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雲月暈 - 6.

跟她在一起三週年，也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個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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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狀況，開始出現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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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去上班後，我照常的收拾好碗筷，整理著自己的東西，我不敢亂想，可能只是像以前一樣，住個院，抽點血，大不了一場手術，我就能再次活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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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叫號的時候手機訊息跳了出來，上面寫著

［老婆：在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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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點進去另一則訊息又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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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休息啦，你看樓下有隻好可愛的小花貓］［老婆：傳送一張相片］

［老婆：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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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點開對話框，她就像一直在聊天界面等著一樣，馬上又傳了一則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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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寶貝，你沒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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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鍵盤上正打著，廣播便開始叫號，最後只送出了一句［要睡啦，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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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機轉入無聲，走進診療室，身後的自動門關上，周遭充滿了熟悉的消毒水味，明明我應該要習慣的，但卻還是不安，我的手緊緊握著那枚訂婚戒指，似乎這樣能讓我沒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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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報告出來，我一直告訴自己沒什麼事，但心中建起的城牆，最後仍然徹底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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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妍女士，您的癌細胞目前已經擴散，並且以往的療法對您無效，但由於您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們得先評估過後才能決定是否要使用標靶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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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癌細胞擴散以後的話我根本聽不進去，除了檀若允該怎麼辦以外的事，我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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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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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可以標靶治療的話，死亡率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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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您的死亡率比普通人更高，癌細胞一年前就已經擴散了，我想您應該是有所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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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那時時常會頭暈耳鳴，但我一直認為是手術的後遺症，而我也不敢認清事實，便一直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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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也不必太擔心，評估過後若能標靶治療，成功機率也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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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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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得先和您簽一些文件，您的家屬方便到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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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但..您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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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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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和她說死亡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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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通知過後不到十五分鐘，匆忙的腳步聲便傳來，她將門推開，我裝作不在乎的對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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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醫生出去拿資料了，還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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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門框喘著氣，我話還未說完她便三步併兩步的衝上前擁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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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到這個時候才願意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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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的很難過，一直在責怪自己，可這不是她的錯，當年我寧願一個人病死也不願找人依靠便是因此，他們總會把我的疾病當作是自己的原因，就像爺爺奶奶一樣，都說是因為自己老了沒有錢才沒辦法給我完善的治療，是因為他們想抱小孩，媽媽才會死在手術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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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和愧疚，永遠無法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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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允，你聽我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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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滿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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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麼事，就和之前一樣，治療一下，住個院，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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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沒一會醫生將門推開，資料簽署完，就是持續的等待，我們要走後檀若允被醫生叫住，我也只能先走到門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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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若允，你好歹也是我教出來的，就算我不說，你自己看那些資料心裡也應該要有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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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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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盡我所能，病患最需要的就是陪伴，你再怎麼難過，也不准在她面前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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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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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很勇敢的姑娘，這次，她也一定能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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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我起身走近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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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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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說你最近要清淡飲食，不能壓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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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剛才說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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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我是你家屬，所以再叮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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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著我的頭，不再有剛才的無助和悲傷，我們就像從未發生過什麼一般，一直等到回診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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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估過後，您可以接受標靶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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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開始接受治療，但頭髮開始脫落，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但在每次洗頭後見到那一把一把的長髮，頭上一塊塊的空缺，我是不是，變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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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機從頭頂滑過，稀疏的髮絲落下，堅強好難，我不想哭，可鏡子裡的我眼淚止不住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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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抱著她哭了一整晚，她講了無數次我愛你，她不曾和我說過沒關係、別在意，她是醫生，最了解這些疾病的風險，安慰的話太過頭，只會讓期待落空，摔的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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