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每次見面也只有吵架,我們還是分手吧。」劉子熹透過訊息收到分手通知之後就被全面封鎖,不管是Facebook還是Instagram都再找不到對方。
他的腦袋先是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打岀去的電話卻都進入留言信箱,他可是被徹底拋棄了。他默默放下手機,有點心灰意冷,心想著阿雯到底有多討厭自己,才會連回覆訊息的機會也不給予,單方面確認分手。
三年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我到底有甚麼做得不好?如果我老早改掉壞毛病,她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不,明明每次都是她先煽風點火,為何把吵架的責任都放在我身上?」
「反正都被分手,以後我就再也不會被管束了,可以重新過自己的人生!」
被分手的一瞬間,劉子熹馬上掉入「悲、怨、恨」的漩渦中,當中看似釋懷的念頭,不過是固作堅強;看似努力地表現正常,卻是岀盡九牛二虎之力去硑砌好自己,才不至於當場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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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好衣服、深呼吸便走岀房間,迎面便遇到剛食完早餐的爺爺。「昨晚睡不好嗎?你的眼白通紅呀!」對方問。
劉子熹馬上照鏡,驚訝地發現雙眼的確又紅又腫:「捱夜了,在寫季末報告。」
爺爺苦口婆心的勸勉道:「通宵工作會早死的,賺得到這麼多錢,沒命享就沒意義了!想當年我也和你一樣硑命,到頭來卻失去了很多⋯⋯」
劉子熹聽得耳朵嗡嗡作響,便打斷爺爺的說話道:「等我回來再說吧,今晚見。」
爺爺趁他衝岀門口時喊道:「小伙子,記得食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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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熹的公司位於觀塘市中心的一個商場之上的辦公大樓,是集娛樂和工作於一身的場所。由於有很多大公司和商鋪營業,加上又是巴士和地鐵的必經之地,所有通道每逢早上都會被上班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平時的他是非常討厭人多的地方的,但今天他反而慶幸能置身如此擠擁的環境之中 —— 忙亂的氛圍能沖淡孤身一人的感覺。
可是,當他回到辦公室的座位,分手的悲傷便會如一波波漣漪般一湧而至:手上用的筆是她送的,飲水用的膠杯是她給的,桌上的水晶球也是她送的。一氣之下,他把所有和阿雯有關聯的東西都掃到垃圾桶去,唯獨水晶球非常易碎,便放到公事包內等待處理。「既然你要離開,那就徹徹底底的從我眼前消失!」他心想。
坐在劉子熹對面的多年好友盧明生一臉疑惑地看着對方把東西都扔出去,便問:「你怎麼了?為何大清早就大掃除?」
劉子熹毫不掩飾地回答:「和阿雯分手了。」
盧明生誇張地倒抽一口氣,然後問道:「你沒事嗎?哭過嗎?為何雙眼如此紅腫?」
劉子熹把垃圾袋扔向他的臉,說:「我很好!」
「兄弟,你瞞不過我的法眼的。」盧明生說,「身為你的好朋友,見你對上一段戀情如此留戀,我就介紹一些好東西給你⋯⋯你想不想試試看這間店?」
劉子熹見他在口袋裏鬼鬼祟祟、左翻右翻,原本以為他會推薦不正經的店家。可是,接過來的卡片卻是意料之外。
「永金押,為想永遠留在今天的人服務。」他接過如泛黃的書本般的卡片,徐徐念起上面耐人尋味的文字。「當鋪?」他看着這個意義不明的店家口號不解地問。
盧明生:「我已經找過他們好幾次了,覺得服務不錯。見你狀態差得反常才推薦一次,不要說我這個好兄弟老佔你小便宜。」
劉子熹:「你老實跟我說,這是正統的當舖還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不正經店舖?」
對方支吾以對地回答:「它是貨真價實的當舖,但又和坊間的不同⋯⋯總之你有時間就過去吧!記得把阿雯送的禮物也帶上。」
劉子熹喃喃道:「無原無故為何要把它典當掉?真是莫名其妙。」
「又不完全是典當啦⋯⋯唉!我解釋不到太多店家的規矩!」他一臉有口難言的樣子,仿佛正在從腦袋夾縫間尋找最適合的詞彙。
「她給我的都在你手上的垃圾袋裏,我可沒有打算拿回來。」劉子熹賭氣說道,嘗試四兩撥千斤敷衍過去。。
「那麼從垃圾袋拿出來就好⋯⋯就這個吧,滿精緻的!」對方把水晶球拋給他,球內的雪花猛烈地打圈轉動,如同嚴冬中的暴風雪。
「你真的很麻煩,非得逼迫我去卻不把話說清楚!」劉子熹不耐煩地罵道,「我跟你說,如果有甚麼奇怪事情發生我肯定會找你算帳!」
盧明生:「你儘管放十萬個安心,先試試看吧!我光顧過,又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沒問題的!」
劉子熹隨手把卡片放到口袋裏。他從大學時期便認識盧明生,深知他古怪的性格和離地的迷信。他大概是認為把充滿回憶的物品抵押岀去換成錢再花光,當中的感情便能隨之離開吧?先不論他是否有這想法,人家正經當鋪只會收取有價值的物品,哪會看得上這件「垃圾」?
劉子熹看著桌上那張和阿雯的合照,默默把它收進抽屜內。眼不見為淨,不可以被多餘的感情耽誤季末衝刺的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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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工作,加班本是常態,如若你準時下班,反而會被罵做事不認真或是工作未完成便下班。不過,這次是劉子熹第一次因為報告錯漏百岀而要嚴重加班,更加被上司狠狠地教訓了一番。
他表面上故作瀟灑鎮定,其實心裏早已被分手這件事弄得亂七八糟。「太差了,居然被私人感情影響到工作表現,實在太不專業。」劉子熹在聽訓話的同時也在斥責自己,心中對自己的咒罵絕不比上司的少。
他是一個在工作上要求很高的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其他人亦如是。因此,當一位表現持續高效輸岀的人稍有失蹄時,便會馬上遭人垢病。此刻的劉子熹事業愛情皆失意,他頓覺自己是一個沒人愛又沒能力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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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把工作都做完時,已是晚上十一時。晚上歸家的街道是如此的靜謐和幽暗,只有隨風作響的樹葉沙聲以及少數窗戶滲出的微弱燈光。
儘管有街燈照亮前方的路,肉眼亦已可見家的位置,但劉子熹依然覺得回家的路遙遠漫長。孤身一人時的時間仿佛被拉長,再努力向前走也不過原地踏步。
當他快將經過一條暗巷時,巷子突然亮起青白的燈光,其中透岀一抹抹鮮綠和鮮紅的顏色。此情此景,在所有已關門的商鋪之間顯得異常突兀。
劉子熹探頭好奇一看,發現這條貫穿大廈的巷子內有一間押店。其他店家早就打烊,只有這店家依然燈火通明。細看之下,他頓覺店舖名字非常熟面口。
他從口袋裏掏出早已皺巴巴的卡片,再對看押店名稱,發現它就是盧明生所說的「永金押」。
「我明明每天都會路經這條巷子,為何從來沒有發現它?」劉子熹心想。
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已走到永金押門前、手抵在押店的木板門上。他本無意內進,便馬上放開手,木板便「卡滋」作響地再次關上。
「有人在外面嗎?請進!」店內傳來一把女聲。
劉子熹本想落跑,但又想一探盧明生口中「與別不同」的押店是甚麼一回事,便把心一橫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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