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魚肚逐漸翻白的清晨,妗芸與3位女性魔族同寢,今日依舊被夢魘糾纏,倏地驚醒後她默默擦乾汗水與淚水,每一次的噩夢都令她胸口難受,卻無可奈何。
雖然這裡茅草屋的地板粗糙,枕頭為木製,還是用乾草鋪的床,身上也只有一匹獸皮覆蓋,屋裡家徒四壁什麼也沒有,但因為南區的氣候正值暖春,這樣的設施已足夠生存,可是與西之彼端比起來,環境還是險峻太多。
她好久沒有在近乎地板的草蓆睡過,一起床便感覺全身腰酸背痛,伸了懶腰後酸痛減緩,妗芸輕輕地不驚動其他人往屋外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辛凱,他身旁散落許多樹枝,原來一晚過去營火早已熄滅,他在海灘前撿許多剩下的木頭殘骸搭起另一個木堆,妗芸好奇的湊了過去。
「小芸!早安啊!」辛凱正好看到她,臉上掛上爽朗的笑顏,如身後的金黃色日出般讓人溫暖。
「早……早安,辛凱,你怎麼這麼早起床?」她打了聲招呼,在男子右邊抱膝而坐,輕聲地問。
「喔!我得趕快生火,這樣等一下其他人就可以暖和暖和身體。」他認真地抓了一搓乾草和樹葉,鋪在已有穿V型洞的鑽板底下,又拿起製好的鑽棒以削尖那頭放在洞上,用手掌高速來回搓動旋轉,使勁賣力地過了5分鐘後才有微煙升起,這是快點燃的象徵。
又5分鐘過去,辛凱看時機成熟,捧著燃起火苗的乾草與樹葉,輕輕吹拂冒出濃煙,他把樹葉放於剛才搭好的木堆中,向它吹氣再添加幾根細枝,火焰逐漸竄起。
一般來說海灘因為海風與潮濕的環境極難生火,但南區的海風微徐,沙灘也屬乾燥,所以花點功夫還是能順利燃火。
在一旁觀察的妗芸發現,辛凱的手掌佈滿厚繭,肯定是每天都奮力鑽木的緣故。
「好!接下來我要去捕魚囉。」等火勢穩定後,辛凱欲站起身,馬上被妗芸叫住:「別去了,你身上不是還有傷嗎?」
「不要緊的,吃了妳給的藥丸後已經好多了,而且現在不去捕魚的話,等一下大家都要餓肚子!」
「那我也一起去。」
「下去太冷了,妳待在這幫我守著營火就好。」辛凱說完這話,拿著魚叉和魚籠往大海走,放下魚籠跳進海裡游移,被留下來的妗芸發愣許久。
「明明已經20歲了,還像個男孩,但是是個溫柔的好孩子……」長老突然出現在後把妗芸嚇一大跳,她騰出一點空位,讓艾司長老坐在身旁。
「從東區到這裡生活,挺辛苦的吧?」
聽完長老的提問,她黯然點點頭,沉默一陣子道:「我沒想到,南區人民的處境是這麼惡劣。」
「我們這算好的,還有魚可以捕來吃,在內陸一點的地區,只有岩石和黑土而已。」長老望向遠方的海浪潮起潮落,日陽已高掛於空,照耀著老人的面龐,有那麼一瞬間,妗芸似乎矇矓地看到對方背後浮現厚大的黝黑翅膀,她驚訝地揉起雙眼,下個一秒,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妗芸心想,大概是因為沒睡飽產生幻覺了吧,畢竟持續的夢魘讓她無法安然入眠。
「這裡的領導者也不管嗎?」
「領導者?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稱呼魔主。」長老打趣地笑了幾聲,她又嚴肅地看著妗芸,道:「小芸,妳有足夠的勇氣才會來到這裡,南區可是世界各地所畏懼的地方。」
「可是你們並不讓我害怕。」
辛凱背著挺有份量的魚籠走近兩人,他開心地分享著剛才抓魚的驚奇冒險,又拿出那把生鏽的匕首開始料理,清出幾十隻魚的內臟,再用樹枝插上後用營火慢烤。
