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四十一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馬車行駛在靜謐街道上，車內一時無聲。

顧行止一襲深衣坐於車中，一手持扇，神色如常。江璃月斜對他而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多謝顧大人在朝上替我說話。只是……我不明白，為何要幫我？」

顧行止垂下眼眸，輕搖手中摺扇，語氣平淡：「妳說的話，我認同。律法不是為了束縛人，而是該護人周全的。」

江璃月微微一愣，他話不多，卻不像敷衍。

「我曾見過一位女子，性子灑脫、心境自在，活得像風一樣。我想過，要是這世道能多些這樣的人，那該多好。」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少見地柔和：「只是那時我什麼都改不了。直到今天，我看見妳站在朝堂上，忽然覺得，也許現在是時候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語：「況且……她也姓江。」

江璃月靜靜看著他，良久才輕聲道：「原來顧大人，是為了那位姑娘。」

顧行止輕笑一聲，搖搖頭：「不是為了她，是為了妳。為了像她那樣，不該被困住的妳。」

馬車漸漸減速，最終停在一處氣勢莊嚴的府邸前。高懸的匾額上，寫著四個遒勁大字『大理寺卿』。

顧行止率先掀簾下車，轉身站在一旁，微抬手勢，示意要扶她下車。

江璃月淺笑，擺手婉拒：「多謝大人好意，我自己來便可。」

見她語氣堅決，他收回手，讓開一步，默默陪她一同往前。

兩人穿過前院，來到大理寺左側一處偏院。屋舍素淨，四周靜謐，與主堂森嚴氣息迥異。

顧行止推門而入，側身示意，語氣溫潤：「這幾日便請姑娘暫住於此。雖為看管之所，但已吩咐人打點過，不會怠慢。」

說罷，他略低頭，聲音更輕：「門外有兵守衛，如有需要，可隨時喚我。」

江璃月點頭，朝他行了一禮，語氣平穩：「多謝顧大人。能有此安排，已是恩典。」

顧行止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輕輕闔上門，留她獨自思量。

她走到窗邊坐下，推開半扇窗，細雪正靜靜飄落，為庭前鋪上一層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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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江雲廷疾步走入書房。冷風吹過廊下，掀起他湛藍色衣袍的一角，神色凝重。

書房內香氣清幽，江嶽正坐於案前書寫，神情沉穩如常。

「父親，您打算如何？」他行禮後，直言問道。

江嶽頭也不抬，筆勢流暢如水，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情：「無論我如何決定，她都會走完她自己選的路，不是嗎？」

江雲廷眉頭緊鎖，語速略快：「那您就不管她了？」

江嶽筆走最後一劃，才放下毛筆，抬眼看向他：「江璃月不合禮數，陛下未追責江家已是萬幸。若真問責，你我官位難保。」

江雲廷低聲道：「可她是我妹妹……」

江嶽語氣沉冷：「我已替她請求陛下再作考量，已是極限。身為禮部世家，不可行越矩之事，她心中清楚。」

話畢，他將方才所寫的紙擱至一旁。

紙上墨痕未乾，一字筆畫勻稱，沉穩有力，『禮』。

江雲廷喉頭微動，終究什麼也沒再說，只默默退了出去。肩膀微顫，腳步沉重。

江嶽望著紙上的字，長歎一聲。夜色漸深，窗外雪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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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偏院中燈火未滅，屋簷覆雪，添了一層靜謐。

江璃月坐於案前，指尖輕撫茶盞，神思卻不在室內。

忽有敲門聲響，守衛低聲通報：「顧大人與凌公子求見。」

她收神起身，應聲：「請進。」

門推而開，凌安率先步入，顧行止隨後進門，依舊沉穩如常。凌安一見到她，便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妳還好嗎？有沒有人為難妳？」

江璃月搖搖頭：「這裡住得很好，顧大人安排得妥帖。」

顧行止微笑點頭，隨即直入正題：「今晨朝中已有爭議，三司會審恐怕不會太快展開，朝中尚在角力之中。」

江璃月頷首，語氣冷靜：「拖得越久，對改革越不利。」

顧行止將扇收起，語氣低沉：「我們不能指望三司中人人都支持妳。江姑娘，我要問妳，妳真的準備好了嗎？若這審訊不是走形式，而是要妳用命證明這律當改……妳還願堅持？」

凌安聞言臉色一變，剛欲開口，卻被江璃月抬手制止。

她望向顧行止，語氣堅定：「我早已準備好。若這條路要有人先倒下，那我便走在最前。哪怕我死了，也得讓世人知道，曾有人為此登上朝堂，走入牢獄。」

屋內一片沉靜，唯餘風雪輕敲窗格。

片刻後，顧行止緩緩點頭：「好。我會儘量整合願意聲援的朝臣，安排會審之日。」

凌安也鄭重開口：「我會去找雲廷大人，還有商隊與百姓證詞，只要能替妳說話的，我一個都不放過。」

江璃月輕輕點頭，聲音雖不大，卻鏗鏘有力：「好。我們一起走下去，不為自己，只為這條路，能真正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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