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三十二章：礦洞的異變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投射進房內，柔和的光線在木質地板上拉出斑駁的影子，空氣中透著夜晚剛散去的微涼。

我睜開眼睛，視線還未完全聚焦，腦海裡卻已經開始回放昨晚那場過於混亂的災難——

米蕾雅的醉酒鬧劇、莉薇安羞得無地自容、露緹希亞滿臉通紅地落荒而逃……

我按了按額角，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回到房間後，露緹希亞早已入睡，分床而眠的她靜靜地縮在被窩裡，銀白色的髮絲在枕頭上攤開，胸口隨著規律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昨晚混亂的影響。

……不，這份「毫無影響」的狀態，說不定只是她睡著了而已，畢竟她經常會把自己的情緒藏起來，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不會直接表現出來。

我伸了個懶腰，剛準備下床，身旁的被褥忽然動了一下。

「……羅伊？」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些微的困倦，帶著微微的鼻音。銀色的睫毛顫了顫，露緹希亞緩緩睜開眼，銀瞳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光，像是一顆剛從霧氣中顯現的寶石。

「早。」我簡單回應，坐起來整理衣物，準備下樓。

然而，就在我披上外套時，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但卻帶著一絲猶豫。

「……昨天的事，抱歉。」

她微微垂下視線，手掌疊放在膝上，像是在整理措辭，語氣裡透著些許遲疑：「當下氣氛……有點不太適應，所以才會突然跑回來。」

我動作頓了頓，腦海裡立刻浮現昨晚她那副滿臉通紅、慌亂得要命，甚至抱緊自己胸口倉皇逃走的畫面。

「……」

雖然我嘴上只是淡淡地回應：「沒關係，我不在意。」

但內心卻浮現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問題——

她該不會真的覺得我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吧？！

雖然知道她是因為害羞才有那種過激反應，但那副防備的模樣……要不是知道她是露緹希亞，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什麼奇怪的小說裡扮演壞人了。

算了，解釋起來太麻煩，還是讓這件事過去比較好。

整理好衣物後，我走出了房門，來到莉薇安他們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按照往常，應該會是莉薇安來應門，然而——

「……嗯？」

門才剛打開，站在門口的卻是卡斯塔。

我們的視線對上，空氣瞬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

這不對吧？

這房間裡住的人，應該是莉薇安和米蕾雅吧？為什麼是卡斯塔來開門？

不過，我還是選擇保持冷靜，語氣如常地開口：「早，有點事想談。」

卡斯塔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表情，像是在衡量什麼，但最終還是聳了聳肩，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我邁步進入房間，然而——

「……」

——這是什麼情況？！

房間裡的景象，讓我瞬間停下腳步，腦袋一時間有點跟不上現狀。

米蕾雅正筆直地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乍看之下幾乎像是在接受什麼神聖的懺悔儀式，而她的對面，莉薇安則是一臉困惑，雙手舉起了一半，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扶她起來。

「莉薇安大人……真的很抱歉……！」

米蕾雅的語氣低沉，甚至帶著一點莊重與愧疚，這反差感讓整個場面顯得更加詭異。

「呃……不、不用這樣啦……」莉薇安露出明顯的手足無措，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心虛，彷彿才剛從昨晚的餘韻中恢復過來。

「……」

我站在門口，內心滿是疑問。

米蕾雅跪在莉薇安面前，滿臉懺悔，莉薇安則是一臉不知所措……這是什麼荒謬的場景？！

等等……

該不會是昨晚的事，她終於回想起來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低聲自語了一句，試圖理解眼前的情況。

站在旁邊的卡斯塔歎了口氣，語氣懶洋洋地回應：「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但從剛剛的對話來看，應該是她終於想起自己昨晚幹了什麼吧。」

「……」

果然。

「不過——」卡斯塔側過頭，表情微妙地看向我，「她應該還沒想起來自己昨晚還罵了你一頓吧？」

「……」

我沉默了一瞬，視線落在跪得筆直的米蕾雅身上。

這麼認真的懺悔畫面，要是再讓她回憶起更多細節，她應該會當場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吧。

「那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提醒她一下？」

「建議你不要。」卡斯塔語氣堅定，「除非你想看到她當場掀桌跑路。」

我頓了頓，覺得這句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看來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畢竟，就目前的畫面來看，米蕾雅的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實在沒必要再補上一刀。

房間內的氣氛在短暫的沉默後終於開始回歸正常。

莉薇安花了一點時間，終於成功說服米蕾雅站起來，對方看起來還是有些不情願，但在莉薇安一再的安撫下，還是緩緩地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這時，她才意識到門口站著的我。

「……」

她的目光與我對上後，動作瞬間停住，臉上的表情像是短暫當機了一瞬，接著她強行讓自己恢復平時那副冷靜的模樣，卻仍然掩蓋不住臉上殘留的紅暈。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語氣平靜，但微微移開的視線，還有藏不住的耳朵發紅，明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跪下的時候。」我語氣平淡地回應。

