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十八章.燈影入河心

夕陽西下，餘暉染紅山間雲霧，藥香淡淡苦澀，瀰漫在靜謐空氣中。

江璃月掀簾走進屋內，臉色清冷，如月照寒潭，溫柔中帶著幾分距離。他緩緩抬頭，目光平靜，澄澈如一泓靜水。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挽起衣袖，素白手腕落在幾案上，隨後俯身坐下。

男子也捲起袖角，將指尖落在她手腕上，動作溫和如風拂過葉。他片刻後提筆，工整地寫下幾味藥材，遞給身邊藥童，這才開口：「姑娘脈象浮亂，想來是心事未解。藥方開好了，請稍候片刻，等藥房配齊。」

江璃月垂眼看著這位神情內斂的男子，沉默幾秒才輕聲道：「坊間對郎中的醫術評價頗高。」

男子抬眼一笑，語氣溫和：「姑娘太抬舉了。我學藝尚淺，不及城中那些老醫者，頂多算個庸醫罷了。」

「郎中太謙了。其實小女子對嶺川的藥材頗感興趣。據我所知，城裡那些老郎中，不也常派人來此取藥？嶺川的藥材，在城中可是有些名聲的。」她嘴角含笑，語氣客氣又從容。

男子也微笑頷首，語氣淡然：「藥材品質是不錯，只是傳聞未必都真，不必盡信。」

江璃月聽後輕輕點頭，但片刻又問：「既然如此，怎麼會很少有人來此採購？雖然地處山間，也不至於這般冷清吧？」

男子聞言，指尖頓了頓，接著平靜回道：「倒也不是沒人來過，只是山路難行，運送不便，供貨跟不上，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沒人願意多費周章了。」

她低下眼，心裡卻暗忖：「這人話說得有理，但總像留三分不說……不想讓人探得太深。」

說話間，藥材已備齊。男子接過藥包，細聲叮囑：「每天飯後服用，若有不適，隨時來找我。」

江璃月接過藥，眉眼彎彎地一笑，輕聲道：「多謝郎中。說了這麼久，還未請教您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點頭，語氣依舊溫潤：「在下沈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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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最後一抹光灑在地上，橘紅色的光線漸漸沉入遠方的山巒，夜幕靜靜落下。江璃月踏出醫館，腳步輕盈地往客棧方向走去。客棧裡剛吃過晚飯，正是人聲漸息、各自歇息的時候。

忽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打破夜裡的安靜：「江姑娘，有事想與妳商量，可有空？」

她微微一愣，回頭時眼中還映著遠處燈火，隨即點頭，與他並肩走向河邊。

夜色中，河面飄著幾盞河燈，燭光搖曳不定，在水面上浮動如夢。凌安站在岸邊，目光隨燈火漂流，語氣平靜：「今天有些收穫嗎？」

江璃月低頭看著水中光影，沉默一會才說：「有點麻煩。嶺川偏僻、交通不便，供應鏈斷斷續續……得先解決這問題，才好再往下走。大人那邊呢？」

凌安側頭看她，視線掃過她眼角殘留的疲倦，眼神微微一凝，聲音放柔了些：「礦場也遇上阻礙，但還不算無解。」

她抬頭望向夜空，河燈在她眼中如金星閃閃，語氣輕柔如呢喃：「明天再努力一點吧……」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凌安聽見這句，凝視她側臉片刻，語氣也跟著溫下來：「能這麼快看出關鍵，已經很不容易了。姑娘不用太自責，慢慢來，總會有轉機。」

江璃月聽完，唇角泛起一抹笑意，聲音也輕快了一些：「多謝大人。」

凌安一怔，很快也回以一笑，低聲道：「走吧，早點休息，明天才好繼續行動。」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卻放得特別慢，像是怕她跟不上。

他聽見她輕快的腳步聲追了上來，沒回頭，只靜靜看著河面上那一片搖曳的燈光。

——她的聲音，終於輕鬆了些。

不知怎地，心裡像是鬆了口氣。

這幾天她眉頭緊鎖，晚上也總睡不好，他原想安慰幾句，卻總覺得說不出口，怕說淺了、情太重。

他知道，她肩上有份責任。他能做的，就是在她身旁，替她分些壓力。

他將手負在身後，手指微微收緊，步子依然穩定從容。

她快步跟上來，衣角隨風一晃，掠過他手邊。他不動聲色地側頭看她一眼，在燈火下停了片刻，隨後又望回前方，唇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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