「辛苦你了,辛凱。」長老拍拍他的手臂,辛凱坐下來,找了位置烘乾濕透的自己。
「只有你一個人捕魚嗎?」四周只有他們三個人,也不見有人來幫忙。
「風野在海邊另一頭撿木柴;田宇在3公里外摘樹果實子回來;皮亞拿木桶去內陸提水。」他一邊數著手指一邊思考。
「除了女人外,其他人都生病了,好幾位男人和老人,他們虛弱的沒有力氣出來。」長老接著他的話說。
妗芸蹙眉地直盯熊熊烈火,褐色雙眸倒映著橘紅閃爍,如同她幻化後的右眼。
即使在東區,她也沒見過像現在如此艱難的貧窮與困境,他們為了生存耗盡力量,沒有力氣再做其他事。
吃完幾隻海魚後,其他魔族紛紛慢行過來,有些骨瘦如柴;有些斷了手或腳;有些面部幾乎毀容又雙眼失明,他們互相扶著對方,一起坐於營火旁取暖,魔族們疑惑的看著妗芸。
「辛凱哥,這位是?」
辛凱不厭其煩的又向夥伴們介紹了一番,他一邊關心其他受傷之人的狀況,一邊翻烤快熟的海魚。
「小芸之後就是我們的夥伴,要好好照顧她喔!」
大家歡笑地聊天,彷彿眼前的困境不再是困境,被笑聲渲染的無影無蹤。
而後經過長老的說明,她才明白這些受傷的魔族都曾是南方礦坑的奴工,因為礦場倒塌導致身體嚴重受害,卻被貴族與協主拋棄想讓他們自生自滅,知道西南海邊有生存的希望,才拼死從礦場逃出來到這裡。
隔日一大早,妗芸跑到已熄滅的營火區前,學著辛凱撿拾數個粗細不一的樹枝,堆疊成柴火樣,她伸出右手,以手掌面向樹枝。
"火!"從心中發出意念,掌心燃起火焰撲向木頭,順利地生起了營火。
辛凱剛好從茅草屋走出,看到濃煙還以為發生什麼事。
「小芸!這是妳用的呀?」他又驚又喜地跑了過來望著妗芸,眼神滿是欽佩。
不遠處的長老見到這幕景象,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走回屋中。
妗芸每天持續幫助他們省力燃火,但她還想做更多事情。
她跑到海邊撈起許多深綠色海草,夜深人靜時在離屋外500公尺的地方,拿出製作藥丸的圓形提煉容器,將海草放置其中,她閉著雙眼手掌覆蓋於上,手掌透出微微白光,過了幾分鐘,容器內已轉化為一顆顆暗綠色藥丸,她心想這可以拿來當作補品讓營養不良的平民們好過一點。
妗芸雖然還沒有完全信任此處,但畢竟受到魔族們的諸多照顧,又得知這裡生活的慘況,她便無法視而不見,能幫忙就盡量去做。
她努力入境隨俗,一星期洗一次澡、每天三餐吃魚和貝類、身體風吹日曬淋雨。
但偶爾身體太髒覺得受不了時,她還是會偷偷在偏遠地使用魔法「水之術」,讓自己淋個澡舒服一些。
面對生存窘況,皇家的魔法可說沒什麼作用,既沒辦法提供足夠的糧食,海灘附近也無法種植,一切還是必須依靠雙手捕魚自給自足,妗芸只能利用過去學習的淺薄知識使生活更容易些,她請辛凱與風野製作10幾座木桶,在降雨時能夠儲水當作飲用水,又作數個木製圓形容器及湯匙,作為吃飯時的餐具。
由於位於沿海,有取之不盡的海水,她用大碗撈起鹹水在營火上架著烹煮,等水分蒸發後,得到不少粗鹽可以調味吃食。
不僅如此,妗芸還教導其他魔族怎麼料理螃蟹、貝類和海草等其他海產,多增加一些食物來源營養。
辛凱偶爾會去四周環繞,帶著僅有的一把短刀主動伸手幫助那些毫無防備能力的平民,他的正義感時常令妗芸感到佩服。
「辛凱,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教我防身呢?」很少主動找辛凱的她,這次想了好多天鼓起勇氣詢問,她不奢望對方能夠全數教她,但至少可以在這陌生之地用體術保護目前還無法使用魔法的自己。
「好呀!不過我只能教你捷士的技巧。」對方沒遲疑一秒地回答。