「……」

她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努力壓抑著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很明顯，她現在的想法，應該是希望我能主動遺忘這件事。

我也沒有打算多說什麼，直接進入正題：「今天打算去公會接點任務，補充旅費，想問你們要不要一起。」

莉薇安聽到後，笑著搖了搖頭：「雖然很想一起，但今天我們有別的安排。」

「你們打算去哪？」

「去物色一些商品，看看有什麼適合買賣的東西，畢竟我們可不是單純的旅人啊。」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我點了點頭，這確實符合莉薇安的作風，畢竟她不只是個商人，還是個相當有計劃性的商人。

「不過呢——」她話鋒一轉，嘴角掛起一抹帶著惡意的笑容，眼神裡閃爍著某種不懷好意的光芒，「我們也不想打擾你們的約會。」

「……」

我懶得反駁了。

從昨晚到現在，這個「約會說」已經傳了多少遍了？！

正當我準備嘆氣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下一秒，門口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露緹希亞站在門口，微微歪著頭，看著房間內氣氛有些詭異的我們，神色帶著幾分疑惑。

「怎麼了？」她輕聲問道，視線在眾人之間掃過。

我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莉薇安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哦呀，露緹希亞小姐，妳來得正好呢。」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狡黠，然後直接看向我，眼神滿是「我要搞事」的意味。

我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剛想開口阻止——

「羅伊大人剛剛說，想要跟妳約會哦。」

「——哈？」

露緹希亞的動作僵住，銀瞳瞬間睜大，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理解，最後整張臉直接燒紅，像是蒸氣快要從耳朵裡冒出來了一樣。

「……什、什麼？」她聲音微微顫抖，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像是本能地想要逃跑。

「等等，她在開玩笑——」我剛想解釋，露緹希亞已經率先開口，語速快得不自然：「我、我有事，先回房間了！」

話音未落，她就像昨晚一樣，轉身就要溜走。

……這熟悉的畫面，怎麼回事？！

眼看著她就要再次上演「臉紅逃跑」劇情，我只好伸手攔住她的去路，語氣無奈地說：「她在逗妳，冷靜一點。」

露緹希亞的腳步停下來，怯怯地抬頭看著我，眼裡仍然帶著些許遲疑。

「……真的嗎？」她小聲地問道，聲音裡還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顫抖。

「真的。」我語氣平靜，順便把剛剛跟莉薇安的對話複述了一遍，確保她能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露緹希亞聽完後，微微低下頭，像是在消化剛剛的「誤會」，過了幾秒，她終於稍微恢復了一點冷靜，臉上的紅暈也稍稍退去一些。

「……」她抿了抿嘴唇，輕輕吸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地開口：「如果是要接公會任務的話，挑一些輕鬆的，兩個人能完成的任務應該沒問題。」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點頭，終於把話題拉回正事。

然而，當我轉頭看向莉薇安時，對方仍然笑得一臉愉快，像是對剛才的一切感到十分滿意，嘴角的笑意完全沒有收斂的跡象。

「……」

這女人，是不是把我當娛樂節目在看啊？！

雖然莉薇安他們沒辦法一起組隊，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和露緹希亞按照計劃接了一些輕鬆但穩定的任務，包含採集草藥、狩獵小型魔物、送信件等比較適合兩人搭檔的工作。

這些任務雖然不算高報酬，但積少成多，盤纏也補充了一些，讓我們的旅費變得更加寬裕。

相比起過去這一路上經歷的逃亡、戰鬥，甚至是被追捕的危機，這段時間在盧米納斯的生活，顯然對露緹希亞來說相對安逸了許多。

雖然她平時不怎麼表露情緒，但這幾天在完成任務後，她每次領到報酬時，神情都會變得柔和許多，甚至有時嘴角還會悄悄上揚，看得出來她對於能夠獨立賺取金錢這件事相當開心。

——畢竟，她曾經說過，因為詛咒的關係，她無法正常工作，也無法融入任何社會環境。

如今，她終於能夠靠著自己的力量獲得報酬，這對她來說，或許是一種嶄新的體驗。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樣的日常。

這樣的日子比起我們一路逃亡時過得平靜許多，也讓我能夠稍微有餘裕去考慮一些其他的問題。

比如說——

如果再存一點錢，應該就能幫露緹希亞挑選一件能夠輔助控制魔法的魔道具了。

盧米納斯是魔導都市，各種魔道具種類繁多，價格範圍也很廣，不一定非要買高級的，只要是能幫助她穩定魔力，應該就能減少詛咒帶來的負擔。

但問題是——

如果我直接把魔道具送給她，她八成會拒絕。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我很清楚露緹希亞的個性，她不喜歡欠人東西，尤其是金錢上的恩惠，只要是能夠自己解決的問題，她基本上都會咬牙自己扛下來。

所以，該怎麼樣才能讓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呢？

……

「生日禮物。」

腦中浮現這個念頭後，我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這樣一來，她應該就沒辦法拒絕了吧？畢竟生日禮物這種東西，接受才是最合理的反應……應該吧？

