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久前的故事……」艾司長老身邊圍坐一群年輕的魔族們,其中也包含辛凱,妗芸見狀緩慢地走去好奇聆聽。
「小芸!來這裡!長老要說故事了。」辛凱起身挪了挪位置給她。
艾司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為沿海的魔族說說外地的事情,有的時候是東區人類的有趣科技,有的時候是中央區精靈族的尊榮高貴,但沒有人知道老人是從哪裡聽來這些遠之千里的事情。
「前幾個月,從我們南區這裡不是派出了數萬隻的海之獸嗎?」長老在沙灘上簡略的畫出海之獸的樣貌。
「就是之前那時候一大批一大批從我們沿海游走的怪獸,對吧?」一位男性魔族風野,用手比出怪獸體形,又指著牠們前進的方向。
「沒錯。」艾司笑笑地繼續說:「這群怪獸游向西區的皇家群島,一位叫做妗芸的女孩獨自一人打敗了牠們,而且,她還是個異目者。」
「欸?」妗芸瞪大雙眼,沒想到會從長老口中聽到自己的事跡,她轉頭望著辛凱俊俏的面容,還有沿海的大家,內心不安擺盪。
“他們一定很討厭殘忍殺害海之獸的自己吧?”妗芸低下頭皺眉,兩區互相怨懟已有千年萬年,又被她這個異目女子來攪局,使他們關係加深惡化。
「那位妗芸也太厲害了吧!」先開口的是辛凱,他興奮地回應長老。
「對啊!海之獸這麼強耶!怎麼打敗的啊?」皮亞也握起拳頭在旁揮了幾拳,大聲地說。
「還是一個女孩子,真不簡單。」田宇閉上雙眼微笑,腦海中正在想像妗芸戰鬥的姿態。
魔族們你一言我一語不斷讚揚這位女子,在他們眼中女子在魔皇之戰的勝利就像英雄般偉大。
「不過,你們不覺得她很過分嗎?」妗芸思考許久,決定反向地詢問,因為她覺得大家的反應實在過於奇怪,非但不憤怒還因而崇拜不已,又接著說:「她可是傷害南區培育的海之獸,你們不恨她嗎?」
「恨?不會耶!海之獸是魔主執意要培養的,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覺得真正的強者是妗芸,而且她一定也是為了保護西區才會挺身而戰,我真想親眼看看那雙異目,肯定很帥氣。」辛凱閉起雙眼,臉龐帶著一抹微笑,同樣身為正義的一方,他倒覺得那位異目女子比自己偉大的多。
大家紛紛附和辛凱的話,今日一整天都在談論有關妗芸的事跡。
她沒想到沿海的魔族是這樣看待自己的異曈,跟西區排斥與恐懼的反應完全不同,彷若作夢般無法置信。不知為何,她認為在這裡似乎過得比西區還自在許多,即使她提出另一種質疑,也沒人因此而厭惡,她不用刻意隱藏自己的想法來融入南區,大家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去做,憑意志與直覺來決定下一步。
魔族們種種的行為和想法逐漸讓妗芸不再對外界如此戒備,也慢慢能自在地接受辛凱在旁的關照,面對他的直率,雖然有時候會嚇一跳,但總是能使她往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他如同一大片光亮照耀著她,連陰影都不復存在。
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回報辛凱為他做點什麼,她在心中默默決定著。
妗芸已在南區待上半年,沿海的生活在她、辛凱與其他夥伴的努力下變得稍微寬裕。
這天她想到更遠的地方走走,男子發現後執意跟隨,雖然每次她都會推託,但終究還是說不過辛凱。
兩人約步行1個小時多,到達比市集還搖遠的東北方。
這一路上僅有無盡黑土,塵煙漫漫。
妗芸蹲了下來,手掌覆蓋大地,指尖捻一撮黑土,輕輕嗅了嗅,雖說南區氣候乾燥,但手上的土質具有黏性,帶點潮濕,她又四處張望似是在找尋什麼。
終於,她喜出望外盯著腳下的一株小幼苗,辛凱湊來身旁歪著頭看向她。
「辛凱,只要能夠種出植物,就能解決飢荒…」妗芸的眸子閃亮,將希望之光投射於幼苗上。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我從沒有看過植物在南區長大過…」辛凱搔搔頭,道出一直以來的觀察,也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妗芸沒有回覆,只是邊走邊靜靜思索著。
他們又走了許久,四周礦岩遍佈,堆土滿地,還有許多傷痕累累的魔族坐於地上休息,身旁放著巨重鐵製礦鎬。
「我們到了南部礦坑,南區總共有兩個礦坑,另一個在更遠的東北部。」辛凱小聲地對她說明,又時時戒備周遭的一舉一動。
他們已來到危險重重險地,這裡可不是安逸的沿海,很有可能下一秒便被攻擊。
