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塚》 - 第61章旖念因風起

不遠處的屋簷上，三名白衣人正俯瞰底下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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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久的手按上腰間，站在杜驚鴻身側問道：「我們何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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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緊盯戰況，眉峰深鎖，卻仍搖頭：「時機未到，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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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被勤風擋在身後，質子府外已是層層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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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抽劍在手，擺開架勢：「王爺，屬下先護您出青甌街。若有機會，您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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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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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甫落，刺客蜂擁而上，狹窄的巷子似是野獸的血盆大口，殺意瀰漫。寒夜風聲呼嘯，落在肩頭的冰霰未及凝住，便被勤風內力激化，蒸起一縷白煙。他將屈少勤牢牢護在身後，在前方強行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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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劍勢如虹——挑、刺、橫、斬，不敢有絲毫拖泥帶水，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為屈少勤闢開一線生機。刀鋒與劍鋒相擊，火星在雪夜裡炸出細碎光點；刺客一個左劈刀，勤風側身一旋，寒光擦著耳際掠過，劍刃順勢往上，挑開對方手腕，鮮血濺落白雪，盛開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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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立刻三人合攻。一人自右側欺身而上，橫斬而來；一人在左側弓步上刺，中間那人則直刺心口，勤風腳下橫掃，積雪飛揚，身形後撤，三人刀下落空，劍鋒此時自雪霧裡疾刺而出，正中刺客躲閃不及，右肩負傷。勤風趁機拉住屈少勤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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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陣！」刺客的攻勢一下子兇猛起來，饒是勤風再勇猛，卻也被硬生生攔住去路，他的劍上架住數柄刀刃，一個刺客飛身而起斬落，勤風掌心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一個疏忽，刺客長刀破空，斬向他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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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屈少勤瞳孔驟縮，忙伸手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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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無礙……」勤風呼吸急促，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劍柄上染出一片刺目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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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仍如餓狼般逼近，刀光閃爍。勤風忍痛再次提劍格擋迎面而來的三人，就在在這間隙，一名刺客覷準時機，刀鋒直取屈少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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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急退數步側身勉強避開，左手衣袖被削下一片，刀鋒貼著肌膚掠過，留下淺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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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勤風怒喝，內力暴漲，猛然震開三人，劍上一輕，緊接他手腕翻轉，反手刺殺偷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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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看向勤風不斷淌血的右臂，迅速拾起地上的斷袖，在傷口上緊勒止血，其餘刺客追上來，二人且戰且退，被逼回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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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窄小，刺客的人數和動作雖被侷限，勤風躲過幾次攻擊，勉力支撐，但以一敵眾，終難久持，身上止不住的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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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二人的狼狽，死一人對這群截殺者根本無關痛癢，他們再度上前。隨著時間推移，勤風體力急速流失，內息紊亂滯塞，傷口滲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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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緊牙關強撐——不能倒下！至少……得先確保王爺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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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雙殺紅了的眼，卻又生出絕望，四面進退不得，前路重重包圍，僅憑他一人，該如何闖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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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刀砍中勤風腰側，他卻還像一頭瘋狼一般，全然不顧身軀上的傷痕，在質子府前殺出一條蜿蜒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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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上的芙蕖眉頭微皺：「差不多了罷，他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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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杜驚鴻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轉身負手，望向東方：「我在此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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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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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登時系上巾帕遮住容貌，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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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人數過多，此時此刻兩人想全身而退幾無可能。勤風緊握手中長劍，已是心存死志——他要用自己的死，換王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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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絕望之際，赫然，兩道白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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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尚驚疑未定，刺客警覺喝道：「讓開！勸你們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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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皆未言語，只一左一右，將屈少勤與勤風護至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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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刺客怒極，群起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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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央久不慌不忙，拳掌飄飛，流雲般的身法輕巧化解攻勢，一個迴身，腰間軟劍出鞘，劍光如水，一招一式皆狠辣俐落，卻只制敵，不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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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網交織，兩人終於有片刻喘息空間，屈少勤先是拉上府門，防止刺客翻過院牆內外包夾，接著用勤風的長劍割下衣襬，包紮他身上較嚴重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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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抬頭望向天色，晨光未破，天際卻已有淡淡雲影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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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快來了吧？」不論是凌星先察覺不對勁，還是遞聲成功送達求援信號，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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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和刺客的纏鬥沒有持續多久，約莫兩刻鐘過去，對街簷角忽地出現另一名蒙面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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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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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輕功一展，瞬息間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刻，巷外便傳來陣陣鐵甲鏗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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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住巷口兩端，一個都不許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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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的聲音伴隨一聲鷹嘯響起，屈少勤猛然回頭，遞聲率先出現在上空，她則與韓慎一同現身巷口。禁衛軍分成兩撥，一撥迅速包圍青甌街，一撥直直衝進巷內，刺客的陣行被沖散，勤風隨即護著屈少勤往巷口一端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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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承恩王！」兩名刺客在同伴掩護下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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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莫歌陵與韓慎同時搭箭，兩支利箭破空，射殺追擊者。禁衛軍築起一道人牆，擋住窮追不捨的刺客，耳邊刀劍相擊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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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翻身下馬疾步上前，血腥味撲面而來，見屈少勤衣衫破損，白衣染血，形容狼狽，她猛地攥住屈少勤右腕，心口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是驚？是怕？抑或其他，她來不及思索更深，擔憂就掩過那絲細不可察的情緒，只剩一句話：「可曾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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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神色焦急道：「我無妨，但勤風護著我，傷得很重，需盡快止血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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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慎立刻吩咐：「帶勤侍衛去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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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風失血過多，被禁衛軍用擔架先行送離醫治，莫歌陵鬆開屈少勤，將他往韓慎方向推去：「照顧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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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她提劍加入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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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如霜，一記凌空斜斬，劍氣破風，震飛來人長刀，「噗哧——」劍刃刺入胸膛，鮮血濺落青石板上。後兩名刺客同時夾擊，她反手接連挑落對方兵刃，旋身間，朝服裙襬漾開弧度，青翠山崖紋樣在晨曦中泛出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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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劍落，勁風帶動衣袖翻飛，袖口湛藍海浪的細繡宛若流波拍岸。兩人喉間霎時噴出一道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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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息，她殺了三人，殺意中好似帶著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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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在旁看得心焦，雖知莫歌陵武藝超群，一顆心仍舊不受控制的懸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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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住問一旁不動如山的人，「統領，你不去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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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最重要的人是殿下。」韓慎接過下屬手裡遞過來的披風搭在屈少勤肩上，含笑反問：「況且，她還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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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她又抓住一個刺客的手腕，膝蓋上頂擊中肋骨，卸去其刀刃，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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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刺客欲背後欺身而上，莫歌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步一錯，轉身躲開，前後位置調換，她舉起輓歌，往下重重敲了一記，人登時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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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在禁衛軍的圍剿下，刺客自知無法逃出生天，紛紛舉刀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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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韓慎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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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禁衛軍上前抬走這唯一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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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收劍，走到屈少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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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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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少勤一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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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歌陵踩上馬鐙，翻身上馬，伸手向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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