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光線並未如預期般刺破神盾城的黑暗,這座鋼鐵巨獸的上空依舊籠罩著厚重的鉛灰色輻射雲層。只有微弱且慘淡的光,透過猩紅別墅那昂貴的單向防彈玻璃,艱難地灑進這間充滿了薰衣草與消毒水混合氣味的房間。
林夜睜開了雙眼,視野中是天花板上精緻繁複的石膏浮雕,那是一群天使與惡魔在雲端廝殺的場景,但在此刻在他的眼中,那些殘破羽翼和猙獰爪牙,彷彿在預示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命運。
沉穩的心跳聲在胸腔內迴盪,而在心臟的旁邊是那個在意識空間中締結的契約——那枚黑色的烙印,正散發著一絲絲冰涼的氣息。那種感覺很奇特,就像是在體內安放了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寒冰,隨著血液的流動,將冷靜、理智以及某種更為深邃的力量,泵入全身的血管。
而那股曾經狂暴、混亂、充滿了吞噬慾望的深淵污染,此刻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被那團灰色的虛無意志牢牢地壓制在靈魂的最底層,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呼……」林夜長出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還好自己還是自己,沒有變成怪物,也沒有被自稱為神的奈亞奪舍。
昨晚在意識空間裡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而恐怖的夢境,白塔的實驗、被當作廢品的童年、以及那位被囚禁的第五災厄,這一切衝擊著他的認知。但他很清楚那不是夢,胸口那抹揮之不去的冰涼觸感,時刻提醒著他已經與深淵簽訂了契約,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共犯」。
「別死……混蛋……」凰火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夢囈,正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裡,眉頭緊緊皺起且睡得並不踏實,身體在被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彷彿在夢中依然面對著那絕望的戰場,面對著隊友倒在血泊中的場景。
在意識空間被奈亞灌輸了大量的知識與規則後,他的情感似乎變得比以前淡漠了一些,看待事物的方式也更加趨向於冰冷的邏輯與利弊分析。但唯獨看著眼前的隊友,那顆被虛無包裹的心臟,依然感受到了一絲真實的牽動。
「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林夜在心底默默說道,踩在厚實的地毯上,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伸出手想幫凰火把滑落的被角拉上去。
然而就在手指剛觸碰到被子邊緣的瞬間——
「唰!」凰火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沒有剛睡醒的迷茫與惺忪,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瞬間充滿了獵食者般的警惕與殺氣。她的身體本能地彈起,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右手如閃電般扣住了林夜伸過來的手腕,另一隻手快如殘影地摸向了腿側——那裡通常藏著她的匕首。
「誰?!」低喝聲中帶著殺意凜然。
「是我,隊長。」林夜沒有掙扎,任由她扣住自己的手腕。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凰火眼中的凌厲瞬間凝固,隨即如同潮水般消散。她愣了兩秒,看清了面前這張蒼白卻平靜的臉龐,又看了看周圍這奢華得有些過分的房間,緊繃的肌肉這才慢慢鬆弛下來。
「呼……」凰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鬆開了林夜的手,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了枕頭上,「我以為還在那個該死的廢棄大樓裡。」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與一絲尷尬:「抱歉,條件反射,沒捏疼你吧?」
「沒事,你的反應還是這麼快,說明恢復得不錯。」林夜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裡已經多了一圈紅印,足以證明凰火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
「你小子……」凰火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依然記得昨晚林夜失控時的樣子,那漆黑的右眼、猙獰的黑色手臂,以及那種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但此刻的他看起來除了臉色蒼白些,眼神深邃些,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安靜的大男孩。
「昨晚那個樣子真是嚇死人了。」凰火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那黑色的……東西,控制住了?」
「嗯,暫時壓制住了。」林夜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奈亞的存在,那是不能說的祕密,「只是副作用有點大,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你醒了就好。」沒有多問林夜身體的細節,凰火的思緒立刻轉向了另一個讓她擔心一整晚的問題,語氣變得急促,「犀牛呢?你知道他在哪嗎?」
「我不知道。」林夜搖了搖頭,「我也是剛醒。」
提到犀牛,房間原本稍顯溫馨的氣氛瞬間沉重了下來,空氣彷彿凝固。
「叩、叩、叩。」極富節奏感且克制的敲門聲響起。
房門被無聲推開,那位穿著燕尾服、戴著單片眼鏡的管家推著一輛銀色的餐車走了進來。他的動作優雅流暢,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彷彿他推的不是早餐,而是一件藝術品。
「早上好兩位客人,看來你們的精神都恢復得不錯。」管家微微欠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管家!」凰火從床上起身衝向前,顧不上禮儀急切地問道,「我的隊員呢?那個大個子,他在哪?情況怎麼樣了?」
