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東南面 普倫茨勞貝格區
一支規模不大的蘇軍後勤運輸分隊正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條相對完好的次要街道行駛,試圖將寶貴的食物送往前線一個物資極度匱乏的步兵連。車燈被嚴格管制,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和對地形的熟悉摸索前進。
突然!
「砰!砰!砰!」幾聲清脆的毛瑟步槍射擊聲從街道兩側的廢墟高處響起!卡車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駕駛員和副駕駛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鮮血噴濺在碎裂的玻璃上。
「敵襲!」護衛排長剛喊出口,暴雨般的子彈和手榴彈就從街道兩旁黑洞洞的窗口、炸開的牆洞裡傾瀉而下!有老舊的毛瑟步槍,有繳獲的波波沙衝鋒槍,甚至有獵槍和手槍!襲擊者顯然埋伏已久,火力異常精準兇猛。
護衛的蘇軍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瞬間倒下一片。倖存者慌忙尋找掩體還擊,但襲擊者佔據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又刁鑽。
「是復國軍!該死!」一名蘇軍士兵躲在卡車輪胎後,驚恐地喊道。話音未落,一枚冒著煙的長柄手榴彈從天而降,滾到他腳邊。
「不——!」
轟!
戰鬥短促而血腥。幾分鐘後,槍聲停息。蘇軍護衛排全軍覆沒,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卡車周圍。幾個穿著破爛平民服裝或殘缺德軍制服的身影從廢墟中敏捷地鑽出,如同覓食的鬣狗。
他們迅速檢查屍體,補槍,收繳武器彈藥,拿走盡可能多的食物。然後,他們用匕首和刺刀瘋狂地捅刺那些裝着食物的麻袋和木箱,將麵包踩進泥裡,將罐頭砸爛,或者澆上從卡車油箱裡放出的汽油點燃。
「吃吧!俄國豬!吃個夠!」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眼神瘋狂的中年男人低吼著,將一支燃燒的火把扔進一輛卡車的車廂。火焰迅速吞噬了食物和卡車。做完這一切,這些復國軍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只留下燃燒的卡車和滿地狼藉的屍體與被毀物資。
類似的情景在柏林多個區域同時上演。復國軍在老兵們的指揮下利用蘇軍兵力被調動、防線出現縫隙的機會,瘋狂襲擊落單的巡邏隊、小股運輸隊、通訊線路維修點,甚至嘗試攻擊兵力薄弱的指揮所外圍。
他們不追求佔領陣地,只追求殺戮和破壞,手段極其殘忍。割喉、虐殺俘虜、佈設詭雷、毀壞物資…他們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極大地牽制了蘇軍的兵力,加劇了後方的混亂和前線物資補給的困難,更讓本就低落的蘇軍士氣雪上加霜。
當蘇軍前線指揮官焦頭爛額地將復國軍襲擊加劇、後方補給線頻頻被切斷的報告送到朱可夫面前時,這位以意志堅強著稱的元帥,也感到了徹骨的寒意和力不從心。他精心策劃的反擊,在德軍的銅牆鐵壁和狼人的背後襲擾下,已經徹底破產,徒留滿地屍骸和更加絕望的深淵。
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滑向1月11日的凌晨。
---1月11日 凌晨 柏林西北 蘇軍前線指揮部地下掩體
空氣渾濁得如同凝固的瀝青,混合著汗臭、劣質菸草、機油、塵土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慘白的汽燈光線下,巨大的作戰地圖上,代表蘇軍控制區的紅色區域已經被壓縮到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程度,藍色的德軍箭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多個方向舔舐著柏林的核心。代表昨夜反擊行動的幾個粗大紅色箭頭,此刻像被斬斷的觸手,無力地癱軟在德軍藍色防區之前,旁邊標註著觸目驚心的損失數字。
朱可夫元帥像一尊風化的石像,坐在指揮桌後。他身上的元帥制服依舊筆挺,但眼窩深陷,佈滿血絲,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昨夜反擊的慘敗報告如同冰冷的鐵拳,一次次砸在他的胸口。參謀們屏息靜氣,連大氣都不敢喘,指揮部裡只剩下無線電通訊員偶爾傳來的、絕望的前線呼叫聲和電流雜音。
「…第117團請求支援!我們只剩下不到兩個連!德國佬的機槍封鎖了所有通道!沒有彈藥了!重複,沒有彈藥了!」
「…這裡是第39師殘部…我們被分割包圍…請求准許…向東突圍…」
「…復國軍!該死的復國軍又襲擊了我們的野戰醫院!那些傷員…」
每一條訊息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入朱可夫的神經。失敗的苦澀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失控」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柏林,這座他兩次付出巨大代價才攻入的城市,正在他手中一點點滑向深淵。而莫斯科…
該死的通訊!
