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當天，後台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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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休息區放著數十張椅子，如今空了大半，人和人之間隔著好幾個座位。從海選開始患難與共的戰友們，團體賽時互相扶持的組員們，現在連半點眼神交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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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導師，七個名額，沒有復活機會。今天這場選拔賽，將是許多人歌手生涯的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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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拿著兩杯手搖，在靳風弦的休息室外不斷敲門，但門鎖始終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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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他臉上被蓋上層層厚重的粉底，直至面無血色。一頭長髮被染成墨綠色，像海草般凌亂地糾結在一起，間中點綴著貝殼裝飾。他穿著暗紫色的喇叭長褲，上面鑲嵌著無數銀灰亮片，走起路來窸窸窣窣地互相碰撞，褲管沒過腳踝長至及地，讓人幾乎看不清腳步，看起來就像擺尾游移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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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這身行走不便、連個口袋都沒有的服裝在後台徘徊實屬不智，他繼續拍打門板，但靳風弦鐵了心不打算回應。受不了後台氣氛又無處可去的他，最終躲到一個無人聞問的地方，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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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鮮亮麗的舞台背後，老舊的洗手間有著通風不良的潮濕霉味，混和著紛雜的殘餘費洛蒙，噴了多少空氣清新劑都無補於事。陶瓷洗手台上遍佈蛛網似的裂痕，天花板上的燈管有的亮有的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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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比賽進展，參賽者們對彼此的了解漸深，關係卻也越發緊繃。能走到這裏的都是風采和實力兼具的選手，沒有人不盼著那座冠軍獎盃。隨著跟獎盃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個金光閃閃的倒影逐漸佔據瞳孔裏的所有空間，再也容納不下其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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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在節目裏廣結善緣，但眼下連個在開拍前聊聊天的對象都找不到，連靳風弦都將他拒之門外。就算明知是為了評判的公正，洛予輕還是無法釋懷，他自以為這段日子以來已經夠瞭解這個人，也發現了他不讓別人看見的面貌，但到頭來，他連靳風弦今天會選誰都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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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能乾脆地洗把臉，他只好把水珠抹在頸項上降溫，才能冷卻自己幾欲發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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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過後，他們所有人的命運將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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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日光燈不識相地閃了閃，在慘澹的燈光下，他的臉色比無生命的石膏像更顯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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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突然傳來極其微弱的，宛如幼貓嗚咽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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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的呼吸驀地停頓，抬眼望向鏡子，身後成排廁格全都門扉虛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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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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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他回想起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廁所裏有鬼的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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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舊的日光燈時明時暗，通風格柵吐出絲絲涼風，鏡子上那些抹不走的斑駁水漬，把他完整的鏡像折射成一塊塊，分不清有多少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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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不回話我就開門了。」洛予輕再問一次，還是沒有回應。他走到最靠近門口的隔間前，抓緊門把，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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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甚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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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推開第二間、第三間，還是一無所獲，直到最後一間，站在門前就能聽到隱約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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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而輕柔地推開門扉，生怕碰碎門後的東西。映入眼簾的，是洛予輕未曾想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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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姿勢歪斜地躺臥在地上，雙手被領帶綑綁住，雙腿大開，下半身的衣物被粗暴地撕碎，艷紅的鮮血和濁白的體液交融，從兩腿之間那個難以言說的部位流出，溢滿階磚間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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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清楚認得那個蕾絲頸圈，旁邊有冒著血珠的齒印，和五指分明的瘀紅掐痕。淫靡的費洛蒙混合著腥羶，形成讓人反胃的噁心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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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之禧！你怎麼了？」他蹲到對方身旁，試圖將他的上半身扶起，更多滲血的痕跡隨著他的動作沾染到衣服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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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之禧雙目圓睜，嘴唇不斷翕動，像是想說些甚麼，喉管裏卻只傳出漏氣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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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話，」洛予輕強迫自己幾近停滯的腦袋轉動起來，「救護車，要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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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全身上下摸索一輪，才想起自己把手機放在儲物櫃裏，他讓韋之禧背靠在牆壁上，轉身出去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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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洗手間的門，入目所見最靠近的人是路過的奇哥，他顧不上過往恩怨，撲上前擋住對方的去路，「拜託，幫忙，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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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在這裏？快要開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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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有人受了傷，快點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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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甚麼？」