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1日 午前 柏林 滕珀爾霍夫區南部廢墟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和雪花,抽打在斷壁殘垣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而令人作嘔的氣味:硝煙的辛辣、木材燃燒的焦糊、混凝土粉塵的嗆人,以及那無處不在、越來越濃烈的——血肉腐敗和排泄物的惡臭。
「機槍!海因茨的機槍啞火了!該死!誰去頂上!」卡爾·鮑曼,前帝國郵政職員,現在是「自由柏林」抵抗組織一支小隊的臨時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叫着,聲音在激烈的槍聲中顯得沙啞而絕望。他蜷縮在一堵被炸塌一半的牆壁後面,手中那支保養得還算不錯的毛瑟98K步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燙。
他的隊伍,或者說,曾經的隊伍,現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散佈在這片曾經是居民區的巨大廢墟場中。他們中有像他一樣的普通市民,有潰散後加入的國防軍老兵,還有幾個眼神凶狠、來歷不明的「狼人」隊員。他們缺乏統一的制服,裝備更是簡陋得可憐:幾支步槍、一些衝鋒槍(主要是繳獲的PPSh)、數量嚴重不足的手榴彈,以及唯一的重火力——一挺老舊的MG34機槍和兩發鐵拳-60。
而他們的對手,是至少一個連的蘇軍步兵,得到了兩挺重機槍和一門82毫米迫擊炮的強力支援。更可怕的是,在蘇軍陣地的後方,隱約可以看到幾個穿著NKVD藍色帽簷制服的軍官身影,以及一個由他們指揮的、裝備著PPSh衝鋒槍的督戰小組。這些督戰隊的存在,意味著對面的蘇軍士兵幾乎沒有退路,他們要么攻破這片廢墟,要么死在衝鋒的路上或者自己人的槍下。
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抵抗組織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頑強的意志,最初確實打退了蘇軍兩次試探性的進攻。但隨著蘇軍指揮官失去耐心,重火力和迫擊炮開始發言,情況急轉直下。
「轟!」又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不遠處,爆炸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彈片橫掃而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響起,一個躲在彈坑裡的年輕抵抗隊員被尖利的石片削掉了半個腦袋,紅白的液體噴濺在凍土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漢斯!」他身邊的老兵悲憤地喊了一聲,卻不敢抬頭,蘇軍的DP輕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在他們藏身的區域,壓得所有人抬不起頭。
那挺寶貴的MG34機槍原本由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海因茨操作,設在一棟三層樓廢墟的二樓窗口,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壓制火力。但五分鐘前,一發準確的迫擊炮彈直接命中了那個窗口!爆炸過後,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肢體從窗口散落下來。
機槍火力點的喪失,如同抽掉了這條脆弱防線的脊梁骨。蘇軍的進攻瞬間變得更加大膽和兇猛。
「俄國佬上來了!」一個負責觀察的「狼人」隊員尖聲警告。
透過廢墟的縫隙,可以看到幾十名蘇軍士兵在機槍和煙霧彈的掩護下,呈散兵線開始衝鋒。他們彎著腰,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和波波沙衝鋒槍不斷噴吐著火舌,子彈啾啾地打在抵抗隊員們藏身的掩體周圍,激起一串串火花和塵土。
「開火!攔住他們!」鮑曼絕望地吼道,探出身用步槍瞄準一個衝鋒的身影開了一槍。子彈似乎擊中了目標,那名蘇軍士兵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但更多的士兵湧了上來。
殘存的抵抗隊員們拼死還擊,步槍和衝鋒槍的聲音零星地響起,不時有一兩個蘇軍士兵中彈倒下。但缺乏自動火力的壓制,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無力。衝鋒的蘇軍隊伍如同潮水,雖然不斷激起浪花,但整體卻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
「鐵拳!我們需要鐵拳!」鮑曼對着身後吼道。
一個滿臉黑灰的青年連滾帶爬地扛著那具僅存的鐵拳60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只有一發了!卡爾!只有一發了!」
「瞄準那輛該死的卡車殘骸後面!他們的機槍就在那後面!」鮑曼指著大約七十米外一輛燒毀的歐寶卡車殘骸,那後面一挺郭留諾夫重機槍正在持續不斷地噴吐著致命的火舌,壓制得所有人無法抬頭。
青年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扛起發射管,剛要探出身瞄準......
