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 - 酷夏

窗外的蟬聲響徹校園，是個潮濕悶熱的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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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冷氣的教室裡悶熱得令人難以忍受，身上的運動服汗津津地黏在背上，江澄坐在位子上，側頭看著鄰座低頭寫字的李子赫，彷彿聽不見窗外連綿的蟬聲，注視的雙眸流露著一絲隱晦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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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像也該做點甚麼，才不會被眼前的高材生給徹底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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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回家努力熬夜讀書，卻比不上別人在課堂上強大的專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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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塊讀書的料，不會將學到的知識融會貫通，而是死讀書，唯一驅使他念書的動力只有想擺脫雙親無止盡的勒索和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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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這樣的他，還是考了班上的前三，暑假參加各種證照檢定都順利合格，只希望能在大學的推甄上能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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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個人和他完全不一樣，每次考試穩居全校第一，老師們口中的優等生，每個老師為了自己的前途都想教到他，在上高中前就拿了各種語言檢定，英語口說更是接近母語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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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為了栽培他，每個暑假都帶他去美國學校短期留學，平常也會聘請外國人擔任家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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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妒和羨慕，這兩種情感不斷在心中滋生，他羨慕李子赫出生下來就被保護得很好，更忌妒李子赫的天資聰穎，他再怎麼努力向上爬，仍然爬不到對方的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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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不用努力的資本，卻比別人還加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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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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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分班結束後，江澄回到自己原本吵雜的班級，他和李子赫原本就不同班，他在普通班，李子赫在數理資優班，只是校方為了因應即將而來的大考，在某些重要的課程會根據成績進行分班，提升學生的學業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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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才剛踏進普通班的教室，冷不防地就聽見有人在叫他「書呆子」或是「自閉兒」，沒有經過他同意就拿走他的作業，抄走他昨晚熬夜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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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佔多數的群體面前，江澄首先學會的事情就是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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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詢問過那群人，為甚麼要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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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一得到的回答是「有趣」或是「我忘了」，他的問話反而顯得過於蒼白無力，再多的爭辯在毫無知覺的人身上僅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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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給他們抄作業能滅了那些想欺負他的念頭，那麼對他來說也不是甚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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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又一陣大聲吵雜的笑聲，一團紙球就這麼不偏不倚的砸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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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身後的譏笑聲震耳欲聾，令他無法專心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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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忘了。2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2BsYXZ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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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施加在他身上的惡意從來沒有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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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同儕霸凌和課業壓力的地獄中，江澄養成了在下課時會看著李子赫低頭做筆記的習慣，每次看著李子赫寫字，他的心中就會莫名感到一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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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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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老師教的內容特別難，許多同學都叫苦連天，一到下課就排隊問老師到底要怎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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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則是絲毫沒有被影響，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微蹙的眉頭彷彿思索著眼前的題目，抿住優美的唇形，卻彷彿察覺到了甚麼，將視線從課本轉移到某個過份安靜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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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視線相交的那一刻，江澄彷彿被掐住喉嚨，忘了呼吸，直到那冰冷的薄唇吐出銳利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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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每次下課都一直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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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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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做了壞事被當眾揭穿，江澄腦中嗡嗡作響，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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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與罪惡的情緒猛然湧上心頭，他瞬間耳根泛紅，嘴唇微顫，卻怎麼也拼湊不出完整的話語：「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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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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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輕描淡寫。江澄只覺得渾身血液直衝大腦，心跳砰然作響，幾乎快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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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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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陳老師上的一題數學題，我…我不太會，能教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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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在臉上堆起笑容，編造一個完美的藉口，李子赫這才一副原來如此的淡然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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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厚著臉皮將課本遞了過去，本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記，還有寫過很多次公式的筆痕，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雜亂無章。2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2vyIt0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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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M78R8I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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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子赫投向他的目光沉靜而通透，宛如一潭靜謐清澈的古泉，平淡的語氣中沒有他所熟悉的譏諷，而是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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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一題不會，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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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望著對方看向他專注的神情，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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