奇哥皺眉，盯向抓住自己衣袖的染血指尖，眼神裏有著難以掩飾的厭惡，「還有五分鐘就開場，你別再鬧，快點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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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盤冰水從頭澆到腳，洛予輕突然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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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去報......」他掠過奇哥，徑直走向休息室的方向，但走沒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拉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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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幹嘛？」奇哥用力把他往回扯，強烈的alpha費洛蒙隨著他的怒氣外洩，「觀眾都進場了，你是想上新聞頭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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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他現在就要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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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叫工作人員來，把他送去醫療室，別的等節目後再說，可以了吧？」奇哥說這句話時的神情，猶如在對他們施捨莫大的憐憫，「The show must go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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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感覺心裏有個地方，在那瞬間越過所能承受的極限而坍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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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有甚麼毛病？」他爆發出或許是這輩子最響亮的怒吼，「有個人！全身是血！倒在裏面！你想把他放幾個小時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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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在錄影前......」奇哥還未說完，他冷不防扭動手臂，將對方的手腕折成不正常的角度。奇哥在劇痛之下放手，他順勢用肩撞向對方的胸口，把他整個人推向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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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人命！你有把人當成人過嗎？」附近的選手和工作人員，都被激烈的爭執聲吸引過來旁觀，洛予輕對著身後的人群大吼，「誰都好！快點去報警！有人受了很嚴重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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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看奇哥，又望望洛予輕，有的交頭接耳，在研討著發生甚麼事，有的四周張望旁人反應，有的拿出手機，卻是把鏡頭對準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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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誰都好......」在一片空茫的閃光燈中，洛予輕偶然瞥見熟悉的焦糖色毛衣，「Charlie，拜託，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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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全都聚集到Charlie身上，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撥響唯一一通求助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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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報警之後，洛予輕丟下身後眾人，旋身返回洗手間裏，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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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隔間，脫下自己的外套，擋在韋之禧的下半身，同時用力釋放自己的費洛蒙，試圖驅散周遭的渾濁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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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韋之禧靠在自己身上，頭部微微傾側。韋之禧的雙手無力地垂落，眼簾半閉，但仍然顫動著雙唇，拼命地想要講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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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救護車要來了，」洛予輕把他輕輕摟在懷裏，像是護著一顆易碎的玻璃，口中不斷呢喃，「會沒事的，你要清醒點，別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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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救護人員到場，洛予輕始終守在旁邊，親眼看著韋之禧被送上擔架、抬上救護車，隨著鳴笛聲遠去，他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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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自己的褲管沾滿血污，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錄影棚，現場導演責罵他延誤拍攝時間的聲音，在他耳裏顯得空洞而失真，恍如隔著厚重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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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觀眾已經坐滿全場，評審亦已落座，他踉蹌到主持人身邊開場時，得用盡全力把嗓子往上提，才能發出像是活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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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關，導師選拔賽。七位評審的座位背對著舞台，全憑歌聲決定接下來的合作對象，如果有意與台上的選手組隊，只要按下扶手上的按鈕就能進行配對。如果超過一位評審選擇同一選手，則由選手作出決定，沒被配對到的選手就會即時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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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哥講解賽制的聲音宛如刮骨般刺耳，而且連珠炮地不留空檔。即使知道自己的畫面會全被剪掉，但洛予輕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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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主題是「為特別的你唱一首歌」，幾乎所有表演者都選了各式各樣的情歌，因曖昧而春心萌動、因失戀而剜心割肉、因執著而陷入瘋狂，在歌聲裏傾盡感情，僅為打動自己瞄準的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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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位選手的表演結束後，兩聲配對成功的音效連續響起，葉靜安評審和白嵐評審的椅子同時轉向舞台。在兩人輪流自薦一番後，選手最終選擇了葉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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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看著眼前的鬧劇，內心毫無波瀾，不管歌聲裏的情感多麼真摯動人，他的意識都似乎抽離肉身，在外太空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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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選手，我想很適合讓小輕你介紹。」奇哥忽然大發慈悲，主動給他講話的機會。然而在看見提詞機上的資訊後，洛予輕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直穿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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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個夢，他恨不得往臉上呼幾個巴掌，甚至拿刀捅在自己身上，都想從惡夢中醒來。但這裏偏偏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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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禹曉宸選手，」洛予輕清楚知道自己的聲音在哆嗦，但他無法制止，「將會為我們帶來的歌曲是......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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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王：我還沒出絕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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