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 - 火葬場

幾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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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臉上逐漸有了表情，儘管說話說到一半思緒會中斷或結巴，無法很流暢地表達清楚，但讓喬恩非常地欣慰，因為江澄已經開始努力往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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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曉得為甚麼，江澄在李子赫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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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稍微聽了一下李子赫這邊的描述，再結合江澄的情況後，得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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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現階段的江澄，並不信任李子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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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密關係中多次被冷淡對待和拒絕後，在江澄眼中，他早已默認李子赫並不愛他的事實，與其再度受傷，還不如收起不該有的心思，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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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樣，妥妥的追妻火葬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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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沒心沒肺地挖苦李子赫，李子赫面無表情地把某人的診療費用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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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你這個十惡不赦的魔鬼，竟然用金錢奴役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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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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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喬恩發自內心的控訴，李子赫充耳不聞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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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還愛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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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快二零二六年有人工智慧了，能聽到這麼厚顏無恥的發言還真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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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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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冷笑地把喬恩的診療費用拖延到下一次支付，喬恩立刻慘叫地說著，「你難道看不出來小江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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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想去當晴天娃娃了，還想著跟你去看夜景，多浪漫！結果也不改期再約，直接當天取消行程，還要別人開車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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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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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當初看上你，根本就是眼睛瞎了，妥妥一個理工直男，看上去好像多金又帥氣，實際上根本就是吝嗇的自私鬼，還扣心理師費用你有沒有、嗚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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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不善地挑起眉稍，直接用桌上烤好的麵包堵住喬恩那張嘮叨的嘴，等喬恩吃完麵包恢復正常後，兩人的對話又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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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喬恩揉著額頭，只覺得李子赫在感情方面拿著一手好牌，卻打得出奇的爛，「……他不是不愛，是不敢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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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之前做了甚麼事，就得透過那些事，打破那些既定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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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的叮囑彷彿成了緊箍咒，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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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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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看著江澄輕聲地打開房門，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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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又以寄人籬下的身分每天打掃家裡、擦地板、刷浴室和廁所、曬衣服疊衣服、下廚煮三餐，最近還會去樓下倒垃圾和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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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只要江澄在家，他在家裡不太需要做家事，只需要照顧好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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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低頭洗著碗，他靠近站在一旁時，江澄的身體立刻僵住，他低垂著眼眸，臉上的神情既不安又畏縮，不敢與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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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沒那麼明顯，但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江澄的本質也一點一滴展露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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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分開的這幾年對方又遭受他人數不清的白眼和嫌棄，已經習慣看人臉色過日子，他在和律師討論案情的時候，聽過江澄被職場霸凌的錄音檔，校方直接在老師們面前大罵江澄有妥瑞氏症，還有同事揚言要帶他去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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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不太曉得如何緩解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圍，讓他笑又覺得格外彆扭，於是他決定先按照以前交往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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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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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帶著江澄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他回頭平靜地望向江澄，轉動門把，江澄似乎想到了甚麼事，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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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走進房間後，李子赫看著床上旁邊的位子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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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我們兩個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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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手指握緊得泛白，他用力地搖著頭，張了張唇，卻又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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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以前相處的模式，這時候李子赫就會開口，等你想要一起睡的時候再跟我說，但事實上江澄不會再向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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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之前已經拒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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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江澄開口說要睡地板，他也拒絕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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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嘆了一口氣，他現在終於知道甚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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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緩慢地靠近江澄，溫柔地把眼前僵硬的人抱在懷裡，用體溫安撫對方焦躁不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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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江澄的身體變得沒這麼僵硬，雖然還在顫抖，但李子赫可以感覺到江澄正在想辦法讓自己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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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低頭親吻江澄的額頭，輕聲地說，「……能不能別這麼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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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猛地抬頭，否定地搖了搖。李子赫手指扣住他的下頷，迫使他面向自己。那雙沉靜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他：「那為什麼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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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和我說話。」李子赫皺了皺眉，語氣壓得很低，似乎是心情不太好。他抱緊江澄，「我想聽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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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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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眼神游移，嘗試著把自己的視線放在李子赫身上，但每次視線一對上，他又忍不住閃躲，兩人的視線始終沒有對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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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子赫的表情卻沒有半分不耐，只是沉穩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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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江澄把目光定在李子赫薄美的唇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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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還在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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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努力地組織著語言，「再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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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點點頭，他親了親江澄的唇，江澄瞬間愣住了，李子赫並沒有察覺到江澄的異樣，而是平靜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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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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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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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想說不行，但李子赫又親了上來，逼得江澄把頭靠在李子赫的肩膀，耳畔泛紅，聲音顫抖的說，「……別、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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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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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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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沒有回應，只是把頭埋得更緊，李子赫看著江澄柔軟細碎的髮髮，白皙脆弱的頸脖，他伸手撫摸江澄的頸部，江澄癢得瑟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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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隻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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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頓時覺得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過份，於是他停下動作，繼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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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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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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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回應一聲含糊的鼻音，當兩人終於躺在一張床時，江澄似乎是因為忙著做事很累，沒過多久就聽見對方平穩的呼吸聲，反倒是李子赫睡不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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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不習慣和別人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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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江澄想和他一起睡的話，他會改掉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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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上的事，幾乎都是江澄在遷就他，只要他想，他大可以就這麼和江澄過生活，只因為江澄愛他，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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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澄也是人，會有情緒，會有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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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沒有注意過江澄想要甚麼，喜歡甚麼，生日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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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和江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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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江澄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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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江澄整個人沒什麼精神，像是長期被那些細碎的惡意折磨得形銷骨立。面對他時，總是下意識地顧慮、迎合，甚至會感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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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赫沉穩地看著江澄眼下深濃的黑眼圈，細吻著那蒼白無力的唇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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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腦中已經有了該如何處理那群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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