不過，前提是——

「……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露緹希亞。

她正低頭整理今天的報酬，手指數著銅幣的數量，聽到我的問題後，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銀色的瞳孔帶著一絲困惑地看向我。

「……問這個做什麼？」她語氣平靜，但眼神微微透著些許戒備，像是在懷疑我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沒什麼，隨便問問。」我語氣自然地回答，裝作只是單純的閒聊。

露緹希亞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最終還是回答道：「六月二十五日。」

聽到這個日期，我心裡不禁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不錯，剛好差一個月左右。

這樣的話，我有足夠的時間存錢，也能趁這段時間找到適合的魔道具，確保能夠讓她心安理得地收下禮物。

……這計畫，完美。

盧米納斯的公會大廳內，任務佈告欄前擠滿了各種冒險者。金屬鎧甲的碰撞聲、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夾雜著各種談話與交涉，熱鬧的氣氛與這座城市的繁榮完全契合。

站在佈告欄前，我目光掃過一張張任務單，思索著今天要接什麼工作時，身旁的露緹希亞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這個……怎麼樣？」

我低頭看去，發現她指著的一張委託單，上面的字跡十分清楚——

「採集月靈石」

報酬相對不錯，甚至比我們這幾天接過的普通委託還要來得豐厚。

「月靈石？」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視線在任務詳情上來回確認，「這礦石……我從沒聽說過。」

露緹希亞微微點頭，銀色的瞳孔閃爍著一絲疑惑：「公會的資料裡也沒有記載……但看起來只是單純的採集任務，而且報酬很高。」

「……」

我盯著任務單，仔細檢查了一遍，卻發現委託人資訊的欄位是空白的。

這不尋常。

公會的委託通常都會留下發起人的名稱，就算是商會或個人委託，基本也會有相關的聯絡方式，但這份委託——完全沒有提供委託人的資訊。

「沒寫委託人？」我皺了皺眉，「這種委託能掛在公會嗎？」

「應該是通過公會的審核才放出來的，雖然有些怪異……但應該沒問題吧？」露緹希亞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思索了片刻。雖然有些可疑，但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採集任務，沒必要過度警惕。

「……行吧，就接這個。」

我們向櫃檯確認並登記了這項任務，稍作準備後，動身前往指定的採集地點。

走了將近半天的路程，我們來到了標記在地圖上的礦洞。這片森林的深處環境比起外圍更加荒涼，樹木盤根錯節，光線被濃密的樹冠遮蔽，周圍顯得昏暗而靜謐，連鳥鳴聲都顯得稀少。

「這裡的氣氛……有點奇怪。」露緹希亞輕聲說道，目光掃視四周，像是在感知周圍的魔素流動。

「確實……」我低聲回應，手掌下意識地放在腰間的聖冊上，保持戒備。

礦洞的入口隱藏在岩壁之間，天然形成的洞窟外圍依舊留有開採的痕跡，顯然這裡曾經被當作正式的礦脈開發過，但如今已被廢棄。

我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穴內，寒冷的空氣迎面襲來，帶著淡淡的礦物氣息與潮濕的泥土味。

洞內比想像中還要寬敞，岩壁上閃爍著幾顆微弱的魔導光石，發出冷白色的光芒，使我們能夠勉強看清前方的路徑。

「如果這裡真的有月靈石，應該會有光芒才對……但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看到類似的東西。」我皺起眉頭，開始懷疑這個委託的真實性。

我們沿著礦洞內部的通道走了很長一段距離，仔細搜尋了地面與岩壁，卻連一點類似月靈石的礦脈都沒有發現。

「真的有這種礦石嗎？」我低聲呢喃，視線來回搜尋，但這裡除了普通的岩石和一些低階魔導礦石外，什麼也沒有。

「也許是在更深處……」露緹希亞低聲猜測，神情中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

這時，一股違和感湧上心頭。

礦洞內過於安靜了。

即便是廢棄的礦坑，理應還會有一些生物藏匿其中，比如低階魔獸、棲息的蝙蝠，甚至是潛伏的掠食者。但這裡靜得可怕，靜得像是這個地方不該存在任何活物。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腰間的聖冊。這種時候，我的直覺告訴我——

「——！」

一陣低沉的吼聲從礦洞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在洞窟內迴盪，空氣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魔獸？」我瞬間進入戒備狀態，目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等等……！」露緹希亞忽然拉住我的袖子，銀色的瞳孔微微縮緊，「那感覺不是普通的魔獸……」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安，而就在這一刻——

「老師！快跑——！！」

礦洞深處傳來了一道驚恐的呼喊聲，聲音帶著顫抖，彷彿正面臨極端的恐懼。

……裡面有人？！

這聲音來得突然，卻清楚無比，毫無疑問——那是人類的聲音。

「這個委託……根本不只是單純的採集任務。」我沉聲道，與露緹希亞對視了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無論如何，先確認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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