「請放心凰火小姐,您的朋友展現出令人驚嘆的生命力,雖然傷勢極重,但在頂級醫療團隊搶救下,暫時保住了性命。」管家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說道。
「我想見他。」凰火緊繃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然後又堅定地說道。
「當然,我正打算帶二位過去」管家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這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請隨我來,他在地下醫療中心。」
腥紅別墅的地下,是另一個世界。如果說地上部分是古典與奢華的藝術殿堂,那麼地下三層則是科技與冰冷的鋼鐵堡壘。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高濃度修復液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金屬運作的臭氧味。入眼皆是冰冷的銀白色牆壁與閃爍著藍光的精密儀器,無數條管線如同血管般在天花板上蔓延。
跟隨著管家的腳步,林夜和凰火來到了一扇巨大的單向隔離玻璃前。
「就在裡面。」管家輕聲說道。
凰火幾乎是撲到了玻璃上,雙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表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玻璃的另一側,是一間無菌重症監護室,巨大的圓柱形維生艙佔據了房間的中央,犀牛——那個曾經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總是笑著說自己皮糙肉厚的巨漢,此刻正赤裸著身體懸浮在淡綠色的液體中。
慘烈或許不足以形容犀牛此刻的模樣,左臂從肩膀處齊根而斷,傷口處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生物凝膠,但那參差不齊的斷茬依然觸目驚心。胸口那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斧痕雖然已經癒合,留下了一條猙獰如蜈蚣般的暗紅色疤痕,但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壞死的灰敗色。
最嚴重的是身體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是源能過載導致肉體崩潰的跡象,為了擋住幾十名傭兵的集火,為了給林夜和凰火爭取時間,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
此刻的他身上插滿了維持生命體徵的管子,隨著呼吸機的起伏,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就像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稍微觸碰就會徹底粉碎。
「情況穩住了嗎?」凰火顫抖著聲音問道。
「穩住了,但只是暫時。」回答她的不是管家,而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一位穿著沾滿油污的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老頭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塊電子板,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放大鏡,眼神透著瘋狂、狂熱與疲憊。
「我是老喬,這裡的醫療主管。」老喬推了推眼鏡,看著維生艙裡的犀牛嘖嘖稱奇,「這傢伙的命是真硬,昨晚手術中心臟停跳了兩次都被拉回來了。他的意志力簡直強得不像是人類,像是一頭倔強的野獸。」
「說重點,醫生。」凰火轉過身目光銳利,強忍著淚水,「他什麼時候能醒?什麼時候能恢復?」
「醒?如果只是讓他醒過來,隨時都可以。」老喬冷哼一聲,手指在電子板上快速敲擊,調出了一張複雜的人體結構圖,上面標紅了無數個區域,「但他全身骨骼粉碎性骨折三十七處,神經網絡壞死率達到60%,體內的源能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現在全靠維生艙吊著,如果離開這個艙體,或者進行劇烈活動,他的身體會在三天內徹底崩潰。」老喬比出了三的手勢。
凰火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普通醫院是這樣的,但在我這裡,只要有足夠的資源,我就能讓他重生。」老喬豎起一根手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打碎他那些長歪的骨頭,用『三型生物活性金屬』重鑄骨架,再移植一條軍用級的高階機械義肢代替左手,最後用『深海髓液』修復神經,這套『源能重塑手術』,不僅能讓他站起來,甚至能讓他變得比以前更強。」
「那就做!還等什麼?」凰火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在等付款,小姑娘。」老喬瞥了她一眼,他伸出一個巴掌,在兩人面前晃了晃,「你知道這要多少錢嗎?」
「五百萬?」凰火試探著問道。
「五百萬?哈!那只能買幾根手指頭。」老喬嘲弄地搖了搖頭,「是五千萬!而且這只是手術費和材料費的成本價,還不包括後續的排異反應維護。至於『三型活性金屬』這種東西,在黑市上更是有價無市的違禁品。」
「五……五千萬……」凰火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
對於生活在下層區、靠撿垃圾和做低級任務維生的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天文數字。他們拼死拼活做一次高風險任務,除去裝備損耗和中間商抽成,能拿到幾萬就已經是大豐收了。
「我有幾條黑市的渠道,如果把這幾年存下來的裝備和稀有素材全賣了,再加上……」凰火咬著牙語無倫次地盤算著,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冷靜點,隊長。」林夜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手很冷卻異常穩定。
「你要我怎麼冷靜?!」凰火猛地轉過身,情緒終於有些失控,眼眶通紅,「看著他死嗎?拔掉他的管子?我做不到!他是因為我們才變成這樣的!」