若是一般女性魔族,根本不會提出這種要求,她們受到南區上位者文化壓抑的眼光,總是自卑地認為自己的力量與作為比不上男性。
「捷士?」
「我們男性分成兩種體質,捷士和勇士,捷士的力氣比勇士小,但速度快很多,相對地勇士力大速度慢。之前那個沃克•璉就是勇士,只有他們能夠拿得起這麼巨大斧頭。」妗芸點點頭以示了解,難怪當時的戰鬥辛凱速度這麼快,原來是因為體質的關係。
辛凱遞給妗芸一根樹枝當作小刀後,右腳在前左腳在後,一手緊握刀柄另一手握拳,擺起戰鬥姿勢示意女子模仿,她的動作因生疏顯得怪異笨拙,男子笑了笑雙手觸碰她的手臂親自為她擺正姿態,雖然妗芸並不喜歡男人隨意的觸碰,但像現在的特殊情況,她還是忍下身體不自主的顫抖繼續學習。
在經過好幾天辛凱耐心的指導下,她的動作自然多了,似是習慣與男子接觸,顫抖的狀況也減少很多。
「當敵人揮拳過來時,用這個姿勢進退,可以防止自己受傷,也有出手的機會。」男子跳著前進、後退,又揮了幾下小刀示範給她看,他的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夠跟的上,有幾下妗芸只看見小刀的殘影。
女子有樣學樣地跟著辛凱學習,他們每天都會練習了一小段時間,妗芸常常感到氣喘吁吁,她沒想到自己的體力竟然這麼差,男子倒游刃有餘的在旁勁速揮舞利器,讓自己隨時處於熱身狀態中。
某次練習後,妗芸正準備停下休息,沒注意到右腳下的灰色小石子,她一腳踩下重心不穩,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倒。
「唔!」她正當以為自己要跌落至地面時,卻感覺到一雙厚實的大手摟著她的腰,辛凱跪下後,將她輕輕抱入懷中。
「小芸,妳有沒有哪裡受傷?」男子露出擔憂的神情,靠近她的眼眸詢問,彼此只隔5公分,辛凱仍沒有將他的手從腰間上離開。
「沒事……沒事了。」自從離開東區後,妗芸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近一名男子的面龐,她雙眼張大認真描摹對方褐瞳,甚至能感受到兩人起此彼落的呼吸,一會兒妗芸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對方懷裡,面頰浮現紅暈,趕緊起身跑走遠離辛凱。
辛凱還呆跪在海灘上,心跳彷彿要爆炸一般澎湃久久不能自己,最後他決定去捕魚游泳冷靜冷靜。
經過這段時間的琢磨,雖然妗芸的速度和力氣沒辦法與魔族相比,但至少已經到可以簡單防身的程度了。
「小芸,這個送你!我用好多魚換來的。」男子遞出一把以鋼製的銀色小刀,比之前生鏽那把銳利許多。
「不用了,辛凱你留著用吧,它在你那更有用處。」妗芸搖搖頭,全新的刀刃應留給真正能使用它的人。
「我不在的時候,這可以保護妳。」他捧起女子的雙手,將銀刀放進刀鞘後交到她手中。
「謝謝你……」妗芸感覺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想起過去也被索格這般溫柔的對待,但越是依賴便會傷的越深,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內心的情感如同升起一道高牆與外界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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