的膝上。
「看來一切都準備好了。」陸梓楓打開看了,是同修傳來的信息,也不知道是誰式神用的這麼差勁,飛都飛不穩。
「梓楓,你一點都不害怕嗎?」在陸梓楓細看紙條內容的時候,張三淵突然這麼問,他的表情依舊溫和,只是抱著誅仙劍的手臂有那麼一點緊繃。
「害怕?為什麼?」陸梓楓笑了一聲,少年臉上露出了堪稱狂妄的底色,完全顯露出壓抑的本性。
「敵人可是膽大狂妄的想要奪神的傢伙,即使不是神明下凡,起碼也得有個千年修行吧?你就不怕陸家宮擋不住嗎?」他問道,陸梓楓的神情卻只是更加輕鬆了,他收拾好几上的筆硯,推到一邊去,符祿全納進袖袋裡,然後悠悠的回答張三淵的問題。
「我最該害怕的,該是下手沒個分寸,把陸家宮砸壞了。」他之所以讓人封好所有的殿堂就是為了這個。
「你還真自信啊…」張三淵啞口無言的看著他,無奈嘆息。
「哈哈。」陸梓楓笑出聲拍拍膝蓋的袍角,站直了身子,重瞳精光閃爍,他看著張三淵,心情意外的還不錯。
「張三淵,如果這一仗贏了,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陸梓楓無疑是拋下一個巨大的好處,張三淵一怔,眼珠一轉,他便知道陸梓楓意指什麼,於是苦笑著搖搖頭。
「嗯…就算是我賣命的獎勵吧。」他心想,陸梓楓倒是會拿捏他,論什麼金銀財寶都勾不起他的興趣,唯有他渴求的知識、情報才是絕殺。
「那就別廢話了,放心吧,不會讓你英年早逝的。」
用力拍拍張三淵的肩膀,陸梓楓走出廊下,往陸家宮的正殿去。
張三淵只覺得啼笑皆非,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提什麼英年早逝…荒謬的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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