「噠噠噠噠!」一串密集的子彈掃來!其中一發直接擊中了他的頸部!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哼都沒哼一聲就向後栽倒,鐵拳發射筒噹啷一聲掉在了外面。
「不!」鮑曼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沉入了谷底。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了他的心臟。彈藥即將耗盡,人員死傷慘重,重武器全部損失。戰線已經瀕臨崩潰。
他看到幾個年輕的隊員已經開始向後縮,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而在蘇軍後方,那些NKVD督戰隊員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們冷酷地射殺任何試圖後退或猶豫的蘇軍士兵,這種殘酷的紀律反而驅使著紅軍士兵更加亡命地向前衝鋒。
完了。一切都完了。鮑曼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他們或許能多堅持幾分鐘,但最終的結局毫無懸念——要麼戰死在這片冰冷的廢墟里,要么被俘,然後面臨同樣悲慘的命運。他幾乎能想象到蘇軍士兵衝上來後,用刺刀和衝鋒槍處理傷員的景象。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一陣完全不同於戰場上任何聲音的、低沉而極富韻律的機槍掃射聲,突然從蘇軍進攻部隊的側後方暴烈地響起!
「嗤嗤嗤嗤嗤嗤——!!!!」
這聲音尖銳、密集、持續不斷,速度快得驚人,完全區別於蘇軍DP機槍的“噠噠噠”或郭留諾夫重機槍的沉悶轟鳴,更不同於MG34的嘶吼。它聽起來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龐大工業機器在瘋狂地撕裂布匹,帶著一種冰冷至極的金屬質感和毀滅性的節奏感!
緊接著,是另一種更為清脆、射速更快的“砰砰砰”連射聲,那是20毫米機炮的恐怖轟鳴!
正在衝鋒的蘇軍士兵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大鐮刀掃過,成片成片地倒下!13毫米機槍彈輕而易舉地撕裂了人體,將肢體打斷,內臟攪碎。20毫米機炮彈更是恐怖,無論擊中哪裡,都會造成毀滅性的效果,擊中軀幹則直接炸裂,擊中四肢則徹底撕離身體!
蘇軍的攻勢瞬間被打懵了!側後方突如其來的、無比兇猛的火力,造成了災難性的殺傷和心理震撼!
「怎麼回事?!」 「後面!攻擊來自後面!」 「是德國佬!新的德國佬!」蘇軍士兵驚恐地叫喊起來,衝鋒隊形瞬間大亂。
鮑曼和殘存的抵抗隊員們也驚呆了,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蘇軍,此刻像割倒的麥子一樣在側翼彈雨中瘋狂倒地。
只見在街道的盡頭,幾輛塗著專門為巷戰設計的、斑駁破碎的黑色與暗灰色迷彩的裝甲車輛,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惡魔,高速駛來!