“鏗鏘!鏗鏘!”巨鎬挖掘石礦的聲響迴盪在側,一刻都不曾停止,一群魔族們氣喘吁吁地勞力,身後有數十人身穿盔甲,那些是因挖礦效勞魔主而成名的貴族,他們各個面露兇惡,手持皮鞭,鞭打體力不支而倒下的魔族。
那位魔族被鞭打的遍體鱗傷,鮮血直流,空氣中漫佈濃厚血腥味。
妗芸與辛凱二人躲在一顆巨大岩石後方看著一切,男子皺眉不悅,怒從中燒,他已拿出那把生鏽小刀。
妗芸見狀,以雙手覆上男子握住小刀的手腕,擔憂眼神對上男子赤眸,搖搖頭,示意他不要魯莽行事。
貴族對那位魔族似是不肯罷休,鞭打完後,竟然拉住他的衣袖獨自拽出,用那鋼鐵打造的腳盔重踹腹部多次,接著踩上布滿厚繭的手掌,使可憐人痛不欲生。
「大人,大人饒命……」傷痕累累的魔族跪地求饒,他實在忍不了這些痛楚,希望眼前之人能放過他一馬,可貴族殺紅了眼繼續施暴,面對如螻蟻般的賤民,他可沒打算手下留情,即使賤民在這受虐身亡,也沒人敢有異議。
那位魔族已口吐鮮血,面露扭曲,嘴唇發白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在轉眼間,妗芸還來不及反應,辛凱已快速衝了出去,他使出全身力量撞向惡毒貴族,身手矯捷拿出小刀架在對方脖子上,赤眸更加艷紅,憤怒凌駕一切理性。
「呵呵……」貴族不僅不慌張,還嘴角上揚冷笑了一番,冽厲眼神盯著辛凱,右手舉起一揮,數十位同樣身穿盔甲的魔族包圍辛凱,有些拿著大槌與巨斧,有些高舉銀劍,準備擊殺眼前這位大逆不道之徒。
「等等!」此時女子也按耐不住,不顧自身安危穿梭眾人龐大壯體,擋在辛凱面前。
這裡發生的暴虐比在西區、在市集時都殘酷太多,連自己都無法忍耐,何況是一直幫助貧民脫離危險的辛凱。
妗芸還來不及思考,就本能地護住男子,她知道若再不這麼做,恐怕刀劍會直接落在他身上。
「女人?」貴族們各個匪夷所思的盯著她,彷彿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然而他們馬上面露兇狠,嘴角冷冽,其中一位還伸出手抓住妗芸臉頰,女子皺眉,不甘示弱回瞪。
「這裡可不是一介女流該來的地方,但妳的氣勢不錯。」貴族欣賞一番那憤怒的雙眼,又將刀劍架在妗芸脖頸上。
危機近在眼前,正當她還在抉擇該怎麼做時,一聲男音低嗓從遠處傳來。
「幹什麼?」這位男子的盔甲比其他貴族還氣派厚重許多,艷紅披風威武飄揚,眼眸子赤紅銳利,散發濃厚殺氣,他的身後有近百位名護衛,各個皆是魔族中的精英。
四周只剩沉甸甸的鋼鐵碰撞聲,眾人低下頭,無人再敢出發出一絲聲響。
「五……五皇子殿下,您怎麼會來此賤地。」貴族中的最高首領已單膝跪下,嗓音顫抖,身後數十位貴族也一同屈膝俯首稱臣。
五皇子倒沒有回他話,只是斜眼掃視周圍,
那如血色的眼眸在女子身上停留一陣,向她走了過去。
辛凱見狀不對,趕緊護在妗芸之前。
「看好他!」一聲令下,五皇子的五名侍衛立即捉拿辛凱,往旁拽去不讓他打擾皇子的去路。
男子走到妗芸身前蹲下,瞇起眼打量著她,在他眼裡,亦或是從小到大身處的環境中,女人僅僅只是繁衍的工具,沒有地位、權勢,連踏出家門外都需要極大的勇氣,禁錮的文化使得她們無法動彈,命運掌握皆在男人手中,能在外走動,而且沒有任何恐懼的,只有外族才有可能,尤其她的身上,參有複雜的氣息。
「妳不是魔族,從哪來的?」男人厚實的低嗓震懾一瞬,但妗芸絲毫不想退縮。
「東區,我是東區的人類。」堅定的話語一出,五皇子露出興喜若狂的神情,人類、異族,這是了解人類文化和立功的好機會。
「把他們兩個帶回去。」他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緩緩站起。
「唔……」又有數名侍衛抓住妗芸,他們力氣之大,根本無法從中逃脫。
「你們要做什麼?要帶就把我帶走!不要動小芸!」辛凱憤怒大吼,侍衛們把一條髒布塞入他口中,將兩人五花大綁,丟在一處礦石貨櫃中。
獸車拉著櫃子競速奔跑,全部侍衛也隨五皇子回去南區的中央,魔主所在的城堡中。
遠處的一位男子目睹了這一切,汗水直直滑落,不敢相信他們就這麼被帶走,但內心著實也鬆了一口氣,惹上那殘暴的五皇子非死即傷,至少目前看來還沒有生命危險。
「璉大人,小的終於找到您了!」僕人從旁出聲,差點把他嚇破膽,連連驚呼:「該死的,你小聲點,想把本少爺推入火坑中阿?」他邊說邊趕快起身回府。
“我可什麼都沒看見……”沃克•璉在回府的路途中不斷對自己如催眠般地說著,但越想抹去記憶,越是想起那日辛凱饒過自己一命,女子又給藥丸療傷,便無法違背良心視而不見。
大部分的魔族信守承諾,也不會忘恩負義,有恩必報。
“算了……”璉握緊拳頭,改變行走方向,往辛凱長住的沿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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