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 - 愛

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後，李子赫再次回到喬恩的診所，喬恩順便把如何重新取得江澄的信任和建立良好關係的事情仔細地說明，李子赫認真地點點頭，把江澄接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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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李子赫幾乎沒有出門，除了餵飯和上廁所之外，甚至嘗試把人帶到餐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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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期間，李子赫看了不少如何建立親密關係，又或者是一般情侶該如何相處的書籍，其中還有幾本喬恩私心推薦的文學作品，不乏太宰治、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這幾位日本文學作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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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不解地皺眉，「為甚麼我得看這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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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卻說，「看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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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這種情感缺失的人來說，平常只能靠模仿他人才能活得像個人，要理解人類的情感和愛的定義，比寫程式和跑數據還要困難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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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經過這幾日喬恩猛烈的灌輸後，李子赫有了初步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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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江澄稍微開始會走下床，吃力地往門口的方向時，李子赫看準時機，攙扶住江澄的腰肢，並且遵循著喬恩的教導，適時地給予江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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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樣的方法都可以，只要不斷透過外界刺激，讓對方感覺到被愛，小江就會慢慢恢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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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禮拜的相處下，喬恩為了拉近距離，很順口地替江澄起了個小名，她不斷在電話裏頭灌輸李子赫這個腦袋裡只有工作和程式語言的偽人類，怎麼和喜歡的人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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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曉得是哪個環節理解錯誤，李子赫理解之後，實際上給予江澄的並不是口頭上的鼓勵，每一次的鼓勵都是親吻江澄的額頭或是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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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江澄一點反應也沒有，但最近只要他稍微靠近，江澄就會下意識低頭或閃躲，甚至會開始伸手把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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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目前為止，江澄已經可以自己坐到餐桌前了，所以李子赫並沒有太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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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李子赫親自下廚，煮了幾道豐盛的菜餚，他和江澄面對面坐著，李子赫沉靜地看著江澄毫無生氣的臉，用叉子把沙拉弄進江澄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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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小時，李子赫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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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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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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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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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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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耐心地等待著江澄，大概過了兩個小時，江澄才伸手拿起叉子，動作非常笨拙且緩慢地咬著生菜，他看著江澄吃飯的模樣，頓時仔細地觀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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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男性女性，美與醜，瘦與胖，在他眼裡都一樣，他都不會產生任何感覺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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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澄小口地咬動著生菜，緩慢咀嚼的樣子，讓他有種在觀看倉鼠進食的錯覺，有股想把飼料全倒入對方碗裡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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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實在太瘦弱，看起來很營養不良的樣子，他們在交往的時候，江澄的身形本來就單薄纖細，現在更是纖弱骨感，彷彿風吹就倒，有好幾次他都想伸手抱住江澄，不讓對方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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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喬恩說，江澄以前工作的地方有提供午餐，江澄吃的量稍微多了點，校方就在會議上提起這件事，一開始是限制他吃飯的時間，後來就變成限制吃飯的量，有時候甚至沒得吃，江澄只好買便宜的饅頭帶來學校，明明教書的工作需要大量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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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期間，江澄的祖母才過世不到一個月，需要錢辦喪事，校方為了逼走他這個代理教師百般刁難，除了不斷當眾在會議上批評他身為老師的不當行為和言詞，甚至上升到個人道德和品格，有家長關心孩童校內的狀況談論久一點就會被視為偷懶聊天，除了不給付勞健保之外，還有老師趁午休偷拿他的手機，把對於校方不利的聊天紀錄全部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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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資深老師直接當著學生的面欺壓江澄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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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正在康復，說出來的話比之前清楚很多，喬恩記錄著此次的晤談內容，血壓飆升到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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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狗屁學校，簡直和惡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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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為了支付祖母的醫療費用節省餐費，原本就過瘦，知情的校方竟然還限制食量，甚至忽略掉江澄，難怪江澄食量比女性還小，有時候一天只吃幾塊餅乾和喝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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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回想當時喬恩氣憤的反應，目前他已經把江澄的手機送到律師事務所那裏去，就算把紀錄刪除了，資料還是能復原，有好幾條校方嚴重違法的事情，他會請律師方代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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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順手把幾道菜夾入江澄的碗中，每一樣菜份量不多，但足夠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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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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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望著江澄消瘦的側臉，忍不住低聲詢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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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向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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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目前一個月的薪水養多少個江澄都沒問題，但江澄始終都沒向他開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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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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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的確，有時候他會不小心忽略掉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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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太安靜了，安靜到會讓人忘記有這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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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子赫只覺得心裡不是滋味，面對眼前的食物一點食慾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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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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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突然起身。李子赫以為他是要去洗手間，立刻起身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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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澄卻把手裡的餐盤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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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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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江澄的動作僵硬，彷彿連抬手都費力，眼神失去鮮活的神采，卻仍像被某種習慣驅使般，把那盤食物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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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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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眉頭緊皺，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緩慢走回座位的瘦弱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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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搖晃的步伐一步一步踏進他的心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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