「通訊兵!還是沒有莫斯科的消息嗎?!」朱可夫猛地抬頭,聲音嘶啞,目光如同受傷的猛獸,掃向通訊中心的角落。那裡,幾名通訊兵滿頭大汗地圍著一堆複雜的無線電設備,旋鈕被擰得飛快,耳機緊緊扣在頭上,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絕望。
「元帥同志!」通訊主管,一個戴著厚厚眼鏡、臉色蠟黃的中校,聲音帶著哭腔,「所有頻道…所有頻道只有雜音!干擾!或者…或者莫斯科方面…」他不敢說下去。從月初起義開始的時候,第7機械化軍的通訊就與莫斯科和東德其他主力部隊徹底失聯,無線電部門一直在徒勞地維修和嘗試呼叫。
「廢物!一群飯桶!」朱可夫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但這一次,怒火中夾雜著更多的不安。與最高統帥部失聯,意味著他成了真正的孤軍。沒有增援,沒有戰略指導,甚至連失敗後的退路都無法確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維如同高速運轉的齒輪,在絕境中尋找著一線生機。柏林城區的僵局已難以打破,必須知道外圍發生了什麼!尤其是西面和南面!那支神秘的、摧毀了他後勤的轟炸機群從哪裡來?還有沒有後續?
「放棄莫斯科頻道!」朱可夫猛地站起,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嘗試聯絡所有外圍部隊番號!第6機械化軍!第68坦克團!第10裝甲師!第11裝甲師!還有柏林外圍的所有偵察部隊!任何回應!我要知道任何外圍的情況!立刻!」
命令如同驚雷。通訊兵們手忙腳亂地開始調整頻率,對著話筒一遍遍呼喚那些番號,聲音因緊張而變調。
「呼叫第6機械化軍!呼叫第6機械化軍!這裡是柏林總指揮部!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呼叫第68坦克團!呼叫第68坦克團!聽到請回話!」
「呼叫第10裝甲師!呼叫第10裝甲師!這回覆!」
「呼叫第11裝甲師!這是總指揮部的緊急呼叫!」
回應他們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無線電特有的「沙沙」背景噪音,單調而冰冷,如同死亡的耳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朱可夫和參謀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難道整個外圍都…
就在絕望的陰影即將吞噬整個指揮部時,一個微弱、斷續、夾雜著劇烈干擾噪音和背景槍炮聲的回應,突然在某個預備頻道中響起:
「…呲啦…呲啦…揮部?…呲…這裡…呲啦…柏林西南…外圍…呲啦…安德烈耶夫少校…呲啦…收…講…呲啦…」
這聲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通訊兵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調整增益,對著話筒大喊:「安德烈耶夫少校!這裡是柏林指揮部!報告你們的位置和情況!重複,報告你們情況!」
通訊主管中校一把搶過話筒,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安德烈耶夫!我是通訊主管伊萬諾夫中校!元帥同志親自詢問!你們在哪裡?外面發生了什麼?!」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電流噪音後,安德烈耶夫那夾雜著巨大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穿透了干擾,炸響在死寂的指揮部裡:
「…呲啦…中校…我們…西南偏西…呲啦…15公里外...格魯內瓦...森林邊緣…呲啦…我們…呲啦…遭受攻擊…呲啦…裝甲部隊…呲啦…大量裝甲部隊…呲啦…」
「裝甲部隊?!」伊萬諾夫中校心頭一緊,追問道:「是西邊的盟軍?還是德國人的殘兵?規模如何?型號看清沒有?」
「不…呲啦…盟軍!…呲啦…不是殘兵!」安德烈耶夫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駭欲絕,「是…呲啦…德軍…呲啦…精銳…呲啦…坦…呲啦…很多…呲啦…沒見過...呲啦…速度…很快…呲啦…火力…呲啦…我們…呲啦…頂不住…呲啦…請求…呲啦…啊...」
通訊頻道里猛地傳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緊接著是劇烈的爆炸聲、金屬扭曲的尖銳嘶鳴、更加密集的機槍掃射聲!然後,通訊徹底中斷,只剩下單調刺耳的忙音。
「喂?!安德烈耶夫!安德烈耶夫少校!回答!回答我!」伊萬諾夫中校對著話筒瘋狂吼叫,臉色慘白如紙。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參謀,包括索科洛夫斯基大將,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精銳…全新的德軍…很多坦克…速度很快…火力猛得可怕…」伊萬諾夫中校失魂落魄地放下話筒,喃喃地重複著安德烈耶夫最後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朱可夫元帥站在原地,一動未動。那雙曾經燃燒著鋼鐵意志的眼眸,此刻所有的火焰都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絕望深淵。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頂蓋和柏林上空的硝煙,望向了西南方向。在那裡,一股毀滅性的鋼鐵洪流,正以無可阻擋之勢,碾碎他最後的外圍屏障,向著這座燃燒的、垂死的城市,呼嘯而來。
柏林最後的時鐘,指針在這一刻,發出了刺耳的斷裂聲。第三裝甲民兵師,或者應該叫武裝黨衛軍第0「總督衛隊」裝甲師ーー那閃爍著寒光的E-50炮管,已經刺破了柏林郊外瀰漫的硝煙與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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