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淺 - #49 （Arvin篇）

我是什麼時候決定要追Hin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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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看完《重慶森林》後，我們在M+草地聊天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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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們並肩坐在草地上。夜風輕輕拂過，帶著海水的鹹味。眼前的維港在燈火下閃爍，一旁的摩天輪緩緩旋轉，像夜空裡的星辰在流轉。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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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開口：「你的名字很特別，是有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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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她解釋「知夏」的由來，心裡忽然覺得這名字很貼合她。夏天——明亮、熱烈、充滿生命力。這不就是她給人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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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很像夏天，就像個小太陽一樣。」我笑著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用笑容去感染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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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後微微一笑，但我看得出來，那笑容背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忍不住低聲道：「不過……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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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下，抬頭看我。我沒有立刻迎上她的視線，而是望著前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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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明亮的人，獨處時反而容易敏感。」我側眸看向她，語氣輕柔卻篤定，「當所有人的太陽，去照亮別人，去溫暖別人……但卻沒有人去照顧你的感受，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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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我看見她鼻尖微微泛紅。那一刻，我心裡一緊，像是觸碰到她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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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笑了笑，卻還是忍不住吐露心聲：「我覺得我的人生中對別人說過太多次，我會在的。但到了我需要人的時候，我卻總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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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我心裡。雖然從她時常有點低迷的限時動態能看得出，但聽到她親口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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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過身，把手肘放在她身後的草地上，專注地看著她。昏黃的路燈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努力低下頭不讓我看見。我低低地笑了一聲，想讓氣氛輕一點，但語氣卻很認真：「下一次，試著告訴我。我可能做不到像你一樣好，但……我會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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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了，我留意到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手袋。像是很驚訝又很激動但又想抑壓着自己的情緒。我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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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街燈映照下，她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脆弱卻又渴望的光。我忽然覺得，就算是太陽也是需要被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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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心裡突然冒起一個念頭：這一次，不如由我來守護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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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問我：「那你呢？你的中文名字有什麼特別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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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望向夜空，低聲道：「我爸媽希望我能在人群中脫穎而出，所以取名‘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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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著我的名字，眼神認真：「那你覺得自己做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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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片刻，看著維港的波光：「我曾經想讀心理學，當心理醫生幫助別人。但在香港沒法執業，最後放棄了。選擇當消防員，其實只是覺得這份工作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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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但我覺得你很棒。消防員不是誰都能做的，你幫助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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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像暖流滲進心裡，我突然很想要她的肯定，忍不住問：「你真的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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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看着我的眼神堅定：「當然。你選擇並堅持這條路，本身就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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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震，卻仍帶著淡淡的自嘲：「我有個哥哥，成績好，現在是醫生。相比之下，我像個令人失望的兒子。爸媽雖然沒說什麼，但有時沉默比話語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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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我望著遠方，低聲道：「我總覺得自己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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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眼神柔軟：「可是你在救人啊。也許你爸媽沒說出口，但很多人因為你活下來了。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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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心裡某個角落被觸動。沉默良久，我才笑了笑。夜風再次吹過，我伸手撥開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擦過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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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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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向我，眼底的光芒與維港的燈影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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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傷心這件事並不是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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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收到Mel 哭得梨花帶雨的電話時我是覺得很陌生的。好像自從Hina出現後，我跟Mel就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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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想跟我復合，但我現在的男朋友也很不錯⋯⋯」Mel 的聲音透露着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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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很久，手握著電話，腦海裡翻來覆去，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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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好久沒找我了！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Mel有着少許哭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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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舌尖頂了頂上顎，有一點點不耐煩。不知從何時開始，Mel就像覺得我是她的所有物，關於我的一切她都要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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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我並不是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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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語氣盡量平穩：「我只是最近比較忙，沒有特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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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只有她低低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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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孤單。」她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脆弱，「我以為你會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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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無聲地刺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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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Hina說過同一番說話，腦海閃過Hina的臉。Mel也是一樣的寂寞吧，想到這我的心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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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我低聲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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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靜籠罩著房間，電話裡的沉默拉長，像是一道無形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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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識到，或許我們之間早已走到了某個分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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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el說想當面聊聊時，我還是應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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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覺得，作為朋友，我應該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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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Mel發洩了一個多小時我只覺得有點窒息，總覺得我好像已經再也不能為她分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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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收到Giselle 的電話，說Hina 喝醉了。我本想自己一個人去，但Mel 一直纏着要去幫忙，說多一個女生會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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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只好把她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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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來酒吧時，看到她醉倒在沙發上的模樣，我心裡突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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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看著她迷離的眼神，低聲問：「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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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回答。我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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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裡，Mel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手機，像是與這一切無關。我心裡有些複雜，卻沒有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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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送她回去。」我說得很平靜，甚至連自己都覺得有點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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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推開我的手，眼神裡滿是委屈：「你們……開始發展了嗎？你不是說過不會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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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低聲回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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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該怎麼解釋，一心只想着快點送她回家，好結束這尷尬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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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緒被酒意放大，話語裡帶著顫抖：「可是你今天跟Mel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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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盡量讓語氣保持平穩：「是她找我，說最近有些事想聊。Anson說你喝醉了，她覺得我一個男生可能不方便，所以才一起過來。她一開始也不知道醉倒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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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唇，不再說話。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裡的失落，像是一層霧霾隔在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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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湧上一股無力感。我看得出，她覺得自己輸給同一個人兩次，這件事很傷她的自尊心。但沒有戀愛經驗的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怎麼讓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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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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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卻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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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步伐不穩：「可以幫我叫一輛Uber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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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酸澀。她停下腳步，忽然叫了我一聲：「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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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絲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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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辦法拯救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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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冷靜卻破碎，像是一把刀輕輕劃過心口。我怔住了，心裡一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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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誤會了，我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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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離開，心裡只剩下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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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心裡一直不安。她離開時的眼神，像是被我推開。我知道自己說得太少，留下了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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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 找過我，她很生氣，指責我沒有告訴她和 Hina 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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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第一次正色，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Mel，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曾經很喜歡你，但你沒有選擇我。我也不能一直做你隨叫隨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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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眼神裡閃過錯愕，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直白。沉默在我們之間拉長，她的嘴唇顫了顫，卻沒有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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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她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我只是覺得，你一直都在，所以……我以為你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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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我介意。沒有人會不介意的。」我想了想，最終還是說了出口:「其實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有人填補空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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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手機，像是想抓住什麼卻又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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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裡有些酸澀。曾經的喜歡，曾經的陪伴，都在這句話之後徹底劃下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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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我還是打了電話。螢幕亮起她的名字時，我心裡緊張，但不能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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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開口，停了幾秒才繼續：「我知道上次讓你很不開心。那晚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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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直接解釋：「Mel和我沒有你想的那樣。她找我，是因為 Justin 又想復合。我沒提起你，是怕刺激到她。她也不知道醉倒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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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一下，語氣放柔：「看到你那麼傷心地走，我心裡只清楚一件事——我不想再讓你因為我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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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我低聲補充：「Hina，我不是想拯救誰。我只希望你能開心。希望我的解釋，還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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