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4日
東京, 日本
清晨的東京仍籠罩在戰敗的蕭瑟中,但皇居周圍的櫻花卻不顧人世的紛擾,依舊在四月初的微寒中倔強地綻放。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黑色凱迪拉克轎車,在兩輛吉普車的護衛下,無視任何的檢查關卡,徑直駛入皇居外苑。車輪碾過碎石子路面發出的沙沙聲,是這片寧靜中唯一的、卻不容置疑的權力宣言。
麥克阿瑟坐在後座,嘴裡叼著他那著名的玉米芯菸斗,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不耐與輕蔑。他剛剛在總部又收到了一份簡報——CIA的兩名特工,在試圖接觸一名前日軍參謀本部官員時,於一條小巷內「意外失蹤」。
報告寫得含糊其辭,但麥克阿瑟心裡清楚,這只是恩斯特手底下那些「骷髏總隊」的「清潔工」們的傑作。這已經是今年第8個特工了,光是上一年ClA就在日本死了36個特工和48個線人,華盛頓那邊,特別是那個暴跳如雷的CIA局長羅斯·希倫科特海軍中將,恐怕肺都要氣炸了吧。
「一群蠢貨,」麥克阿瑟低聲咒罵了一句,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煩躁,「真把遠東當成他們維吉尼亞蘭利總部的後花園了?」
更讓他心煩的是,杜魯門派來的特使,還有那些軟弱無能的國務院官員,像蒼蠅一樣隔三差五就來「詢問情況」。甚至連太平洋的那群該死的「海軍馬鹿」——這是他在私下裡對海軍同僚的蔑稱,源自他在日本人那學會的詞彙——也敢派尼米茲的人來對他指手畫腳。
他們以為這裡是哪裡?華盛頓的政客沙龍還是諾福克海軍基地的軍官俱樂部?這裡是日本!是他道格拉斯·麥克阿瑟一手塑造的、屬於他的王國!
車隊在皇居內一處偏殿前停下。這裏的守衛換成了麥克阿瑟信任的美軍憲兵,以及少數幾名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得不像普通侍從的日本皇室侍從——後者之中,顯然混雜了確保「合作」順利進行的人員。
裕仁天皇已經在殿內等候。他穿著西式禮服,身形瘦小,神情一如既往的謙卑與順從,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憂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麥克阿瑟如果倒台,他這個「人間之神」的命運將會如何。盟軍內部要求追究其戰爭責任、甚至廢除天皇制的聲音從未停止,全靠麥克阿瑟一力壓制。麥克阿瑟是他的保護傘,也是他的囚籠。
「陛下,」麥克阿瑟沒有過多的寒暄,徑直走到鋪著巨大遠東地圖的桌前,菸斗的煙霧幾乎要噴到裕仁臉上,「這八個師團的最後人員名單和指揮官人選,必須在今天確定下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裕仁微微躬身:「一切都依元帥閣下的安排。」他的聲音細弱,帶著皇室特有的、經過精心訓練的平緩語調。
麥克阿瑟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師團長人選,基於能力、可靠度,以及……對現行政策的『理解』程度,進行了篩選。」
「第一師團,師團長就栗林忠道……」麥克阿瑟剛念出第一個名字,旁邊他的副官,一位年輕的陸軍少校就輕聲咳嗽了一下。麥克阿瑟皺眉,看了一眼文件邊緣的備註——「已戰死」。
「該死,怎麼之前沒人跟我說。」麥克阿瑟低罵一聲,劃掉了這個名字,「換人。……那麼,瀨島龍三,如何?這傢伙在參謀本部幹過,腦子靈光,關在西伯利亞幾年,聽說吃了不少苦頭,應該知道現在該聽誰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徵詢裕仁的意見,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裕仁只是默默地點頭。
名單繼續念下去,麥克阿瑟憑藉舊日本陸軍將領檔案,以及背後來自大日耳曼國情報系統的「建議」,快速敲定著人選。一些因戰犯罪名較輕、或在戰後表現「合作」的將領被從監獄或軟禁中提前「釋放」,出現在名單上。
整個過程,裕仁除了偶爾提供一些關於某位將領性格或過去派系歸屬的簡短信息外,幾乎沒有任何異議。這與其說是一場討論,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通知。
「……最後,第八師團,師團長,……」麥克阿瑟頓了頓,念出了一個相對陌生的名字,這顯然是經過某種利益平衡或特殊考量後的選擇。
「細節會由我的參謀部與你們對接。裝備和訓練由我們全面負責,兵員由你們提供。記住,陛下,」他盯著裕仁,眼神銳利,「這關係到日本未來的……安全與穩定。」
裕仁深深地低下頭:「我明白,將軍閣下。帝…日本會全力配合。」
就在麥克阿瑟與裕仁的會面接近尾聲時,在東京港區一處看似普通的倉庫區,一場黑暗中的獵殺正在無聲地上演。
兩名穿著廉價西裝、試圖偽裝成貿易商的美國人——CIA特工米勒和詹金斯——正躲在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角落,大氣不敢出。他們奉命調查一批通過非正常渠道流入日本、最終去向不明的美製軍火。線索指向這個與駐日盟軍總司令部某些軍官有牽連的倉庫。
「見鬼,我們被發現了!」米勒低聲咒罵,他的手緊緊握著懷裡的柯爾特M1911手槍,指尖發白。他們剛剛潛入不久,就遭到了伏擊。對方動作快得驚人,無聲無息,如同鬼魅。
黑暗中,傳來了輕微的、金屬鞋跟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緩慢而規律,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幾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逐漸顯現。他們穿著在手臂位置印有白色骷髏頭的黑色作戰服,臉上塗著偽裝油彩,手裡拿着MP-45衝鋒槍和魯格P45手槍。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們的眼神,冰冷,不帶絲毫的憐憫。
他們是骷髏總隊的士兵。
「出來吧,美國佬。」為首的一名黑衣人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美式英語說道,聲音平直,沒有任何威脅的語調,卻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膽寒。「知道的太多,對你們的生命沒好處。」
