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愛音真的好，小睦你說好不好？（試閱版） - 試閱部分II

與此同時，若葉睦正孤身一人躺在漆黑的房間裡。

累的時候，睦可以一躺就躺上幾個小時，因為這熟悉的環境不會變動，不只待著安心，更不會因她的言行而惡化。

果然，只要自己一開口，事情就會變糟。

但就算自己不開口⋯⋯

挪動頭部的睦，眼角瞥向案頭那袋被爽世回絕的黃瓜。

就算自己不開口，也會遭到誤解。

反正姿勢也睡僵了，睦乾脆下床，朝那高級的包袋裝翻找。

稍微刺手的觸感，以及熟悉的粗細回饋到掌心，睦便知道她正握著了自己悉心栽培的黃瓜。

植物只要澆水就能生存、施肥就會成長。

也就是說，付出會得到回報。

不像複雜難解、必須如履薄冰的人際關係。

而這刺刺的手感，亦挑起了睦些微的被虐心。

以及，某種混濁黏稠、黑漆漆的慾望。

正當她從袋子裡把黃瓜拿出⋯⋯

「若葉同學⋯⋯」

房間的門竟毫無預兆地趟開，傳到耳畔的，是宛如海邊風鈴般澄澈的嗓音。

「海鈴，為什麼⋯⋯」

茫然盯著唐突闖進自己家的團員，睦完全不知所惜，全因她將行之事，已在門縫透出的光線下表露無遺，使她只能心虛地把手上的黃瓜藏到身後。

然而，海鈴卻不以為然，逕自走到睦面前的她接過女孩手裡的黃瓜，續道：

「明明你把心血都放在裡面了，卻傳達不到呢。」

並非挑撥離間，海鈴所做的，僅是既有事實的陳述。

雖說這事實，也真是教人沮喪。

與她一起、栽培了整個季節的黃瓜；

被她一手、拒絕於千里之外的黃瓜。

「海鈴，你來幹什麼？」

受到下課時的教訓，睦一想到被誤解成不歡迎她來的可能性，額角就滲滿了冷汗。

常人的心在想什麼，睦不明白；而永遠維持著一號表情的海鈴，則更讓她搞不懂。

搞笑藝人若葉、著名女演員森美奈美，睦的雙親可謂表現力的團塊。

身為女兒的自己，卻連好好說句話都做不到。

一開口，就會搞砸。

睦曾經歷的，盡是這種因果關係。

所幸，海鈴似乎並不在意睦表面的說辭，坐到床邊的她放下手裡的黃瓜，一雙碧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瞳孔。

「我來，只是想讓你輕鬆一點。所以沒關係，把我當成方便的女人就可以了。」

「方便的⋯⋯女人？」

「放心吧，我跑過幾十個樂團，這種事，很習慣了。」

隨性地撩起自己及肩的髮尾，海鈴的動作既煽情又自然，她的容貌本來就有夠清秀，翹起單腳的從容神態，更使她的中性美顯露得淋漓盡致。

這種事⋯⋯雖然沒有明說是哪種事，但海鈴好像真的很熟練一樣。

無論是睦知道、還是不知道的事。

「暫時忘掉一切吧？明天，我也會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

形同溫柔地在腳邊沖刷的浪花，海鈴的提案愜意非常。

只要遵從她那把富特色地沙啞的嗓音，或許就能得到安寧。

然而，這微小的可能性無法構成睦行動的理由。

因為她，沒道理能得到救贖。

累極了的她無法否定、但也無法首肯。

維持現狀，對睦來說就是最舒適的選項，故此睦沒接近、亦沒遠離海鈴，僅僅是站在原地、默默不動。

不肯展開行動的她，又怎可能⋯⋯

而也許她已待得足夠舒適、又或者海鈴的言行在對比之下真的太缺乏攻擊性，肩頭鬆下來的睦不知不覺，竟把心裡最赤裸的疑問脫口而出：

「你也常常，對其他女生這樣說的嗎？」

眼緣瞥見海鈴難以察覺、但確實吃了一驚的表情，睦馬上慌張地抬頭，轉瞬之間，卻又歉疚地別開了視線。

「啊、不是的，對不、起⋯⋯」

會這樣說，純粹是想搞懂對方的動機，絕非想挖對方瘡疤或是讓對方難受，但任誰聽來、即便是從睦自己聽來，這番話也如找碴一樣難聽。

更何況若葉睦，對八幡海鈴這個人可謂毫不瞭解。相互的關係，更沒有熟稔得可以跨越這近乎私隱的界線⋯⋯

被冷汗濡濕的髮絲黏著睦的前額，使她好不難受，奈何她的視線越是低垂，就被越多的瀏海遮蔽，使光明更不見於咫尺之內。

形同不斷向下的螺旋，睦的意志逐漸潰散，然而在分崩離析前把她接好的，就是手上那雙微暖、卻無比堅實的溫源。

「是呢，就和若葉同學說的一樣，就連被同樣的句子質問，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幽暗的房間裡，一張張朦朧的面孔閃過海鈴腦海，使她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若問她有否曾對以前的團員付出真心，那答案是自然是肯定的；

但若問那份真心是否唯一，答案卻是否定的。

八面玲瓏的八幡海鈴，對誰也一視同仁。

偏偏世間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

因此嚐盡苦果的海鈴變得更加堅毅，卻是建基於無數結痂傷口的頑強。

自己和睦一樣，肯定在很早以前就已壞掉了。

但至少，在她徹底崩壞之前，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正因如此，若葉同學，我與常人相比是很堅強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放心？」

「也就是說，你沒那麼容易傷害到我。」

恰到好處的保證，使睦灰暗的瞳眸燃起了些微色彩。

由此至終，女孩想要的，就只是不會損壞的所有物。

「海鈴，不會隨便壞掉？」

「不會隨便壞掉。」

「不會擅自離去？」

「不會擅自離去。」

「這樣嗎？」

「是的，就是這樣。」

在對答的盡頭，睦的吐息逐漸放緩，力量亦漸漸從她身上抽離。

往原地側坐的睦蜷縮起身子，而海鈴亦順著她的動作一同坐下，使她不至於直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呢⋯⋯」

在眼簾完全閉上之前，睦吐露出最後的心聲。

「安心下來，就馬上睡著了嗎？」

而這看似簡單的祈願，亦使海鈴打從心底泛起了微笑。

「真是有夠，惹人憐愛呢。」

乾脆把頭靠在熟睡的睦身上，把話說完的海鈴，也開始收到了夢鄉的邀請。

如是者，在這無明的夜晚，就只剩下兩頭線不再被牽動的人偶，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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