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二十五章.終知無力，仍行

燭光在潮濕的牆壁上輕輕搖曳，少女們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中迴盪。

忽然鑰匙聲響起，一名黑衣男子推門而入，左手提著粗糧，右手端著燭臺，步伐無聲，語氣冷淡：「快吃，別耽擱。」

江璃月神情一緊，趁著男子分食物時悄悄將袖中的藥丸捏碎，拌入粗糧中，裝作飢餓，迅速吞下。

黑衣男子掃視一圈，見眾人開始吃，便提著空籃退到門外，站在陰影中冷冷盯著。

江璃月輕輕側頭，和身旁女子交換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靜靜等待藥效發作。

過了一會兒，牢裡傳來微弱喘息聲，女子們像枯葉一樣相繼倒下，氣息漸弱。

江璃月感覺四肢冰冷，胸口沉重，呼吸急促，意識逐漸模糊。

在漸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隱約看到門外守衛神色驚慌，快速奔向牢門，大聲呼喊，隨後，一切又恢復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刺鼻的血腥味與腐屍的臭氣撲來。

江璃月拼盡全力想睜開沉重的眼皮，耳邊隱約聽到急促而壓抑的呼喚。

意識在混沌中浮沉，她終於緩緩睜開眼，只見凌安沉著冷峻的臉。

他未發一語，俯身輕輕將她抱起。

懷中的她虛弱無力，依稀用最後的清明看向遠方，看到林妤他們妥善照顧其他婦女，隨即再次昏迷。

凌安神色不變，步伐穩健堅定，抱著她穿過陰暗腐敗的地帶，朝著燈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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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再次醒來時，已躺在夢回樓的寬大床榻上。江璃月蹙眉，努力想坐起身，卻力氣未恢復，幾次嘗試都失敗。

窗邊，凌安靜靜站立，眼神冷淡中藏著難以辨明的情緒。

他緊抿薄唇，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握緊，似乎在等她開口，但又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感情。

他看不下她一次又一次無力倒下，終於眉頭稍展，穩步走上前，在她再次倒下時，輕輕扶住她，手臂溫柔卻有力。

江璃月抬眼與他對視，嘴角浮現一抹虛弱卻堅定的笑，輕聲說：「謝謝。」

凌安眉頭緊蹙，眸色微沉。

他沉默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蒼白的臉，然後退後半步，壓下想說的話，冷冷地看著她。

他薄唇微動，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為什麼不跟我說就自己做了決定？要不是我找不到妳，去問了林妤，我根本不知道妳會這麼冒險。」

她垂下眼睫，陰影覆在蒼白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眼神堅定卻帶著隱隱的悲傷，聲音微微顫抖，但清晰堅決：「我知道沒跟你說會讓你擔心，但凌安，已經來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痛苦和自責：「如果我不去，那些女孩可能永遠見不到天日。」

凌安聽後神色一震，但轉開視線。

他望向窗外熱鬧的街道，眉頭緊鎖，臉上掠過無聲的苦澀與掙扎。

他輕聲問：「如果失敗了呢？如果妳

……出事了呢？」

聲音輕得像被風吞沒，卻帶著顫抖。

江璃月靜靜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堅定的決心。

凌安終於低下眼，嘴唇緊繃，沉默片刻後，沙啞地說：「……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僵硬沉重。

空氣中只剩一句輕聲飄散的話：「妳好好想想。」

江璃月目送他離開，咬著蒼白的下唇，眼裡滿是悲傷。

她知道凌安害怕什麼，但她沒有選擇。

如果再晚一步，這些人可能永遠救不回來。

但……救了她們之後呢？

下一次，還會有更多女孩被拐走。朝廷無能為力，因為沒有證據。而她，始終無法改變這一切。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所有悲傷和無力都壓在心底。

這是她唯一的路，也是她無法逃避的宿命。

無論如何，她都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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