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Chronicler（最後的記述者） - 第十一章曾失去言語之人（下）

聖女站在寒風中，伸出的手掌仍然殘留著微弱的金色光輝，而她面前的青年，則怔怔地站著，像是還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卡歐斯，終於能夠開口說話了。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喉嚨深處的顫動，感受著那久違的、被剝奪了許久的「聲音」。

「……你還好嗎？」

莉西亞溫柔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卡歐斯微微睜大眼睛，像是剛剛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能夠發聲，他輕輕張開嘴，緩慢而不確定地試著發出聲音——

「……啊……」

聲音微弱，沙啞，像是久未使用的琴弦，被重新撥動時發出的顫音。

但這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場奇蹟了。

他顫抖著手指，輕輕地按上自己的喉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喂，你沒事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斯塔洛特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銀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搖曳，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地打量著卡歐斯：「怎麼回事？該不會被嚇傻了吧？」

卡歐斯轉頭，視線落在阿斯塔洛特身上，紅色的眼眸閃爍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試著組織語言，試著把自己腦海裡那個莫名浮現的詞彙說出口。

聲音仍然有些不穩，帶著久未使用的生澀感，但最終，他還是緩慢地開口了——

「……阿斯塔。」

空氣凝滯了短短幾秒。

阿斯塔洛特微微睜大眼睛，像是沒料到自己會聽見這個稱呼，而站在一旁的伽尼亞則是一臉驚訝地看著卡歐斯，瓦爾格的目光則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審視。

最震驚的，其實是卡歐斯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他第一個叫出來的名字……會是阿斯塔洛特？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或許是因為這個突然脫口而出的詞彙感到些許混亂，但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這個名字，他似乎一直想說出口，卻直到今天才能真正發出聲音。

然後——

「哦哦哦哦哦——？！」

阿斯塔洛特突然發出一聲極度誇張的驚呼，動作大得像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棒，甚至誇張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按在胸口，一副剛被雷劈中的模樣。

「等、等一下！卡歐斯！你叫我什麼？！」

卡歐斯被他的反應嚇到，微微皺眉：「……阿斯塔？」

「對！就是這個！太棒了！」阿斯塔洛特立刻激動地拍了拍卡歐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差點踉蹌，「我就知道你很有眼光！不愧是我們這群人裡最有品味的傢伙！」

站在一旁的伽尼亞滿臉嫌棄：「……你到底在激動什麼鬼？」

「妳不懂！」阿斯塔洛特猛地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伽尼亞，語氣中充滿了「真理即將揭曉」的神聖感，「聽著，妳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麼嗎？」

伽尼亞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活著。」

「靠，妳這個女人真的太狠了。」阿斯塔洛特捂著心口，假裝受傷地哀號了一秒，但立刻恢復過來，語氣依舊激昂：「錯！最尷尬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夥伴用超正式的全名叫來叫去！」

他攤開雙手，語氣浮誇得彷彿在陳述什麼至高無上的哲理：「想像一下，當一個人熱情地叫你『阿斯塔洛特』的時候，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在唸什麼中二魔王的名字？！」

伽尼亞眉頭一挑，似笑非笑：「難道不是嗎？」

「靠！」阿斯塔洛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但還是強行忽略了這個評論，繼續說道：「總之！叫全名就像在喊軍隊點名一樣，超不自在的！」

他一把抓住卡歐斯的手，雙眼發亮，彷彿剛撿到什麼稀世珍寶：「但你不一樣！你叫我『阿斯塔』！太好了！太完美了！我決定了——這個稱呼，今後你不准改！」

卡歐斯：「……？」

阿斯塔洛特用力點頭，語氣篤定：「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只能叫我『阿斯塔』！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卡歐斯：「……」

站在後方的瓦爾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淡淡地開口：「這算什麼奇怪的約定？」

「這是靈魂的約定！」阿斯塔洛特轉過頭，一臉理直氣壯，「你們懂什麼？！這是卡歐斯第一次開口叫人的名字耶！而且還是叫我的名字！！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

伽尼亞：「喔，歷史性的一刻。」

「唉呀，妳難道不覺得，這代表我們之間的羈絆更深了嗎？」阿斯塔洛特毫不避諱地把手搭在卡歐斯的肩上，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卡歐斯，你說對吧？」

卡歐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仍然能感受到莉西亞治癒時的餘溫，還有喉嚨深處那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再度開口的一天。

更沒有想過，自己第一次呼喚出的名字，竟然會是阿斯塔洛特。

「……」

卡歐斯沒有再開口，只是輕輕地抿了抿唇，然後在阿斯塔洛特的注視下，微微點了點頭。

阿斯塔洛特看到這個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夜色依舊沉靜，但空氣中的冰冷似乎比剛剛減少了一些。

莉西亞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終於放下了一點內心的猶豫。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她輕聲問道。

阿斯塔洛特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她，紅色的瞳孔映著夜色中的微光，嘴角帶著一抹輕快的笑容。

「現在。」

「還有很多地方等著我們拯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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