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熱失控】BL | ABO - 【Ch. 6】我們只有這個國度

他戴上耳機，打開莉拉的社群媒體帳號，一直滑到最早的一則帖文，而後慎重地點開那段只有全黑畫面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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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的鋼琴伴奏，搭配著聽起來雌雄莫辨的青澀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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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昨門外寒風冷漠

雪地裏有人在獨舞甘雨中有人在試毒

人說時鐘從不為誰停轉

而我在石榴樹下聽誰慟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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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被命名為”record psi”的錄音，是偽人正式發行前試唱的樣帶，也是從未表露真身的獨立詞曲創作人莉拉唯一一次展露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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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燈在閃爍沒有腳站在地上

深水炸彈歌頌寂寞和夾鏈袋裏的天國

月亮公主的羽衣正在飛往何方

The show is collaps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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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歌詞在發行前被改寫，只留下這段原版錄音，靜靜地躲在網絡世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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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者的演唱技巧固然不及專業歌手，但尖細虛渺的聲線裏夾帶著亟欲隱藏的脆弱，與毒辣的歌詞形成鮮明對比，更情真意切地傳達出作者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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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出於隱秘的獨佔欲，或是某種不詳的預感，洛予輕很少告訴別人，比起正式版，他其實更喜歡這個不為人知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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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行的時候，洛予輕曾經到處打聽莉拉的消息，想要親自見他一面，好讓自己能夠安心。但跟他合作的歌手或是工作人員，都從未見過他本人，一切事務都只能透過網絡聯繫，連通電話的聲音都明顯開過變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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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他會聽著這段絕無僅有的錄音，想像著莉拉的真身到底是何許人？是個平凡得在人群中被淹沒都不會被察覺的beta？抑或是個跟他一樣，總是活得瞻前顧後的omega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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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經歷漸長，他多少能夠理解莉拉為何選擇匿名，也停止胡亂打聽。但偶爾他也會忍不住想，要是他可以證明像自己這樣的omega，也有資格在舞台上發光發熱，那像莉拉這樣才華洋溢的人，是否就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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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邊聽著耳機裏傳來的聲音，邊試著在鍵盤上重現，由於荒廢太久，十指的動作都已生硬，他強迫自己坐著好幾個小時，練到過了午夜才勉強能順暢地彈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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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架好手機，打開錄影，對著滿室冷清開始自彈自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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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他就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飄，肌肉彷彿不由他控制。他的腦中無法自制地閃過各種回想，讓他難以專注，那些過去的碎片堵在咽喉間，讓他的聲帶越扯越緊。每多一個失誤，他就越是害怕，聲音下意識地越唱越小，心跳也越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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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副歌的時候，他已經幾乎聽不出自己的聲音。著急的他用盡全力把聲音推出喉嚨，拼命地想要抓住些甚麼，卻只帶來反效果，反倒讓他更難呼吸。到了後段，他的手還在不由自主地往下彈，雙唇也仍然在動作，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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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完最後一顆音符，洛予輕的心盪到谷底，好像有某種虛幻的東西在深處破碎了。他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發佈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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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放下手機去倒杯水的時間，他的社群帳號多了好幾則新訊息，其中一則來自靳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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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回事？你不該是這麼不會管理壓力的人。」

「缺乏支撐，只想靠蠻力解決問題，根本是初學者等級的失誤。」

「你是不是有自信到練都沒練就直接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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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讀了幾行就看不下去，就理性上來說，靳風弦說的每句話都沒錯，他也心知肚明，但他現在就是沒心情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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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問你的意見，無聊的偏執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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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完這句，洛予輕直接按下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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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另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對話框亮起，是多年沒有聯絡的前OneForU 團員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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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洛予輕你睡了嗎？」