「我沒說放棄。」林夜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斷,「既然管家先生把我們帶到這裡,又讓醫生這麼詳細地說明了方案和價碼,我想這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們犀牛沒救了。」
管家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優雅而讚賞的微笑,輕輕鼓了鼓掌:「你的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在這個時候還能保持如此冷靜的判斷,實在難得。」
「林先生說得沒錯,這是一道難題,但夫人手裡有答案,她確實在花園等候二位多時了。」管家微微欠身。
凰火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情緒。作為隊長的她很快就明白了局勢,這是一場不容拒絕的交易,而犀牛的命就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電梯在別墅的頂層緩緩停下,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濕潤而清新的花香撲面而來,與地下室那種冰冷的藥水味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裡種滿了只有在舊時代影像資料裡才能看到的嬌豔花卉,穹頂由高強度的透明晶體打造,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灰色的天空,但這裡卻溫暖如春。恆溫系統模擬著最適宜的氣候,自動噴灌系統噴灑著細膩的水霧。
一大片如同鮮血般嬌豔的紅薔薇叢中,花園中央放置著一張白色的圓桌。一位穿著暗紅色絲絨長裙的女人正優雅地坐在桌旁,手中端著一杯精緻的骨瓷茶杯。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皮膚白皙如玉,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不僅沒有留下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與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眼角有一顆淚痣,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流轉間,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精明與冷酷,這就是腥紅大會的「夫人」。
「來了?」夫人放下茶杯,聲音慵懶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場,「坐。」
管家為林夜和凰火拉開椅子,然後恭敬地退到一旁。
「夫人,感謝您的援手。」凰火率先開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展現出作為隊長的沉穩,「我們已經看過犀牛了,您既然能救他,又把這筆帳算得這麼清楚,想必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
「呵呵呵……我喜歡你的直接,凰火隊長,」夫人的笑聲清脆,卻讓人感到一陣寒意,「不過別把自己看得太輕。在下層區,你們或許是拾荒者;但在我眼裡,你們是未經打磨的鑽石。」
她的目光掃過凰火,最後定格在林夜身上,那種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鑑賞家在觀察自己剛入手的一把絕世兇兵。
「林夜……或者說那裡的『奇蹟』?」夫人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您調查我。」林夜語氣平靜,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這個城市,只要我想知道,沒有什麼祕密能藏得住。」夫人淡淡地說道,「更何況,昨晚你爆發出的那股力量,雖然你極力掩飾,但那種來自深淵的味道,我在幾年前的『那次事件』中曾經聞到過。」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我對把你交給神盾財團換賞金沒興趣,相反我對那個把人變成怪物的白塔,同樣沒有好感,神盾財團最近內部鬥爭激烈,最近上面似乎有什麼大動作。」
「您想要什麼?」林夜直視著夫人的眼睛。
「我需要一雙眼睛,有足夠能力的棋子,替我釘進中城區。」夫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將兩份精緻的黑色文件夾推到了桌面上,「我不能直接介入,那會打破平衡。但你們可以。」
「這就是交易,只要你們接下這個任務,犀牛的所有治療費用由我承擔,五千萬,一分不少。」夫人說道,「並且我會讓老喬用最好的材料為他重塑肉身,作為回報,你們要成為我在中城區的代理人。」
林夜和凰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五千萬換他們為夫人賣命,這是一筆無法拒絕的交易。
林夜打開了面前的文件夾,這是一份名為林淵的基本資料,他是神盾城中城區治安部的實習治安官,來自衛星城的優秀畢業生,檔案完美無缺還附帶全套的身分證明與推薦信。
「這身分是偽造的?」林夜問。
「那個原本要上任的倒楣蛋在路上出了點『意外』,永遠消失了。」夫人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動用了一些關係,讓你頂替了他的位置,這個位子對你尋找秘密和線索很有幫助,不是嗎?」
林夜心頭一震。夫人不僅給了他掩護,還知道他最想要的東西。
而凰火拿起了另一份文件。當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的名字時,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蘇虹……」凰火念著這個名字,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乾澀,原本隨意搭在桌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甚至將文件夾的邊緣捏出了皺褶。那雙總是燃燒著野性火焰的眸子裡,此刻竟然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痛楚與懷念。
「怎麼?這個名字讓你感到困擾?」夫人端起茶杯,透過嫋嫋上升的熱氣觀察著凰火的表情,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天氣,「中城區曾經有一個以機械義肢研發聞名的蘇家,十年前在一場大火中覆滅,全家無一倖免,包括那位年僅十二歲的小女兒。」