為首的是幾輛Sd.Kfz. 250輕型裝甲偵察車,車頂的旋轉炮位上,20毫米機炮和並列的MG45機槍正在瘋狂噴吐著火舌,編織出死亡的金屬風暴。緊隨其後的,是更加龐大的Sd.Kfz. 300重型半履帶裝甲運兵車!車體兩側的射擊孔全部被打開,一支又一支StG45突擊步槍的槍管從中伸出,潑灑出密集的壓制火力。車頂的MG45機槍也在炮手的操控下,無情地掃射著任何試圖尋找掩護的蘇軍士兵。
這些車輛的出現是如此突然,火力是如此猛烈和精準,以至於蘇軍完全沒有反應時間。
「裝甲擲彈兵!下車!清理街道!一個不留!」通過車載擴音器傳出的德語命令冰冷而充滿殺意。
Sd.Kfz. 300的後門砰然打開,身穿標準田野灰軍服、外罩黑色巷戰偽裝罩衫、但裝備精良到極點的士兵們——第三裝甲擲彈兵團下屬的一個連的士兵——如同獵豹般躍出。他們以半履帶車為掩護,三人一組,戰術動作嫻熟無比。手持StG45突擊步槍的士兵提供壓制射擊,使用G-45半自動步槍的精確射手則冷靜地點殺著重要的目標(機槍手、軍官),揹著MG45通用機槍的副射手迅速尋找有利位置架設火力點。
他們的火力投射密度和戰術配合,與之前抵抗組織的零星還擊形成了天壤之別。StG45的連發射擊聲、G-45精準的點射聲、MG45那標誌性的恐怖撕裂聲瞬間主宰了戰場!
蘇軍的兩挺重機槍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精確的火力打啞了。迫擊炮陣地也被一輛Sd.Kfz. 250上的20毫米機炮重點照顧,炮手連同炮位都被炸上了天。
失去了重火力支援,又遭到來自側後方的毀滅性打擊,蘇軍士兵的士氣瞬間崩潰了。儘管那些NKVD督戰隊員還在瘋狂地吼叫甚至開槍試圖阻止潰退,但他們自己也迅速成為了德軍精確射手優先照顧的目標。
「砰!」一聲清脆的G-45槍響,一個正揮舞著托卡列夫手槍、聲嘶力竭命令士兵衝鋒的NKVD軍官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鋼盔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彈孔,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屠殺開始了。第三擲彈兵團的士兵們冷酷地向前推進,他們效率極高,相互掩護,逐個清理著殘存的蘇軍士兵。無論只要對方還是負隅頑抗,迎接他們的都是毫不留情的子彈。街道上,廢墟間,到處都是蘇軍士兵的屍體。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就接近了尾聲。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補槍聲和德軍士兵相互聯絡的短促口令聲。
卡爾·鮑曼和其他倖存的抵抗隊員們,顫巍巍地從各自的掩體後站了起來。他們渾身塵土,許多人都帶著傷,臉上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對這些突然出現的、戰鬥力強悍得不像話的「自己人」的敬畏和恐懼。
一個佩戴著少尉銜的裝甲擲彈兵軍官走了過來,他的MG45機槍副射手警惕地跟在一旁。軍官掃了一眼這群衣衫襤褸、裝備簡陋的抵抗者,目光最後落在看起來像是頭目的鮑曼身上。
「你們是哪部分的?指揮官是誰?」軍官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顯得有些悶,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我們是『自由柏林』抵抗組織,我是他們的指揮卡爾·鮑曼。」鮑曼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感謝你們…你們是…?」
「國防軍第三裝甲民兵師,第三裝甲擲彈兵團先遣偵察連。」少尉簡短地回答,同時做了個手勢,「這片區域現在由我們接管。你們的傷員在哪?我們有醫護兵。」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更濃烈的、令人極度不安的惡臭。這不僅僅是戰場上常見的血腥和火藥味,而是一種…肉類腐敗變質的、難以形容的甜膩惡臭。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少尉也警惕地抬起頭,示意手下加強戒備。
他們順著風向,也是惡臭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街道盡頭的一小片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原本用來懸掛路燈或者電車電線的木杆。
當看清木杆上的景象時,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久經沙場、見慣了死亡的第三擲彈兵團士兵,還是在廢墟中苦苦掙扎了數週的抵抗組織成員——全都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上天靈蓋!