詹金斯試圖談判:「我們是美國政府官員!你們這是和美國開戰!」
回答他的是一串「砰砰」聲。MP-45射出的子彈精準地打在他們藏身的木箱上,木屑紛飛。壓制性射擊,目的要像是驅趕,而非立即擊殺。這更像是一場冷酷的教學演示,告訴他們何謂絕望。
米勒猛地探身還擊,柯爾特的槍聲在封閉空間內顯得格外響亮。但對方只是輕巧地移動腳步,子彈全部落空。下一刻,一名骷髏總隊隊員如同獵豹般竄出,速度遠超常人,指虎精準地敲在米勒持槍的手腕上,骨裂聲清晰可聞。手槍落地。另一名隊員幾乎同時制服了試圖反抗的詹金斯,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效率至上的冷酷美感。
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俯視著被按倒在地、滿臉驚恐的兩名特工。
「有些消息,」他依舊用那平板的語調說,「是需要被控制。」
他舉起魯格P45,對準了米勒的額頭。
「砰!」
一聲槍響。米勒的身體癱軟下去。
同樣的命運,瞬間降臨在詹金斯身上。
黑衣人收起槍,對手下做了個手勢。屍體被迅速裝進準備好的裹屍袋,血跡被專業藥劑清理。幾分鐘後,倉庫恢復了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證明著這裏剛剛結束了一場不對等的殺戮。
而「後知後覺」的日本警察和麥克阿瑟手下的美軍憲兵這時才趕到現場。
這些「意外失蹤」的報告,很快就會擺上希倫科特局長和杜魯門總統的辦公桌,成為又一樁無頭公案。
麥克阿瑟剛回到位於日比谷的第一生命館——盟軍總司令部所在地,麻煩就接踵而至。
杜魯門總統的特使,一位名叫哈里森的國務院官員,以及尼米茲上將派來的代表,一位海軍陸戰隊的準將,已經在他的辦公室外面等候多時了。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麥克阿瑟將軍!」哈里森特使搶先開口,語氣帶著興師問罪的意味,「我們需要就近期遠東,特別是日本和中國發生的異常情況,進行一次坦誠的溝通!關於一些未經授權的軍事調動、物資流向,以及……CIA人員的頻繁損失!」
麥克阿瑟停下腳步,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們,只是叼著菸斗,目光越過他們,看向走廊盡頭。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那位海軍陸戰隊準將也上前一步,語氣稍顯緩和,但同樣充滿質疑:「上將,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對某些涉及我軍裝備出現在非授權區域的報告表示嚴重關切。這可能影響我們整個太平洋的戰略部署……」
麥克阿瑟終於把目光移了回來,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彷彿在看兩個不懂事的下級軍官的眼神。他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用菸斗指了指那位海軍陸戰隊準將肩膀上的准將軍銜,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準將,」他故意拉長了音調,「難道你的頂頭上司切斯特·威廉·尼米茲上將,從來沒有教過你,見到五星上將時首先應該要做什麼嗎?還是說,你們海軍陸戰隊已經驕傲自滿到,不把軍規放在眼裏了?」
這句話如同一個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兩位來使臉上。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軍銜的絕對差距,在這一刻被麥克阿瑟利用到了極致。他是在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訴他們「誰才是這裡的主人」,告訴他們「華盛頓和海軍的手,還伸不到他麥克阿瑟的地盤上」。
那位準將的臉瞬間漲紅,嘴唇哆嗦著,但在麥克阿瑟那鷹隼般的目光逼視下,他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極其勉強地並攏雙腳,敬了一個禮。哈里森特使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麥克阿瑟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現在,」麥克阿瑟這才彷彿施捨般地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如果你們有甚麼『正式』的、符合流程的詢問,可以預約時間,通過我的副官提交書面文件。我現在很忙,要處理真正關係到美國遠東利益的事務。」
他說完,重新含着菸斗,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兩人,徑直推門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將門重重關上。
辦公室內,麥克阿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剛剛開始復甦的東京街景。煩躁感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決絕。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在叛國,恰恰相反,他認為自己是在拯救這個被短視的政客和官僚體系所束縛的國家。華盛頓那群人只盯著歐洲那個剛剛成立的、看似無害的「德意志共和國」,卻完全忽略了遠東共產主義勢力的真正威脅,以及這裡蘊含的巨大戰略機遇。
恩斯特和大日耳曼國提供的,不僅是武器和資源,更是一條打破僵局、塑造對美國有利的遠東新秩序的捷徑。為此,他願意承擔風險,願意動用一切手段,包括與魔鬼合作。
他點燃了新的菸草,煙霧裊裊上升。
「一群蠢材,」他對著窗外的城市,再次低語,這次帶著一絲不屑與憐憫,「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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