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仲喺度回味緊耳機入面最後嗰段多重合唱，仲有喺後樓梯食糖嗰段回憶入面嘅時候。恍惚之間，我覺得膊頭俾人用力一拍。我阿媽嗰隻有力嘅手已經拍咗落我膊頭度，力道大到差啲令我成個人向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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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發咩夢呀？到站落車啦！成日魂不附體咁，都唔知你諗緊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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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嘶」咗一聲，摸一摸仲隱隱作痛嘅膊頭，心入面雖然有一萬句反駁嘅話，但最後都係化作一聲無奈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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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急忙忙咁跟住阿媽落車，地鐵站嘅風帶住一陣乾燥嘅塵土味，提醒我現實世界係幾咁煩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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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喺不經不覺之間，我哋已經嚟到表姨婆屋企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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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區啲樓好舊，街道窄窄地，兩邊嘅地舖都貼滿咗紅彤彤嘅揮春，空氣入面瀰漫住一陣陣油炸煎堆同油角嘅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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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喺前面行得好快，踩住對高跟鞋「咔咔」聲，好似趕住去戰場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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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行多一陣，穿過一條昏暗嘅後巷，我哋就已經到咗嗰幢舊式大廈嘅門口。電梯門打開嗰陣，仲發出咗一聲好似老人咳咁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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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阿媽後面，望住鏡入面頹廢嘅自己，心入面諗住：呢一場長達幾個鐘嘅「演技大考驗」，終於要開始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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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婆個單位喺一幢舊式私樓，電梯好慢，發出咯吱咯吱嘅聲響。狹窄嘅空間入面擠滿咗阿媽嘅香水味同佢不停嘅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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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呀，多啲同表姐傾計，問下人哋啲筆記點做，知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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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啦。』我敷衍住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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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我跟住阿媽行出走廊，深呼吸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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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唔知陣間會發生咩事，亦都唔知阿媽會點樣喺眾人面前羞辱我，但諗起表姐嗰個溫柔嘅笑容，我覺得呢場「鴻門宴」，或者都值得去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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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整理咗一下件衫，露出一個招牌嘅「社交笑容」，然後熟練咁㩒咗下門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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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面好快就傳嚟一陣急促嘅腳步聲，伴隨住電視機大聲播緊賀年節目嘅雜音。門一打開，熱浪夾雜住濃郁嘅冬菇燜鮑魚味湧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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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嚟喇？新年快樂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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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嘅係表姨婆。雖然阿媽平時喺屋企威神惡煞，但見到表姨婆都要收斂三分。表姨婆今年應該過咗九十歲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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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講，喺我呢個年紀睇嚟，九十歲簡直係一個天文數字。雖然佢因為關節退化，行起路上嚟搖搖欲墜，但佢嗰對眼仲係好有神，聲線清脆得嚟帶點慈祥，件大紅免子毛冷衫襯得佢成個人好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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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笑到見牙唔見眼，回咗佢新年快樂，我亦都好似背稿咁，低聲講咗句：『表姨婆，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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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熙熙，冇見一年，乜你高咗咁多嘅！」表姨婆一邊將一封脹卜卜嘅利是塞入我手心，一邊驚訝咁打量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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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手好乾，皮膚皺皺地，但傳過嚟嘅溫度好真實。
我冇出聲，只係禮貌咁點頭微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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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比起上年，我好似係抽高咗少少，但喺阿媽嘅口中，我依然係嗰個「發育不良又唔讀書」嘅死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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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換咗拖鞋，一路傾計，一路行過去客廳嗰張已經坐滿人嘅長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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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已經到咗嘅姑媽見到我哋，就好似見到新獵物咁，即刻停低咗同其他親戚嘅八卦，企起身加入戰場。姑媽係嗰種典型嘅「家族情報官」，邊個考咗邊間大學、邊個換咗新車、邊個升咗職，佢都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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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熙熙！真係大份咗喎！係咪平時食好多零食呀？讀書辛唔辛苦呀？聽講你今年中三喎，要揀科喇喎，諗住讀理科定文科呀？一定要揀理科呀，遲啲做醫生工程師先有前途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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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炮發嘅問題砸過嚟，我連開口嘅機會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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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呀？讀書有佢份玩咁勤力就謝天謝地啦！」阿媽喺旁邊一邊飲住表姨婆遞過嚟嘅熱茶，一邊不忘補多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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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收完利是之後，我都知係時候要解答每個親戚嘅問題。由「成績點呀」到「有無拍拖」，再到「將來想做咩」，每一個問題都好似審犯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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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夠重複住嗰幾句標準答案：「OK 啦」、「未諗呀」、「係呀」。我嘅存在，好似就係為咗襯托出其他親戚仔女嘅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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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大舅父、二表叔嗰房人亦都陸陸續續嚟到。屋企本來就唔大，而家更加係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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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喺露台食煙講波，女人們喺廚房同廳之間穿梭，講住邊間超市嘅鮑魚特價。我縮喺梳化嘅角落頭，玩住部電話，試圖將自己變成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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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呢啲雜亂無章嘅對話入面，我得知一個非常重要嘅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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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欣呢？佢今日唔嚟咩？」姑媽問表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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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欣佢今日返完 Part-time 先過嚟，大約七點到啦。佢而家好忙㗎，又要返工又要整 Project。」表姨婆好自豪咁同大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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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我望一望電話，而家係六點。即係話，我仲要喺呢個審訊室入面捱多六十分鐘。不過，呢六十分鐘突然之間變得有咗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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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個鐘入面，我飲咗三杯淡茂茂嘅茶，食咗兩嚿硬到好似石頭咁嘅年糕，仲要應付咗幾次關於我頭髮太長嘅批評。我嘅口水都講到乾晒，眼皮亦都開始有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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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係真係好悶。我望住天花板嗰盞舊式吊燈，心入面不斷喺度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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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依然喺度同人哋比較緊： 「阿欣真係乖啦，又叻。邊似我呢個，日日淨係識匿喺房入面玩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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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慣咗，心入面已經無晒感覺，只係有一種莫名嘅躁動。我想見表姐，但同時又驚見到佢。幾年冇見，佢仲係咪記憶中嗰個會俾糖我食嘅女仔？定係佢已經變成咗好似姑媽咁，開口埋口都係成就同金錢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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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咁過。六點四十五，六點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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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諗住去廚房飲杯水，順便借尿遁休息下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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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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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嘅門鐘聲打破咗屋內嘈雜嘅討論。我心中一喜，好似乾旱嘅大地等到雨水咁。我下意識望向牆上面嗰個大圓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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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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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真係遲咗 5 分鐘喎……」我細聲咁自言自語，嘴角竟然不自覺咁微微上揚。平時最憎人遲到嘅我，今日竟然覺得呢 5 分鐘嘅延誤有一種莫名嘅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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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離門口最近，佢大聲嗌住：「嚟喇嚟喇！實係阿欣喇！」然後滿面笑容咁行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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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原地，心跳聲竟然蓋過咗電視機嘅賀年歌。門慢慢打開，一道熟悉又陌生嘅身影出現喺光影交錯嘅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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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咗拳頭，手心竟然有少少出汗。這一刻，所有嘅悶氣同不快好似都消失咗，我嘅世界，彷彿只剩低嗰扇門慢慢打開嘅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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