那裏,用粗大的鐵絲和繩索,掛著幾十具赤裸的、殘缺不堪的屍體。有男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幾個明顯是孩子的瘦小軀體。他們的身體佈滿了酷刑的痕跡——刀傷、燒灼的烙印、被挖去的眼睛、被割掉的乳房和生殖器。許多屍體的脖子上掛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俄文和德文歪歪扭扭地寫著:「法西斯的下場」、「柏林豬玀」、「這就是反抗者的結局」。
屍體顯然已經懸掛了一段時間,在嚴寒中凍得僵硬發黑,但腐爛的氣味依舊無法遏制地散發出來。一些屍體已經被野狗或老鼠啃食過,露出森森白骨。景象之慘烈,之令人髮指,超出了所有人類想象的極限。
「嘔——」一個年輕的抵抗隊員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幾個裝甲擲彈兵也臉色慘白,緊緊攥住了手中的武器,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暴怒和殺意。
卡爾·鮑曼呆呆地看著那根恐怖的「屍柱」,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認出了其中一具女屍脖子上那條殘破的藍色絲巾——那是鄰居家的女兒,一個才十六歲、總是帶著微笑的姑娘,上週她家人跟他說失蹤了…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將這裏的情況上報給少將。」少尉冰冷地說道。
就在這片死寂的、被恐怖和憤怒籠罩的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很快,所有第三裝彈兵團官兵的耳機裡,同時響起了一個冰冷、平靜卻蘊含著無盡深淵般怒火的声音。那是師長弗里德里希·施泰納少將的聲音,通過無線電通告全師:
「各單位注意,我是施泰納少將。」
「蘇聯NKVD的畜生們在我們的城市、我們的土地上所犯下的、令人髮指的獸行。他們屠殺我們的平民,虐殺我們的婦孺,並將他們的遺體褻瀆示眾。」
「這,已不再是戰爭。這是文明與野蠻的對決,是人性與獸性的廝殺。」
「因此,我以柏林戰區最高指揮官的名義下達此命令:自即刻起,我第三裝甲民兵師所有作戰區域內,不接受任何蘇軍人員投降。」
「重複,拒收任何俘虜。」
「所有手持武器的,所有身穿蘇聯軍服的,都是可以立刻清除的目標。無需請示,更無需憐憫。」
「我們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不單是為了德意志,更是為了所有被殘害的無辜亡魂。」
「立即生效。」
冰冷的聲音消失了。無線電裡一片死寂,隨即被驟然爆發的、更加狂暴激烈的槍聲、爆炸聲和怒吼聲所淹沒!
那名第三擲彈兵團的少尉緩緩放下了按著耳機的手。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驚愕的抵抗隊員,最後落在卡爾·鮑曼臉上。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和施泰納將軍的聲音一樣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你們聽到了。」他淡淡地說,然後拉動了手中StG45突擊步槍的槍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清理戰場,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裝甲擲彈兵們沉默地執行了命令。他們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蘇軍傷員,無論他們是否呻吟、是否試圖舉手,都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補槍的聲音此起彼伏,冷酷而高效。
同樣的景象,在柏林城南部所有剛剛得到第三裝甲民兵師第一路部隊支援的區域上演。無論是「自由柏林」、「祖國之翼」等各個抵抗組織,還是「復國軍」,或者海德里希衛戍團的狼人們,他們都在獲得強力支援、穩住戰線的同時,目睹了蘇軍在撤退或佔領期間犯下的種種暴行證據,並在同一時間,都聽到了施泰納那道冰冷徹骨、不留餘地的命令。
復仇的火焰,被徹底點燃。戰爭的最後一絲虛偽的溫情面紗被徹底撕碎。柏林巷戰,從這一刻起,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毫無妥協餘地的殲滅戰階段。
蘇軍唯一的勝利希望,隨著這支裝備精良、戰術高超且復仇心切的生力軍全面投入戰場,並執行毫不留情的「絕殺令」後,已經徹底化為泡影。等待他們的,只有絕對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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