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二十章.青圖展，藥途啟

嶺川鎮的地圖被「啪」地攤開在桌上，紙面略有折痕，卻仍清晰可辨。江璃月眼中藏不住興致，語氣仍如往常那樣得體從容：「這是沈郎中提供的地圖，我打算依照標記，親自走一趟。」

林妤的目光略顯遲疑，落在角落那道尚且陌生的身影上。江璃月察覺，補充一句：「他是昨日醫館裡的那位郎中。」

沈玦微頷首，開口道：「姑娘請多指教，在下姓沈，名玦。」

江璃月抬手壓住地圖，指尖輕點一道蜿蜒山路：「我們從這裡出發，穿過林間小徑，午時前應能抵達第一處藥材點。」

她抬眸望向眾人，語氣溫和卻明確：「沈郎中同行查驗藥材，林姑娘負責記錄沿途所見。若遇合適地勢，便試著標定預設運輸線。」

林妤點了點頭，雖仍對沈玦抱持保留，卻沒再多言。

沈玦僅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地圖上，神情冷靜如常。

棠燼站在一旁，指指自己，眼神困惑地看著江璃月。

她笑著擺擺手：「姐姐負責我們的安危就好。」

陽光從窗邊斜斜落下，照在那尚未開拓的藍圖上，一切彷彿從此刻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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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泉坡終年潮濕，水氣氤氳，空氣中帶著清冷濕意。

「此地為霧泉坡，常年霧氣繚繞，適宜潤肺之藥。」沈玦指著地圖，語調如常。

江璃月點頭，低眉在紙上繪出大略地勢，目光不斷掃過周遭。草木扶疏，水聲潺潺，一路行至瀑前，水霧彌漫，宛如輕紗籠面，令人神清氣寧。

「青蛇澗到了。」沈玦蹲身採下一株藥草，「此處蛇蟲雜生，卻也多良藥。」

「確是好地。」江璃月語調平和，心思卻悄然轉動。

再往前，石骨嶺險峻如壁，山坡碎石時有滾落。

「此處最難。」沈玦道。

江璃月看了眼坡勢，未言語，收起紙筆後率先攀上，一手撐著崖面。沈玦沉默跟上，伸手接住她的重心，掌心輕震，卻穩穩扶住。

及至高處，風聲嘯嘯，雲霧流轉，視野豁然開朗。江璃月立於崖邊，靜靜望著波光天際，眉眼間浮出一抹難得的安寧。

林妤攤開路線圖，與江璃月所繪草圖對照，山勢與脈絡漸清。

沈玦道：「若仍以人力搬運，藥材多半中途便損壞。」

眾人沉默。

片刻後，江璃月開口，語聲不急不緩：「若不靠人力呢？」

棠燼眼睛一亮：「妳打算怎麼做？」

江璃月指向圖上一段山勢傾斜處：「在此設繩索滑道。以堅韌木材為支架，利用自然坡度，讓藥材自高處滑下，既省力，又減震損。不過承重、防滑皆須精算。」

林妤蹙眉：「若途中發生意外？」

「便設數段支點。」江璃月語氣沉穩，指向幾處轉折，「每段設減速索，中途可卸貨檢修。一節出事，不連帶全線。」

她言語條理分明，眼神清澈。林妤與沈玦相視一眼，皆見驚異於對方眼底。

起初的疑慮漸散，佩服之意漸起。林妤埋首記錄每一細節：「此法穩中帶變，行得通。」

沈玦頷首：「只是木工之事，需人手技精。」

「鎮上有木坊，我去談。」江璃月語簡意賅，一語收尾。

林妤看著她轉身的背影，目光微頓。那份條理與果決，絕非僅靠聰慧，而是長年在風浪中養出的定力與膽識。她向來謹慎，少有折服，卻在那一刻，心中浮起一念：「與其置疑，不如相信。」

棠燼輕笑：「這山、這路，這人，倒真讓人省心。」

她沒回頭，只收起圖紙，領路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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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匠細聽江璃月說明，神情驚訝又讚佩，隨即爽朗一笑：「姑娘果然不凡，這等巧思也了然於心。只是山間地勢複雜，若要穩固承重，木材與支架結構都得好生設計。」

她含笑拱手，語氣溫婉：「多謝師傅指點。明日我會前來協助，還請多多指教。」

圖紙鋪展，嶺川鎮的山勢脈絡已現，而江璃月心中的藍圖，也逐漸清晰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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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帳內燈火未熄。

棠燼倚在門邊，將白日山間之事一一道來，語氣看似漫不經心，眼角餘光卻時不時打量主位上的男子。

凌安端坐不語，靜靜聽著。燈光映出他側顏一道清影，此刻髮束高綰，少見的顯出少年意氣。

當她說到滑道與繩索設計時，他眉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棠燼輕笑：「她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連那木坊師傅都說佩服得不行。」

凌安沒回話，低頭翻開一卷舊圖，翻到一頁後停住，半晌，淡聲道：「那日你說……她能力不足？」

棠燼一怔，隨即笑意更濃：「怎麼，我還不能錯看一次？」

他不語，闔上圖卷，望向窗外月色，聲音低而清：「她在成長。」

心中卻默念：「那人一步一步走來，不聲不響，如夜空的月，寂寂升起，卻無人能忽視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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