「不知道你發甚麼瘋，但你先看一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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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傳給他一則限時動態，赫然是莉拉轉發了他的影片，畫面就如莉拉一向低調的風格，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寫上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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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愣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也不是在做夢。莉拉為甚麼會看到他的影片？還是在這種萬籟俱寂的凌晨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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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讓洛予輕既想笑又想哭，想笑在苦苦追尋多年，他嚮往的偶像第一次注意到了他，想哭在偏偏看見自己如此糟糕的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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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把莉拉最重要的第一首歌唱得這麼差勁，莉拉還是給了他溫暖的寬慰和鼓舞，沒有任何原因，不求回報地釋出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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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裏再次確認，他一輩子都會追隨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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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手機再次開始震動，看到來電的瞬間，洛予輕的眼神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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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姐？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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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這麼晚還不睡？」即使看不見表情，洛予輕也知道對方在壓抑發火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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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試著重新練歌，順便像你說的多經營一下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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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練甚麼我沒意見，但你出道這麼久了，應該知道甚麼東西適合放上網絡吧？」娜娜姐責備到一半，頓了頓，又換成更溫柔的聲線才開口，「予輕，這條影片得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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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有心理準備，實際聽見這個噩耗還是很刺耳，洛予輕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能不能留下來？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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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回去唱歌，但你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要是別人看到這段影片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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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這是我第一次被莉拉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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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到明天整個網絡都在討論你失聲的事？討論你......」娜娜姐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話說出口，「......唱得比禹曉宸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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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塊遮羞布被無情地揭開，洛予輕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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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輕，技巧跟心態都可以練回來，我明天幫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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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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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姐明白不能逼得太緊，「你先慢慢把狀態找回來，之後有機會，再安排個大舞台讓你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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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姐，」洛予輕深吸一口氣問道，「我們走得到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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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得到的。」娜娜姐的語氣堅定不移，「你當初來我們公司的時候，也沒有比現在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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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一無所有地離開浮世，業內也沒有公司願意接受這個燙手山芋。作為小型經紀公司的合夥人之一，當時娜娜姐力排眾議簽下了他，陪他低聲下氣地到處請求工作機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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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過往，洛予輕總算有些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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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把社群刪掉，然後去洗臉睡覺。影片的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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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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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洛予輕再次打開那則限時動態，戀戀不捨地按下截圖，截了好幾張還是覺得不夠，乾脆用螢幕錄影把整則限動錄下來，再把影片放到雲端上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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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安分地把社群軟體解除安裝，然後躺到床上，回到比網絡世界更真實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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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那年，洛予輕第一次見到禹曉宸，那時他們剛剛通過OneForU 的成員甄選，正式簽約進入浮世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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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禹曉宸的第一印象是不起眼，沒有強烈的個性或表達欲，甚至相當畏生，面對任何人都唯唯諾諾，也從不發表自己的主見，完全不像是想當明星的人。在看過禹曉宸的唱跳技巧之後，他就更不理解這個人為甚麼出現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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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禹曉宸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總是留在公司練習到很晚，這份幹勁也感染其他人自發留下來陪他。OneForU 五個人很快建立起堅不可摧的革命情誼，除了因為他們生活、練習、工作，一天十多個小時都待在一起外，亦因為他們是少數一進公司就確定會組團出道的練習生，得到特別多的資源和優待，也就招來其它人的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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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也很快發現禹曉宸是團內的軟柿子。某次禹曉宸一個人站在公司的自動販賣機前，幾個beta練習生見他落單就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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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投了硬幣，按了幾瓶飲料，就兩手一攤走到旁邊，為首的對著禹曉宸大喊，「那邊的，把飲料給我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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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曉宸聽話地拿了飲料，走過去遞給對方，對方卻還是不滿意，「給別人東西要雙手奉上，omega都這麼不懂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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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舉起飲料瓶，作勢要砸向禹曉宸的頭。見狀趕來的洛予輕眼明手快地搶走瓶子，連同禹曉宸抱著的其他飲料，直接丟回販賣機的出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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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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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飲料不會自己拿，沒手是不是？」OneForU 的其他成員也隨後趕到，對身手有自信的洛予輕和徐越兩個人站在最前方，把禹曉宸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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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叫他幫我拿一下飲料，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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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小事就自己做，反正你又沒工作可接，時間應該很充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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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怒之下朝兩人撲來，洛徐兩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腕同時往後扳，對方痛得放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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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輕，你說斷了手還能當藝人嗎？」徐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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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稀為貴，殘疾人偶像應該很有市場，說不得馬上就能出道了呢。」洛予輕嘴上不饒人，再用力壓了下對方被扭曲的手，「要不要我幫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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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求你，別折......」對方苦苦求饒，兩人玩過癮了也就應言放手，看著幾人飛也似的落慌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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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公司宿舍裏，禹曉宸半夜三更從上鋪床爬下來，蹲在洛予輕的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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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輕，你睡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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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唱歌的前半年時不時會有這種想東想西完全發不出聲音的狀態，我個人的copium是找不同朋友錄音說「你就做你該做的事，音準拍子全錯都沒關係，然後這裏真的沒有人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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