聽到「無一倖免」四個字,凰火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反駁,只是死死地盯著文件上的名字。
「官方紀錄上,蘇虹已經是一具燒焦的屍體,一個被註銷的戶口。」夫人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所以這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真名,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死人,更沒人會把一個新註冊的、來自衛星城的武器改裝專家,和當年那堆灰燼聯繫在一起。」
蘇虹猛地抬起頭看著夫人,眼神複雜:「所以您讓我用這個名字,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不,我是在幫你。」夫人放下了茶杯,「既然你要回中城區,最好的偽裝不是戴上面具,用你原本的名字,光明正大地活著,妳難道不想要復仇嗎?」
凰火沉默看著那個名字,那是曾經擁有的人生,是在無數個噩夢中想要逃離、卻又無法割捨的過去,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埋葬了它,沒想到為了救犀牛,為了這個新的任務,必須親手將這具「屍體」挖出來,重新穿在身上。
「好,既然官方說我死了,那我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鬼。」凰火合上文件,聲音冷得像冰,「只要能救犀牛,這個名字我揹了。」
「很好,我欣賞妳的魄力。」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身分問題解決了,為了確保你們能長期潛伏且不引起懷疑,尤其是在治安署那種敏感的地方,我給你們安排了一個更穩固的社會關係。」
「什麼關係?」林夜有種不好的預感。
「中城區的房租很貴,而且對於單身的外來者,治安署的審查會格外嚴格,尤其是對林淵這種新任的實習治安官。」夫人指了指文件最後一行,「所以在新的檔案裡,你們是一對從衛星城來打拼的情侶,林淵是年輕有為的公務員,蘇虹是支持他的未婚妻,你們會住在一起。」
「哈?!」凰火手裡的檔案差點沒拿穩,她一臉驚愕地看著夫人,又僵硬地轉頭看了看身邊只有十七八歲模樣、一臉平靜的林夜。
「情、情侶?我和他?」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張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紅暈,「夫人,您在開玩笑吧?雖然只大幾歲,但我一直把他當弟弟看啊!這算什麼?這簡直是……」
「這不是玩笑,這是策略。」夫人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眼神冷靜,「分析一下吧,兩個單身的外來者,一個進入治安署,一個開武器店,如果分開居住,你們的交集就會變得非常可疑,為什麼督導官總往武器店跑?你們在密謀什麼?」
夫人放下了茶杯,語氣變得嚴肅:「但如果是情侶,一切就順理成章了。未婚妻開店支持未婚夫的事業,未婚夫下班回家與愛人團聚,你們在店裡關起門來商量任何事情,都不會引起懷疑,這是一層天然的保護色。」
凰火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她不得不承認夫人是對的。中城區遍布監控,人際關係冷漠而敏感,如果他們想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頻繁交換情報、共享資源,同居是唯一的選擇。
只是……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夜。這小子正低著頭看著文件,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彷彿「情侶」這兩個字只是任務簡報上的一個普通詞彙。
「我沒意見。」林夜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尷尬。
凰火瞪大了眼睛:「喂!你小子認真的?」
林夜轉過頭看著她,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戰術:「從任務需求和潛伏的角度來看,這是最好的選擇,而且我現在的狀態不穩定,如果出現意外,或者奈亞的力量失控,你在身邊能第一時間控制局面或掩護我撤退。」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至於在外面……那只是給外人看的戲,在屋裡你依然是隊長,我是隊員。」
聽到「任務需求」和「隊長」,凰火心裡的羞恥感稍微減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但隨即又生出一股無名火。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公事公辦了?一點少年的羞澀都沒有,這讓她這個「大姐姐」反而顯得扭捏造作了。而且看著林夜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她心裡竟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行!既然你都不介意,我怕什麼!」凰火一拍桌子,恢復了豪爽的本色,只是耳根還有些微紅,「演戲嘛,到時候別拖我後腿就行。」
「很好,犀牛的手術會在一小時後開始,我會親自盯著老喬。」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管家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新的行頭,今晚你們就會通過特殊渠道進入中城區。」
「迴聲呢?」凰火這才想起了迴聲也在這個別墅裡,但從剛才就一直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它會留下來,它會在這裡協助我處理一些技術問題,」夫人輕描淡寫地說道,「帶著一個來路不明的機械人在中城區活動,等於是在說『快來抓我』。」
凰火點了點頭沒有反對。這確實是最穩妥的安排。
「記住,中城區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那裡的人,心比下層區的下水道還要髒,」在兩人即將走出花園時,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告,「別被表象迷惑了眼睛,更別忘了……你們是誰的人。」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